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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章 柳嫔失算

    (上)

    思君亭内,蓉妃坐在玫瑰椅上,伸手捻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目光悠悠地看向柳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炷香后。

    逢春怀中抱着一把紫檀琵琶快步走进亭内,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娘娘,奴才把琴拿来了。”

    “这把琴放的也有年头了,拿出来时可曾认真擦拭过?”蓉妃看了逢春一眼。

    逢春垂手而立:“回娘娘,奴才认真擦了好多遍。”

    江朔宁立在蓉妃身侧,抬眼看向那把琵琶,正细细打量时,身旁的清儿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端倪,蓦地瞪大眼,凑到她身边低语:

    “朔宁姐姐,那琴弦上面有针。”

    江朔宁侧眸瞪了她一眼。

    清儿缩了缩脖子,垂下眼,却还是忍不住看向柳嫔,眼底多了几分担忧。

    蓉妃嘴角勾了勾:“朔宁,去把琴抱给柳嫔。”

    “是,娘娘。”江朔宁交叠在小腹上的双手不由紧了紧。她微微弯腰上前,抱起琵琶朝柳嫔走去,微微一笑:“柳嫔娘娘,这是我们娘娘最珍爱的一把琴,是皇上亲自下旨让御琴房打造的,这宫里独此一把。娘娘可要当心些。”

    她说着,特意看了几眼琴弦,然后递了过去。

    柳嫔得意地接过琴。今儿听冯禧说皇上下完早朝会来御花园,正好让皇上撞见蓉妃在亭内欺负自己。

    皇上定会为自己做主。

    蓉妃啊蓉妃,今儿可是你自己往套里钻,不能怪嫔妾不厚道啊。

    思及此处,柳嫔嘴角荡起一抹笑意。她低眉打量着怀中的琵琶,果真是上好的材质。

    琴头镶着一块白玉,琴身嵌着螺钿,听说这把琴音色清越,宛如天籁。

    她迫不及待地坐在身后的凳子上,抬起手,葱白的手指朝琴弦拨去。

    当指腹触弦的那一刻,针扎般的刺痛瞬间窜上来。

    她“嘶”地倒吸一口气,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指腹上已经溢出了细密的血珠。

    她又疼又惊,凑近了看那琴弦,才发觉弦上密密地扎了一圈细针,针尖朝上,泛着冷光。

    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嵌在弦上的。

    柳嫔的脸色刷地白了。

    妙珠急忙握住她的手,倒吸一口凉气,忐忑不安地抬眸看向蓉妃:“蓉妃娘娘,您的琴……”

    蓉妃端着茶盏,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不紧不慢:“开始吧,柳嫔。”

    指腹传来的疼痛瞬间被愤怒淹没。柳嫔将琴往妙珠怀里一扔,猛地站起来,指向蓉妃,切齿道:“娘娘好歹毒的心思。”

    话未说完,蓉妃猛地抬眸,那双凤眸里瞬间蓄满杀意,空气仿佛凝住了。亭内的宫女太监吓得纷纷跪伏在地,齐声道:“蓉妃娘娘息怒。”

    妙珠脸色一白,跪在地上,伸手扯了扯自家主子的衣袖,急忙道:“主儿,快,快把手放下来。”

    柳嫔这才回过神,看见自己的手正指向蓉妃,脑子里嗡的一声空了。她慌忙收回手,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嫔妾、嫔妾方才像是得了疯魔症,冒犯了娘娘。请娘娘饶了嫔妾,嫔妾再也不敢了。”

    江朔宁快速看了一眼蓉妃。她还没开口,只是盯着柳嫔,目光像一把悬着的刀。又看了一眼柳嫔,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个棒槌,除了好看,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

    (下)

    蓉妃忽地不屑一笑,收回目光,捻起一颗葡萄放在指尖,悠悠道:

    “本宫就当柳嫔得了疯魔症。柳嫔素日里都是循规蹈矩的,今儿权当是一时高兴忘了分寸,本宫不与你计较。”

    柳嫔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颤抖道:

    “多谢蓉妃娘娘饶了嫔妾。嫔妾今后定会谨言慎行。”

    “得了。本宫的兴致还在,你且继续唱昆曲、弹琵琶吧。莫要坏了本宫的雅兴。”蓉妃道。

    柳嫔悬着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慌忙看向蓉妃,撞见那双凤眸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心里清楚,蓉妃嘴上说饶了她,可这“饶”字底下压着的,是叫她跪着把这出戏唱完。

    若不唱,今日的苦头就不止针尖上那点疼;若唱了,这口气咽下去,日后还有没有脸面在这宫里抬头?可她没有别的路。

    一个嫔位指着妃位骂,本就是她理亏。哪怕闹到皇上面前,皇上也不会偏袒她。到那时,她失去的就不只是几根手指的事了。

    她缓缓起身,从妙珠手里接过琵琶。紫檀木的琴身沉甸甸的,压在她怀里,像一块石头。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琴弦的那一刻,针扎过的伤口被琴弦一压,疼得她指尖一颤。她咬了咬牙,拨出第一个音。

    那声音还是清越的,但唱出来的调子却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卡住了,间或夹着一丝压抑的抽气声。

    蓉妃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拍子,像是在听什么上好的曲子。

    天际渐渐暗沉了下来,深蓝色的天空一点点褪去。

    亭子里,柳嫔还在唱。嗓子已经沙哑到唱不出完整的昆调,嘴唇干裂苍白,裂开细碎的纹路。

    她怀里琵琶上的琴弦被血染红,腿面上洇出一片暗红色。手指僵硬地拨着弦,双眼通红,白皙的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

    妙珠跪伏在地,一边抽泣,一边看向江朔宁:“朔宁姐姐,我们主子身子骨本就单薄,夜里凉,求你让我们主子别唱了。”

    江朔宁依然站在蓉妃坐过的梅花椅旁。

    晌午时蓉妃就离开了,临走时留下一句话:“等柳嫔唱够百首昆曲,再放她回去。你替本宫听着,回来告诉本宫她唱了哪些。”

    百首昆曲,连升平署的乐工都未必能唱全。柳嫔只会三四首,翻来覆去地唱。

    江朔宁数了一下,反复唱了六十次。

    她没有回应,别过脸,看向亭外。风从亭外灌进来,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

    远处曲径通幽的小路上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和数盏灯笼的微光。那光越来越近,宫灯的照映下,她看到一个男子身穿明黄色龙袍。

    定睛一看,是皇上。

    江朔宁立马收回目光,看向柳嫔,声音清冷:“劳烦娘娘唱出声,不然奴婢不好回去向蓉妃娘娘回话。”

    妙珠闻言,愤恨交织地望向江朔宁。她见江朔宁目光时不时朝亭子外瞟,便顺着她的方向看去,见皇上正朝这边走来。

    她顿时像看见救星一般,急忙放声哭喊:“娘娘,你别唱了。你这样下去,嗓子指定就坏了啊!”

    皇上听到哭声,顿时抬眸望去,见前面亭子里有柳嫔的身影,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冯禧看了宝忠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胆子越发大了。”

    说完,他快步追向皇上。

    宝忠低眉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抬手扶了扶帽檐,看向亭内的江朔宁。他知道她膝盖不好,怕她站久了吃不消。

    若不是担心她,他也不会故意引皇上来此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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