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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仙洲古碑,海图之变

    按理来说,传闻之中的海上仙洲,得是世间绝景,人间仙境才对。

    再不济,也该有金玉仙宫,琉璃大殿。

    可惜,宋宴这一路走来,除了一派辽阔壮丽的气质之外,很难称得上是仙家福地。

    他在某处高台暂且停驻,望向极远处的一座大山。

    也是朦朦胧胧的,但隐约能够看见大半雪色,那似乎是一座大雪山。

    仙洲壮阔,但看起来,有些萧瑟。

    举目四望,天地间云气缭绕,似被一层蒙蒙纱帐覆盖,应是奇异雾气终年不散的缘故。

    当然了,宋宴也知道。

    或许从前是自己想的那样,只不过因为不知什麽原因,此地荒弃了太长时间,变成了这般模样。

    周围山势起伏不定,怪石嶙峋。

    偶尔能够望见遥远的地方有殿宇、阁楼,只是雾里看花,模模糊糊不真切。

    在这雾气之中,神识很难延展。

    宋宴可不敢胡乱走动,即便是遥遥看见了一些殿宇,也暂且不理会。

    观虚看不了那麽远,万一是海市蜃楼,不仅白跑一趟,而且很容易迷失方向。

    「咦?」

    走着走着,宋宴忽然顿住脚步,侧耳倾听。

    「什麽声音。」

    雾气深处,似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其实这歌声很是轻快活泼,但在这种雾蒙蒙的地方,显得有些诡异了。

    「好像————」

    小禾嗅了嗅:「有妖气。」

    宋宴微微皱眉。

    岛上真的有海妖啊?

    那歌声飘忽,宋宴沉吟了一阵,还是决定不要节外生枝。

    若那妖物不来招惹,他也不想在此刻主动让自己陷入未知的境地。

    於是,他继续循着海图上逸散的薄薄金雾行去。

    绕过几处崩塌的巨大石殿废墟,又穿过了一片冰晶覆盖的古树林。

    很快,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

    不多时,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此地开阔,是一处十分辽阔的洲间大泽,大泽之水平静无波。

    远远望去,大泽正中有一白玉石坪,无数浮海玉阶铺陈,将之与这一端的陆地相连接0

    那缕金色雾气的终点,正落在那白玉大坪的中心。

    「就是这里。」

    宋宴心中一定,循着方向来到了大泽畔,旋即踏上了浮海玉阶。

    玉阶温凉,竟然十分稳当,行走其上,水面不起丝毫涟漪,如履平地。

    不过玉阶本身有一点奇特的漂浮感。

    小禾颇感新奇,觉得这晃荡晃荡的漂浮感很有趣,於是从手腕滑下,落地灵光一闪,化作少女模样。

    提溜起罗衣裙摆,踩着玉阶,跟在宋宴的身後。

    两人一前一後,走向大泽中央。

    越是靠近,那金色雾气越是明显。

    很快,一人一妖就踏上了泽心大坪,这里正是那海图逸散出的金色雾气的落点。

    除了一座玉石古碑,这里空无一物。

    宋宴走到碑前,只见朝向他的这一面,用古体刻着两个大字。

    方壶。

    「果然如此————」

    归墟五境,仙山方壶,又名方丈。

    据传方丈、蓬莱、瀛洲皆形似壶器,故而有方壶、蓬壶、瀛壶的别称。

    合称「三壶」。

    直到现在,他才敢完全肯定,此地正是方壶仙山。

    他绕着古碑缓缓渡步,转到背面。

    这一面刻了许多古体小字。

    【云中群龙聚,海上麒麟吟。】

    【众仙不欲升天者,皆往来此洲,受太玄生籙。】

    小禾细细打量着,虽说学习人族古字的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好歹也是认识了不少。

    「云中群龙聚,梅上————」

    「海上。」

    「噢海上————这什麽意思啊。」

    好问题。

    前两句说的应该是当年此处仙洲的盛景,群龙、麒麟这等神异之类皆有,那其他妖物乃至於人间万灵,自然都有可能在此仙洲生活。

    但後两句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既然已是「众仙」,为何会「不欲升天」,反而逗留人间呢?

    「太玄生籙————」

    宋宴正琢磨着这几句话。

    然而此时不知怎麽的,原本安安静静的古碑,在那金色雾气笼罩之下,发生了变化。

    嗡——!

