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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章 幸是梦

    从芙庭院出来,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

    谢玉峰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曾被伍青青用匕首抵过的那处脖颈皮肤。虽毫发未伤,却有痛意!

    他知道,她不会杀他!

    但她用此举动表明——她不愿他再碰她!

    她可以跟任何男人欢好,但他不行?

    呵!她是真的恨他,还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谢玉峰不屑地轻哼一声,甩袖步入夜色。

    碧云庄上,锦南侯所居的瑞棠院里,刚刚沐浴完毕穿着素袍的墨沧珩倚着矮几、手持玉盅,正对窗赏月饮酒。

    周青山站在他的身后用干爽的布巾为主子擦发,周锦川在内室用暖香炉给主子烘被窝儿。

    昨夜的雨太大了,今天白日里虽没下雨,却也时阴时晴,屋子里的潮气并未散去。被褥若不烘熏一下,那位爷用着不舒服,怕是又要闹脾气。

    周青山时不时抬眼皮儿偷瞄瞄今夜格外沉默的主子,心里头怪不安稳的。

    “武重可回来了?”墨沧珩转着手里已经没有酒的玉盅,声音懒懒地问。

    “还未……”

    “侯爷,属下回来了。”周青山话未说完,外面便传来侍卫低沉地声音。

    周青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狗东西!回来了也不出个动静儿!

    墨沧珩捏着玉盅的手指一紧,“进来回话。”

    一身青衣劲装、腰挂佩剑的侍卫走了进来,“侯爷,谢大爷冲去了青娘子的院子,只呆了半柱香的时间便被谢大奶奶的婢女叫走了。”

    “半柱香。”墨沧珩轻笑出声,“周青山,你说谢大爷这半柱香在房里能干什么?”

    周青山手中的布巾一停,“虽说老奴七岁就进内侍府断了妄念根,但好歹也活了三十来年,这风月上的事老奴也听闻过一二。男子行那事若只能撑半柱香,怕只是个银样镴(la)枪头,跟侯爷您的威武是比不得的。”

    昨夜,他和侍卫在那小院中凄风苦雨的守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侯爷才唤他进去侍候。

    推开屋门时迎面扑来那个暖气与味道哦……啧啧。

    啪!不待周青山回味完昨夜自家主子掀开帐帘时那副海棠娇卧、骨儿酥的惑人样子,墨沧珩手中的玉盅就炸裂在他的脚边!

    墨沧珩脸黑得能画幅山水图,搭在膝上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银样镴枪头?那不也是碰了她了!

    不行!自己苦等五年、周详算计才有了与她的一夜贪欢,怎么可以让那个谢玉峰再把人抢走!

    “周青山,给爷更衣!”墨沧珩眸光寒厉地猛然起身。

    “是。”周青山不敢耽搁,“锦川,快拿身衣衫出来侍候侯爷更衣!”

    周锦川应声,动作麻利的打开了箱笼。

    “更衣?天色已晚,子安更衣打算去哪儿?”

    院中传来李益广爽朗的笑声。

    欲进内室更衣的墨沧珩身形一顿,转身看向已登堂入室的李益广。

    李益广忽视墨沧珩看向自己时阴鸷的眼神,抬起手中提着的粗陶小酒坛笑道:“白日里射箭输给了你,聚香阁的席面回京请你,今夜你我先尝尝这当地的美酒如何?”

    墨沧珩的视线从李益广的笑脸移到他手中的小酒坛、再移回那张方正的脸上。

    “我有事,今晚……”

    李益广放下手叹息了一声,“子安啊,你可知上位者之宠爱,有时于下位者而言……是道催命符啊。”

    墨沧珩怔然,“……”

    室内所有人都静默不动、不语,只有夜风从开着的窗扇吹进来,将摊开在矮几上的书册的纸张抚得欲翻不翻。

    周青山像只鹌鹑似地缩着脖子站在角落里,他也是不希望自家主子在别人的地界上惹是生非。

    李益广先动了,他走到四脚方桌前、将手中的小酒坛放下,然后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

    “昨夜你借鹿血生欲欺了她,晨间她便被灌了加量的避子汤;白日你向谢玉峰讨要她女儿喜爱的小马,晚间谢大爷就怒气冲冲地去问罪。”李益广抬起头望着墨沧珩,方正的脸上竟是少见的严厉,“今夜若你再去找她,明日晚间怕是见到的就是她的尸首!”

    墨沧珩闻言嘲弄一笑,谢家这个庄子还真是“四处漏风”呢!

    “你为何……这么为她着想?”黑沧珩盯着李益广,喉间干涩地问。

    李益广神情转为黯然,叹口气道:“白日我让人查了那妇人,伍青青……她曾是我的启蒙恩师吴仓的养女,但师母一直怀疑她是先生的外室子。她九岁那年,吴先生病逝没多久,师母就将伍青青卖入武宁侯府做了婢女。”

    墨沧珩不知道伍青青的身世竟是这样,李益广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走到桌前掀袍坐下,“青川,去庄上厨房要几道下酒菜,我与益广兄浅酌几杯!”

    乡野糙酒、辣且烈。

    一坛入腹,这对兄弟便都醉了

    这一晚,没有女儿在怀的伍青青睡得不太踏实。

    梦像张网,将她困在一段又一段忆忆中。

    九岁的她披麻戴孝地跪在养父吴仓的棺木前磕了三个响头,膝行转身又给站在棺旁的养母万氏磕了三个响头。

    “父母养育之恩,青青永世不忘!若有可能……”

    “不必挂念我。”养母万氏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他为你找到了后路,你安心在那府里生活便是。但高门内宅、人心叵测,你要谨言慎行、小心再小心。”

    “是,青青记下了。”九岁的女孩儿眼中含泪,眼神却是坚毅!

    万氏扬起头将泪意逼回,带着颤音的声音却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青青,你要记住!当年吴仓冒死救了你母亲与你,你母亲又因坚持要生下你而殒命,所以你必须要好好的活下去,这世间什么人都不值得你以命相换!”

    梦境一转,破败的小屋内她抱着出生七天的芽儿靠坐在床上,怀里的小娃儿因为肚子饿拼命的嚎哭着。

    突然屋门大开,寒风裹着雪粒子倒灌进来!但这些都被挡在床前、挂着兽皮的木架子屏风挡住了。

    一个裹着兽皮袄的独眼汉子拖着一头咩咩叫的羊进了屋子,然后仔细的关好门。

    他绕过兽皮屏风对跟着孩子一起掉眼泪的伍青青说:“莫哭,我从佃农家买了头母羊,小丫儿有奶吃了。”

    唐婶子送来的鸡与肉汤、曹七叔凿冰打来的鱼,林大郎猎得的肥兔……

    梦中的芽儿渐渐长大,长成了婷婷玉立的少女。

    少女弯着跟她一样的杏眼,甜甜地道:“娘亲,我知道我爹是武宁侯府的大爷,我要回去当千金小姐了!”

    “不!芽儿!不能回去!”伍青青从梦中惊坐而起。

    她抚着怦怦乱跳的心转头看向窗户,外面天光微亮。

    幸而最后那一幕只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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