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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未来的国王

    侍从退出门外还不到两秒,女皇便再度开口。

    “进来。”

    话音音量不高,门外的脚步声立刻折返。门把手转动,侍从重新推门而入,脸上方才惶恐失态的神情尽数收敛,换上标准肃穆的公事面孔。他站定在门边,手中紧攥手机,目光飞快扫过我一瞬,随即死死垂落在地毯上不敢抬眼。

    “陛下,”他压低嗓音,“方才收到急报。”说话间又偷偷瞟了我一眼,潜台词再清晰不过:外人在场,不便详述机密。

    我顺势起身,打算避让:“陛下,我先行告退……”

    “坐下。”

    女皇甚至没有侧头看我。我僵在原地半秒,只能重新落座。侍从喉结不自觉滚动,心底满是局促。

    “格罗夫纳侯爵有权旁听。”女皇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杯盖轻拨浮起的茶沫,茶水早已放凉,她并未饮用,“讲。”

    侍从迟疑片刻,展开手机屏幕,清了清嗓子开口:“黑国黑宫刚刚下发指令,百特亲自签发针对红国的‘种桃计划’第一阶段行动,现已推迟执行。”

    我的指尖纹丝不动,心脏却骤然一紧。种桃计划?黑国针对红国的隐秘布局,我在505局任职多年从未听闻。可眼下绝非深究的时机,面上不能流露半分异样情绪。

    “另外,”侍从继续汇报,“黑国CIA内部通报,一名长期潜伏红国的多重特工,于蓝国境内执行任务时失联,初步判定已叛逃。黑国官方请求蓝国协助全域追踪搜捕。”

    失联、叛逃、追踪。字字句句,说的全是我。掌心沁出细密冷汗,呼吸却始终平稳无波,我刻意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怠,完美复刻贵族子弟听闻无关政务时漫不经心的模样。

    “就这些?”女皇淡淡发问。

    “目前仅此两条消息,陛下。”

    “退下。”

    侍从如蒙大赦,转身欲走,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女皇的声音骤然响起:“等一下。”

    侍从浑身僵住。

    “方才进门时,你吞吞吐吐,神色慌乱。”女皇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相撞发出清脆一响,“难道只为此事?”

    侍从额头渗出一层薄汗:“陛下,属下只是……”

    “行了。”

    侍从快步退走,房门轻掩闭合。

    客厅重回安静,壁炉内火焰跃动,将两道人影投射在地毯上,一左一右,遥遥相对。女皇倚靠沙发靠背,视线牢牢锁在我脸上,锋利得如同一柄未出鞘的短刃。

    “你没有想说的?”

    “没有。”我尽力把声线压得平淡无波,如同死水。

    “不好奇?”

    “自然好奇,”我如实作答,“但不属于我该过问的事,我不会多问。”这话发自内心,我迫切想知晓种桃计划全貌、清楚对方追捕我的真实目的,可多问一句,伪装便多一分破绽。

    女皇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并非笑意,而是认可:“格罗夫纳家族的人向来克制内敛,你父亲是如此,你也一样。”她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国都的夜景铺展在玻璃之外,沿路路灯织成成片橙光。她背对着我静立片刻。

    “方才我说你可以旁听密报,并非随口之言。”她转过身,斜倚窗台,双臂交叠抱于胸前。

    我凝神注视她,脑中飞速推演她接下来的话语。

    “格罗夫纳是蓝国传承最久远的老牌贵族,你是家族仅剩的男性继承人。而我,是这片国土的君主。”她稍作停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蓝国王室,需要一位正统继承人。”

    脑海轰然一震,并非剧烈爆炸,而是内部崩塌般的嗡鸣震颤。她这话的含义,我瞬间读懂,心底骤然升起强烈不安。

    “陛下。”我出声想要打断她。

    “我尚未说完。”她抬手示意我噤声,“你的父亲与兄长尽数遇难,格罗夫纳一族只剩你一人。而我,至今未婚。”

    她迈步折返,在我对面沙发落座。这一回她不再向后倚靠,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直视我的双眼。

    “你,有机会成为未来的国王。”

    清晰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咚、咚、咚,像囚徒敲击牢房墙壁。未来的国王?我?一个身负任务的红国特工,一个盗取他人身份的冒牌货?思绪瞬间一片空白。

    “陛下,”我的嗓音干涩粗糙,如同摩擦砂纸,“此事万万不妥。”

    “何处不妥?”

    “是我身份悬殊!”我险些脱口道出“我根本不是蓝芩”,急忙咬住舌尖扭转说辞,“我仅仅只是一名侯爵,纵使格罗夫纳家世悠久,终究只是贵族世家,您是一国女皇,门第不相匹配。”这个理由足够合乎常理。

    女皇静静凝视我,眼底藏着我无法参透的复杂情绪:“你忘了,从前你同我说过什么?”