    古碑轻轻嗡鸣,石碑上所有的古字,竟然缓缓亮起,那光芒越来越盛,璀璨夺目。

    宋宴心中一惊,下意识便要拉着小禾,离此碑远些。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那金光散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

    金辉逐渐涌动,百川归海,汇作流光,向他手中海图流淌而来。

    金色流光几乎形成旋涡,为海图上的方壶虚影所吞噬。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所有逸散出的光华,连同之前的那缕雾气,都被海图吃得一乾二净。

    光华敛去,海图已是大有不同。

    原本的方壶画影,此刻变得凝实无比,纤毫毕现。

    宋宴凝神看去,竟然隐隐有一种神念要被吸入的感觉。

    神识只是稍稍扫过,方壶画影周遭便会浮现出许多古字,正是先前古碑背面的铭刻。

    宋宴看了几眼,一时没有搞明白这海图变化之後有什麽作用。

    然而此时,碑上金光却忽然脱离古碑,冲天而起。

    璀璨光柱直插云霄,竟将此处洲间大泽上弥漫的雾气,也驱散出一片空洞来。

    那光华冲天而起後很快便消散,却有一道道波纹向四周飘荡开来。

    坏了。

    宋宴脸色一变。

    自己对此境情况一无所知,如此大的动静,必然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於是宋宴连忙带着小禾原路返回,想要暂且离去。

    没有想到刚刚离开浮海玉阶,山间便有一道影子朝他掠来。

    宋宴心头一凛。

    那影子在不远处停步,注视着他们。

    「妖族来犯————」

    「欲闯蓬莱————」

    「列阵守山————」

    模糊阴影之中,宋宴起先还以为是什麽海妖,定睛一看,发现是个人形轮廓。

    然而观虚之下,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人的形态极不稳定,周身笼罩着一层灰黑之气,不断翻涌。

    怨魂?

    不像。

    它所散发的威势,十分强横,至少也有金丹境後期的气息。

    自己好像没见过这种东西。

    元婴?

    元婴无法长时间离体,而且形态也不会如此混乱驳杂。

    ————元神?!

    宋宴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修炼典籍,一时悚然而惊。

    「莫不是哪个化神修士的元神出窍了?」

    倘若真是哪位前辈的元神,哪怕只是一缕,也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正当宋宴的念头转到这里,对方也开口说话了。

    「妖族————?」

    「哼!大敌当前————你怎与妖族待在一起?」

    「还将自己的道袍穿在她的身上————」

    「叛徒————奸细————当诛!」

    其人双掌之间,灵力奔涌,再不多言,朝向宋宴一掌按来。

    那灵力原本应是洁白无瑕的,却在周遭黑雾的沾染之下,有些灰扑扑的。

    於是大手印变得昏昏沉沉,速度也不快。

    「妖族?」

    恐怕是小禾的气息被他察觉了。

    不过在对方说话的片刻,他也冷静了下来,重新审视了对方。

    宋宴明白了过来。

    不是元神,其本身应该是因为执念而没来得及消散的元婴。

    再加上不知怎麽的融合了许多怨魂,组成了「躯体」,结果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它恐怕早已神智混乱,记忆停留在当年死前的最後一刻。

    仙洲上的人族和妖族,发生过大战?

    宋宴施展了身法,将那手印躲过,心中却疑惑不已。

    不对啊,这里不是方壶吗?

