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爱收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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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李朗淡淡道，“供销社收购站在城东第三条巷子往里走二百米，门口有棵大榆树。你先去开介绍信，没有介绍信人家不收散户的货。介绍信得找公社革委会盖章，盖完章还得拿到供销社登记备案，前后跑三趟。对了，你有板车没有？没有的话，你扛着走三十里山路到县城，到了腿都软了。”
张二愣子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五毛就五毛吧。”他嘀咕着走了。
马大桂在旁边听着，手里翻木耳的动作一顿，瞅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以前的李朗，闷头闷脑的，让干啥干啥，跟生产队的牛差不多。现在的李朗，说话办事一套一套的，连张二愣子那种滑头都拿捏得死死的。
“妈，明天我再去趟县城，这批货攒得差不多了。”
“嗯。”马大桂应了一声，又问，“你一个人去？”
“嗯。”
“路上小心。”
李朗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院子里晾了五天的干木耳全部收拢，过了一遍秤。三个大麻袋，总共九十二斤。加上从村民手里收的干货，零零散散又凑了四十多斤。
一百三十多斤干木耳。
按一块二的收购价，这一趟能进账一百六十块。
扣掉收购成本大约四十五块，净赚一百一十多。
“九天赚一百一，不算多，但也不少了。”李朗蹲在院子里，借着油灯把账本上的数字又算了一遍。
他没有正经的账本，就是一个破皮面的笔记本，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着每天的收货数量、付款金额和出货日期。
这东西他藏得严实，连马大桂都不让看。
不是怕她偷钱，是怕她看到数字之后到处嚷嚷。在这个年头，两三百块的积蓄就足以招来祸端。
夜深了，外面的蛐蛐叫得正欢。
隔壁张二愣子家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他媳妇骂孩子的声音：“写作业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掏鸟窝！”
李朗把账本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明天还得早起。
——
第二天。
天蒙蒙亮，李朗就套上了板车。
三个大麻袋码在车上，用草绳捆了三道，结结实实的。马大桂起来给他热了两碗苞谷面糊糊，又塞了四个煮红薯在他兜里。
“早去早回。”
“知道了。”
他拉着板车出村的时候，路过周琳住的那条巷子。
篱笆院的门半开着，院里没人。
李朗没停，继续走。
三十里山路，板车轮子碾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响。上坡的时候费劲，得弓着腰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拽。下坡的时候省力，但得踩着后轴当刹车，不然车子顺着坡道能冲出去。
走了将近三个小时，远远看到县城的轮廓。
供销社收购站的门还没开，李朗把板车停在大榆树底下，坐在树根上啃红薯。
八点整，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
里面走出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人，戴着套袖，手里夹着半截香烟。
是上回接待他的收购员老严。
“嚯，又来了？”老严看到李朗，眼睛一亮，“这回带了多少？”
“一百三十多斤。”
“好家伙。”老严把烟掐了，招呼里面的人出来帮忙搬货。
过秤，验货。
老严掰开几片木耳看了看成色，又用指甲掐了掐干度，点头道：“不错，这批货比上回的还好，朵儿大，肉厚，没什么碎渣。”
“我专门挑过的，碎的和品相差的都分开了，没掺在里面。”
老严满意地哼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个数。
最终过秤结果：一百三十四斤六两。
收购价一块二一斤，一共一百六十一块五毛二分。
老严从铁皮柜子里拿出钱，一张一张数清楚，推到窗口。
李朗接过来，没急着走。
“严哥，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们这儿除了木耳，还收啥？”
老严靠在椅背上，掰着指头说：“核桃、山楂干、干蘑菇、野蜂蜜都收。核桃仁一块五一斤，带壳的八毛。山楂干六毛，干蘑菇看品种，松茸最贵，但你们那边山上应该没有。”
“野蜂蜜呢？”
“两块一斤。”
李朗心里一动。
两块一斤。
小凉山上的野蜂巢他门儿清。前世他砍柴的时候被蜇过不下十回，光是背阴坡那片老林子里，他就知道至少有七八个蜂巢的位置。
一个成熟的野蜂巢，能取十几斤蜂蜜。
“行，下回我带点蜂蜜过来。”
“成，来了直接找我。”老严摆了摆手。
李朗揣着钱，拉着空板车往回走。
路过县城百货商店的时候，他停下来，花了三块两毛钱买了一块蛇皮袋子大小的塑料布，又花了一块八买了两把新镰刀。
塑料布是用来搭晾晒架的，木耳直接摊在地上容易沾土，品相会差。镰刀是给赵满仓和张二愣子的，算是笼络人心。
干大事的人，不能只算眼前的账。
——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刚进村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村头的老槐树下。
李朗拉着板车过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朗子回来了！”
“又去县城卖货了？”
“赚了多少啊？”
李朗笑笑，没接话。
赵满仓从人群里挤出来，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朗子，出事了。”
“啥事？”
“上山村的牛大胆，你认识不？他今天领着七八个人上山采木耳，跟咱们抢地盘了。还放话说，他也要收木耳，出价六毛一斤！”
李朗停下脚步。
牛大胆，上山村的，三十出头，在村里是个混不吝的角色。前世他跟这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的路数——看别人挣钱就眼红，啥都想掺一脚，但从来干不长。
“他爱收就收呗。”李朗把板车停好，语气平淡。
赵满仓急了：“他出六毛，比你高一毛，那帮人不得都跑他那儿去了？”
“跑就跑。”
“你不急？”
“急啥。”李朗把两把新镰刀从车上拿下来，一把递给赵满仓，“送你的。”
赵满仓接过镰刀，手感沉甸甸的，刀口锃亮，是供销社里卖的好钢口。他心里一热，但嘴上还是不放心：“朗子，你到底咋想的？那个牛大胆……”