    “我不记得……”我确实一无所知,真正的蓝芩与她的过往,我半点记忆都没有。

    “你小时候说,长大以后要娶我。”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瞬。这句话,是原本的蓝芩·格罗夫纳亲口对她许下的诺言,发生在我全然陌生的过往。此刻这句话,如同一块烧红的王冠,硬生生扣在我的假面之上,棘手至极。

    “那是儿时年少,随口戏言罢了。”我慌忙试图推脱。

    “你当年十岁,”女皇语气笃定,“十岁早已明辨事理,算不上孩童玩笑。”

    我深吸一口气,不能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每多交谈一句,暴露的风险便成倍上涨。我无从知晓二人年少的羁绊,分不清她是真心提议,还是设下圈套试探我的身份,必须尽快岔开话题。

    “陛下,”我刻意带上几分属于蓝芩的纨绔轻浮,“我听闻不少关于您的坊间传闻。”

    “什么传闻?”

    “宫中下人都说,您向来无心情爱,对旁人素来冷淡疏离。”这话是管家哈里斯前日闲谈时提及,我只能赌上这一条线索转移话题。

    女皇双眸微眯,片刻后忽然失笑,并非客套浅笑,是被戳中私事发自内心的笑意:“哈里斯这个老管家,什么闲话都往外散播。”

    笑意收敛,她重新看向我:“我对旁人是否上心,不必你来揣测。我清楚你素来喜爱猫咪。但方才你提及的‘门第不配’,我倒想听听,究竟哪里不配?”

    “身份阶层相差过大。”我坚持说辞。

    “格罗夫纳家族血脉源远流长,立国之初便伴随王室。”

    “年龄差距。”

    “不过十岁而已,我的母亲当年比父亲年长十二岁,朝野从未有过半分非议。”

    “我……”我险些再度失言。

    “你想说什么?”女皇截断我的话,“你是蓝芩·格罗夫纳,格罗夫纳唯一继承人,单凭这个身份,便足够匹配王室。”

    我张了张嘴,最终无话可说。我擅长情报博弈、近身潜伏,可面对宫廷话术、层层周旋,根本不是自幼学习--权术的她的对手。

    我更换策略,语气诚恳退让:“陛下,我发自内心认为,我配不上您。”这话句句属实——我本就不是真正的蓝芩,根本没有资格与王室绑定。

    客厅陷入短暂沉寂,壁炉火苗轻轻跳动。

    “能不能执掌这个国家,由我说了算。”女皇语气笃定,没有转圜余地。

    我彻底无言,如同棋盘上被将军的棋手,所有退路尽数被封死。拒绝太过生硬会引人怀疑,直接应允更是自掘坟墓,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拖延。

    “陛下,恳请给我一点时间斟酌。”

    “多久?”

    “三个月。”我报出时限,三个月足够我查清种桃计划、取回情报、完成任务后彻底抽身远走。

    女皇打量我一眼,目光里交织审视、玩味,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情愫:“三个月。可以。三个月之后,给我明确答复。”

    她起身走向房门,拉开门的瞬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下次入宫觐见,不必让我久等。”

    房门闭合,屋内只剩我一人。

    三个月。

    我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查清种桃计划全貌、挖出黑国潜伏红国全部卧底、完成任务顺利脱身。

    否则,我这个冒牌贵族、潜伏特工,将会被迫迎娶女皇,坐上蓝国储君之位,成为名义上未来的国王。

    我整理好衣领,迈步走出客厅。

    长廊里,方才汇报的侍从依旧躬身等候,看向我的眼神满是震惊,显然方才王室联姻的对话尽数落入他耳中。

    我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即将走到宫门外时,身后侍从低声传递紧急续报,每一字都清晰传入我耳中:

    “黑宫追加急报:叛逃特工带走黑国渗透红国完整潜伏名单,包含夜莺、北风、石匠三大核心代号。情报全线泄露,种桃计划全面终止搁置。”

    我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夜莺、北风、石匠,这份名单早已被我提前传回红国505局。

    如今全球各方势力都误以为机密名单依旧藏在我身上。

    这既是致命危机,也是我绝佳的掩护,更是我手中最大的筹码。

    踏出澜宸宫,十一月的夜风凛冽刺骨。

    天穹一轮圆月高悬,清冷月光如同冷眼旁观棋局的旁观者。

    身后厚重宫门缓缓闭合。

    我心底暗自打定主意。

    三个月之内,必须彻底脱身。

    不然,我当真要稀里糊涂坐上蓝国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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