    怎麽对方会说什麽,欲闯蓬莱————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剑光一动,杀意凛然。

    他不愿与之纠缠太久,於是径直动用了无间狱剑意,剑元全力催动,欲要将之一剑斩灭。

    嗡—

    却见黑红剑光掠过,预想之中洞穿元婴,虚体瓦解的场面没有出现。

    观虚之下,那元婴十分诡异地化开了一瞬。

    噗。

    然而紧随其後的滚滚剑气,依旧将之重创,此鬼影惨叫了一声,踉跄後退几步。

    「你————你竟然为了妖族,与同门反目!」

    鬼影咆哮道:「我必杀你!」

    许是被这恨意所带动,其人周身冤魂忽然浓烈了起来。

    宋宴屈指,再次出剑。

    这一回,竟然再没有第一次那样的效果,对方几乎是化入薄雾之中,无法捉摸。

    剑气斩击,如泥牛入海,不起作用。

    鬼影的身形出现在了四面八方,阴冷灰芒朝向宋宴吞噬而来,轨迹飘忽,就连观虚剑瞳也很难跟上它的踪迹。

    对方生前,毕竟是个元婴修士啊。

    即便元婴破碎,肉身消失,与人斗法的意识还是让宋宴感到有些棘手。

    小禾催动妖力,周身幻化蛇影,却也只能将那灰芒抵挡。

    一番交手之下,宋宴隐隐约约感到对方所施展的招数和灵力,有些熟悉。

    似乎与此前沈序曾经展露出的灵力性质,十分相近。

    「叛徒————奸细————」

    「我看就是你————害死了敖癸龙女————」

    鬼影口中含糊不清,重复着破碎的词语,四周雾气都被卷起。

    「————才给蓬莱招致灭顶之灾!」

    一时灵力混乱激荡。

    看来寻常手段,一时奈何不了对方。

    宋宴没有犹豫,当机立断。

    下一瞬,他浑身气息陡然一变,剑府金丹处,涌现一抹幻彩灵韵。

    宋宴剑指虚点,不系舟似快似慢,在滚滚雾气之中,划过一道圆弧。

    於是一道涟漪,从中间涌动,荡开波纹。

    这涟漪掠过之处,光线忽明忽暗。

    那鬼影连同雾气,被斩成了无数道,却依旧张牙舞爪地扑来。

    甚至反而比先前更加凶恶。

    然而宋宴却不紧不慢,吐出一字:「碎。」

    如同镜面崩裂破碎,恶灵形迹,伴随着花影片片凋谢。

    「呃啊————」

    鬼影似乎察觉到不对劲,但已经於事无补。

    身躯和元婴一同,开始寸寸崩解。

    「我蓬莱道宗————怎会落得————」

    「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

    四周重归寂静,雾气慢慢沉降。

    宋宴缓缓收回手指,指尖萦绕的那抹虚幻悄然散去。

    砰—

    即便已经很克制,但如今的镜花影,消耗实在是不小。

    「蓬莱道宗————」他口中琢磨着这个词汇。

    在东海这几年倒是听说过,据说在很久之前是东海道门魁首。

    不过如今,蓬莱道宗已经隐世了至少三四千年了。

    「还有什麽————龙女?」

    真是扑朔迷离。

    将这鬼影斩杀之後,宋宴就不着急离开了。

    无论是什麽形式的元婴,都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除了冤魂凝聚的虚体之外,那修士原本的屍骸应该也在这附近。

    这雾气实在有些恼人,小宋过人的神识,到这里就跟寻常修士没区别。

    在这附近寻摸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在一处庞大宫殿的废墟附近,找到了此人遗骸。

    人形骸骨颓坐,身上的道袍衣物,早都腐朽不堪了,只余下些许布片黏连在骨架上。

    宋宴在这残存的衣物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黑云翻墨,白潮浪涌。

    正是仙道风物全传之中标注的蓬莱图案。

    「蓬莱道宗。」

    宋宴沉吟了片刻,於是将此人遗落的乾坤袋收走了。

    入手沉沉,表面也绣着蓬莱图样。

    取走乾坤袋後,宋宴看着这具骸骨,略一沉吟,在附近寻了个好地方厚葬了。

    随手刻了个石板。

    「前辈,曝屍荒野总是不好,我顺手给你埋了吧。」

    「尘归尘,土归土。你也不用谢我,你的东西反正是用不上了,我拿回去看看。」

    边刻边念叨着,然後将石板给他竖在了坟头。

    他还擡头看了看四周:「诸位蓬莱道宗的同道们,都住他这吧,一个个埋我也埋不过来的。」

    如今,海图之变化已经尘埃落定,宋宴便准备着手去四周这些楼阁宫殿里瞧瞧,看能不能找到什麽古时的宝物。

    那庞大的宫殿气势迫人,宋宴最先去的就是那里。

    然而宫殿外围,依旧有禁制需要破除。

    显然,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破解的。

    小宋有些窝火,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转去搜寻其他几处小殿小楼。

    一片废墟之中,除了人族修士的骸骨之外,还有不少妖族修士的屍骸。

    各种残破法宝的碎片,到处都是。

    宋宴认为,在很久以前,这里应该是发生过一场人族与妖族的大战。

    而且从这个死伤的情况来看,多半是人族修士这一方输了。

    收获寥寥。

    除了最开始的那位元婴前辈的遗物之外,也就一个金丹和几个筑基修士的乾坤袋。

    宋宴看着那最大的宫殿,微微叹了一口气。

    「望门兴叹啊————」

    他收拾好了心情,正准备迈步离开,想趁时间还早去别的地方瞧瞧。

    却忽闻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女子呼救的声音。

    「救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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