“他收了卖给谁？”
赵满仓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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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愣子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五毛就五毛吧。”他嘀咕着走了。
马大桂在旁边听着，手里翻木耳的动作一顿，瞅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以前的李朗，闷头闷脑的，让干啥干啥，跟生产队的牛差不多。现在的李朗，说话办事一套一套的，连张二愣子那种滑头都拿捏得死死的。
“妈，明天我再去趟县城，这批货攒得差不多了。”
“嗯。”马大桂应了一声，又问，“你一个人去？”
“嗯。”
“路上小心。”
李朗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院子里晾了五天的干木耳全部收拢，过了一遍秤。三个大麻袋，总共九十二斤。加上从村民手里收的干货，零零散散又凑了四十多斤。
一百三十多斤干木耳。
按一块二的收购价，这一趟能进账一百六十块。
扣掉收购成本大约四十五块，净赚一百一十多。
“九天赚一百一，不算多，但也不少了。”李朗蹲在院子里，借着油灯把账本上的数字又算了一遍。
他没有正经的账本，就是一个破皮面的笔记本，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着每天的收货数量、付款金额和出货日期。
这东西他藏得严实，连马大桂都不让看。
不是怕她偷钱，是怕她看到数字之后到处嚷嚷。在这个年头，两三百块的积蓄就足以招来祸端。
夜深了，外面的蛐蛐叫得正欢。
隔壁张二愣子家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他媳妇骂孩子的声音：“写作业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掏鸟窝！”
李朗把账本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明天还得早起。
——
第二天。
天蒙蒙亮，李朗就套上了板车。
三个大麻袋码在车上，用草绳捆了三道，结结实实的。马大桂起来给他热了两碗苞谷面糊糊，又塞了四个煮红薯在他兜里。
“早去早回。”
“知道了。”
他拉着板车出村的时候，路过周琳住的那条巷子。
篱笆院的门半开着，院里没人。
李朗没停，继续走。
三十里山路，板车轮子碾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响。上坡的时候费劲，得弓着腰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拽。下坡的时候省力，但得踩着后轴当刹车，不然车子顺着坡道能冲出去。
走了将近三个小时，远远看到县城的轮廓。
供销社收购站的门还没开，李朗把板车停在大榆树底下，坐在树根上啃红薯。
八点整，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
里面走出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人，戴着套袖，手里夹着半截香烟。
是上回接待他的收购员老严。
“嚯，又来了？”老严看到李朗，眼睛一亮，“这回带了多少？”
“一百三十多斤。”
“好家伙。”老严把烟掐了，招呼里面的人出来帮忙搬货。
过秤，验货。
老严掰开几片木耳看了看成色，又用指甲掐了掐干度，点头道：“不错，这批货比上回的还好，朵儿大，肉厚，没什么碎渣。”
“我专门挑过的，碎的和品相差的都分开了，没掺在里面。”
老严满意地哼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个数。
最终过秤结果：一百三十四斤六两。
收购价一块二一斤，一共一百六十一块五毛二分。
老严从铁皮柜子里拿出钱，一张一张数清楚，推到窗口。
李朗接过来，没急着走。
“严哥，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们这儿除了木耳，还收啥？”
老严靠在椅背上，掰着指头说：“核桃、山楂干、干蘑菇、野蜂蜜都收。核桃仁一块五一斤，带壳的八毛。山楂干六毛，干蘑菇看品种，松茸最贵，但你们那边山上应该没有。”
“野蜂蜜呢？”
“两块一斤。”
李朗心里一动。
两块一斤。
小凉山上的野蜂巢他门儿清。前世他砍柴的时候被蜇过不下十回，光是背阴坡那片老林子里，他就知道至少有七八个蜂巢的位置。
一个成熟的野蜂巢，能取十几斤蜂蜜。
“行，下回我带点蜂蜜过来。”
“成，来了直接找我。”老严摆了摆手。
李朗揣着钱，拉着空板车往回走。
路过县城百货商店的时候，他停下来，花了三块两毛钱买了一块蛇皮袋子大小的塑料布，又花了一块八买了两把新镰刀。
塑料布是用来搭晾晒架的，木耳直接摊在地上容易沾土，品相会差。镰刀是给赵满仓和张二愣子的，算是笼络人心。
干大事的人，不能只算眼前的账。
——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刚进村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村头的老槐树下。
李朗拉着板车过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朗子回来了！”
“又去县城卖货了？”
“赚了多少啊？”
李朗笑笑，没接话。
赵满仓从人群里挤出来，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朗子，出事了。”
“啥事？”
“上山村的牛大胆，你认识不？他今天领着七八个人上山采木耳，跟咱们抢地盘了。还放话说，他也要收木耳，出价六毛一斤！”
李朗停下脚步。
牛大胆，上山村的，三十出头，在村里是个混不吝的角色。前世他跟这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的路数——看别人挣钱就眼红，啥都想掺一脚，但从来干不长。
“他爱收就收呗。”李朗把板车停好，语气平淡。
赵满仓急了：“他出六毛，比你高一毛，那帮人不得都跑他那儿去了？”
“跑就跑。”
“你不急？”
“急啥。”李朗把两把新镰刀从车上拿下来，一把递给赵满仓，“送你的。”
赵满仓接过镰刀，手感沉甸甸的，刀口锃亮，是供销社里卖的好钢口。他心里一热，但嘴上还是不放心：“朗子，你到底咋想的？那个牛大胆……”
“他收了卖给谁？”
赵满仓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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