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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直面的“现实”

    他留下了这样一段耐人寻味的话:

    “我的思维似乎无法再从那种单调而可怕的循环中彻底解脱出来!我总在梦中惊醒,无法分清哪些存在才是现实!更可怕的是:此刻在我意识中的现实世界,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来的‘修饰’:我看到的色彩在褪去,露出了那苍白的、难以容忍的真实底色……

    我原来感受到的充实感、爱情、亲情、生活的百般乐趣、探知宇宙的一切欲望与希望,都似乎被涣散得再也无法凝聚,我无时无刻不感到与在‘那里’时一样的‘累’与乏味……

    尤其是当回忆起在那‘异界’中以自身撞击黑线时的可怕感受,我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感:我们真的能冲出那些高于我们的维度,而为我们的一切活动设计了种种‘条条框框’限制的可能吗?宇宙以维度规则限制住我们,一旦发起对它的挑战,很可能就是……自取灭亡的开始!

    我原本热爱的世界,那些值得‘留恋’与‘追求’的感觉,似乎都成了附庸于‘乏味规则’之上的‘虚华伪饰’……也许在有这样经历之前,我也并非不清楚,但我却能够在‘矛盾’中自我调节:给消沉予压制,使积极不断胜出……但是现在,我已连欺骗自己都‘懒’于去做了……

    我已无法再直面此刻生活的现实……幸好上帝还给我留了一种终结这游戏规则的方法!我宁愿早点结束这种可怕的循环!

    我给各位的最后一句忠告便是:放弃对那东西的研究吧……不要试图以人的力量去探知宇宙的终极问题,否则……将不堪设想!”

    李向辉也参加了詹海峰的葬礼。

    这件事对他的内心也造成了很强冲击。尤其在对二维世界规则中那段无法逃离的循环处境的描述,以及詹海峰的遗言,更使他一度陷入了对杭州湾跨海大桥那种时空“循环”的“回忆共鸣”中……

    围墙、条条框框、空虚、褪去色彩这些词汇似乎携带某种可怕的能量,如一个个魔鬼般“钻进”了李向辉的内心,消耗与残蚀着他的思想。这种感觉李向辉并不感到陌生!他也曾因无法燃起对生活的热爱、失去前行的方向而陷入思想的泥泞沼泽……

    他打电话给邹谷仓,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他。

    邹谷仓听罢在沉默了许久后,才说道:“也许任何人在被‘二维化’而有着那样的经历后,都会选择与詹海峰一样的路。因为当你一旦真正看清某些事物的本质时,若真正做到不对其绝望……是十分困难的。

    你还记得徐薇薇博士曾列举过印度数学家拉马努金在梦中进入过‘高维宇宙’的例子吧?那是一个正面的例子!所以,我们似乎可以抱有一丝幻想,‘维度陀螺仪’上除了时空两个环,还有的七个环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比我们高出的维度还有那么多,也许在某个维度上,可能存在一种‘打破’这种规则与逻辑的可能……你应该庆幸:没有与詹海峰相同的经历!那的确是一种不愿回首却又‘难以擦除’的可怕记忆!它似乎在加强与放大着‘我们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东西’。所以无论如何,你不应该保持消沉!”

    李向辉有些语音发颤:“我现在……每当再仰望星空之际,总能强烈地意识到在那未知而巨大的‘深渊凝视’下,毛骨悚然之感无时不在。我们根本猜不出它的意图、更无力改变规则、无法拥有自由意志……

    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我却如身在沼泽与旋涡中,难以抽身而出。”

    邹谷仓则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坚定:“向辉,以你的脑电频率,按理是理应与詹海峰一样也进入二维世界的,但你知道为什么你也在实验现场,却安然无恙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那是因为你曾战胜过自己的心魔!徐博士不是说过吗,你既是一名精通理论物理的成功实业家,也是一个能凭自己之力走出自己‘思想深渊’之人!

    你的脑电频率一定非同一般!或许你是最终能解开‘维度陀螺仪’秘密的天选之人!即便真的有一个存在于制定宇宙一切规则的超级‘设计者’存在,又有何惧哉?

    我们人类固然渺小而孱弱,但我们却始终有着坚定的信念,对宇宙与未知充满好奇与敬畏,在不断探知真理与发现终极规律的道路上一直走着,尽管有时会付出巨大,甚至带给我们现实层面与精神世界的多重颠覆性毁灭……但我们却仍然没有垮掉、没有向后退……

    因为我们清楚无论如何只有不辍脚步地走下去,才能使人类能够多停留在广袤的宇宙间多一点时间,多一点认知:相信希望与奇迹还是可能存在的!”

    李向辉思索良久:“真的感谢你的话……谷仓。”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邹谷仓那熟悉的爽朗笑声:“我的话其实也是在对自己讲的,当面对未知时的恐惧难以派遣消散之际,我们必须给自己一点信念,才能撑住精神世界的脊梁。”

    此后一段日子,李向辉依旧一如既往的生活着,他在清晨去公园的湖边跑步,倾听虫鸣鸟叫;他去攀爬雪山高峰;俯瞰最奇丽的峰峦叠嶂;他的物理课仍然吸引了大量学者聆听,他也沉浸在物理知识的公式海洋中,让灵魂在空灵与精妙的规则运算中游历徜徉……

    他真的将“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夜我也要在园中种满莲花”的心境,写照进了自己的生活。

    虽然在他的内心深处,对那维度陀螺仪心怀的不安仍无时不在,但他仍去热爱、去感知、去建立每一天的生活目标,并付出与实践……

    因为,他清楚总有必须要做的、更有意义的事情来等待你去完成;总有充满阳光的每一个日子等待你来迎接与体验。

    他也静静地等候着中科院方面对那“维度陀螺仪”的进一步研究进展,而然却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

    他以为做好了应付一切可能发生的心理准备,但是,那神秘而未知的事物却即将带来远超他想象边界的事情发生,其波及程度已远非潜身缩首在地球这粒宇宙尘埃上的人类所能想象,但收获无疑是与风险并驾齐驱的,人类究竟会在勇敢向未知发起挑战的旅途上走到哪一步呢?

    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不走到最后一步,谁有能给出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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