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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弟妹是不好了吗

    沈晚蔷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

    冬日还有些冷,丫鬟春时顶着对核桃眼添着炭,小声抱怨:“昨日您都不知道有多危险,那杏仁露里混了槚如,若不是文太医在,您差点……”

    春时都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娘子被送回来时,整个人青紫交加,手臂那伤口皮肉翻卷。她现在闭眼,眼前都是文太医拿着巴掌长的银针,往娘子身上扎的模样。

    若非刚好是给老夫人请平安脉的日子,文太医又恰巧留下小酌,春时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文太医一边写着方子,一边回话:“举手之劳。”

    “槚如一物虽是西域上贡,但在这京城却不算少见,平日只知多食性子太热,如此凶险我也未曾见过。”

    这杏仁和槚如一个扁,一个弯,正常人自然不会认错,但那毕竟是个傻子,分不清就混了进去,只怪这夫人倒霉了。

    但后宅之事,谁说得清。

    “苏大人可是守了您一夜,若非陛下传唤,都不愿意离开呢。”

    若不是苏大人属实惧内,唯恐夫人醒来责怪,几次三番央求他帮着解释,他可不愿意掺和。

    他昨日看着,苏大人待她那寡嫂虽然有礼,却有些过于亲近了。

    沈晚蔷手指颤抖着,渐渐攥紧。

    整个府里,只有先前,赵贵妃赐下的一匣子槚如,她全给了林妙善。

    只因她儿时食用槚如晕倒过,吃不得槚如。

    苏观复知道此事,显然也记得,否则太医不会那么快对症,她想必也救不活了。

    可这人动作之快。

    只一夜,不等她问话,失职下人如今已尽数发卖,想必进宫面圣,也是想好如何给那对母子陈情了。

    “病症又凶难免落根,您安心静养,切莫思虑太重了。”

    太医说完,落笔把方子留下,敲敲肩膀收拾着准备离开。

    沈晚蔷起身想道谢,但张开嘴,喉咙只发出破碎气声。

    春时红了眼。

    她撑着沈晚蔷的身子扶着她坐起来,不死心追问:“我家娘子嗓子,真没办法了吗?”

    太医背好箱子,眼里带了些同情道:“我医术不精,这些症状说不好三五日就没事了,也许……唉,只能慢慢养着了。”

    春时还想问,被沈晚蔷拉住,摇了摇头。

    她只能替娘子谢过,送太医离开。待她回来,就看见沈晚蔷安静坐在床上,望着自己右手,那只手在空中,肉眼可见地止不住颤抖。

    春时转身离开几步,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娘子说不出话已经够难受,右手又废了,这同杀了娘子有何区别,她不能让娘子担心了。

    “弟妹人是不好了吗?”

    听着这晦气话,春时脸上一僵,咬牙抬头看去。

    只见林妙善笑着进了院子,只经过她时,脚步停了片刻,道:“比你那几个姐妹稳重些。”

    春时低头行礼,后槽牙都咬得生疼。

    嫁过来时,娘子带了四个贴身丫鬟。如今六年过去,秋高被世子发卖,夏令被打杀,去年冬至被迫嫁人,在外边管着铺子,府里只剩下她了。

    这全都是林妙善害的。

    帘子被掀开了,见春时跟在林妙善身后,满眼担忧,沈晚蔷无奈挥挥手,春时便退下备茶。

    林妙善自如地在桌前坐下,道:“弟妹没事了?”

    “你说这事闹的,你好心送来些槚如作零嘴,瑞儿喜欢吃但终归有些上火。我管着不让他吃,谁知他不得吃就自己偷藏了几颗下来。”

    “谁知道妹妹是不能吃的,差点我就说不清了。”

    沈晚蔷淡淡看她,心里有几分恍然,往日听着会戳心窝子的话,她心里如今却不痛不痒。

    她仍然记得,第一次见林妙善。

    彼时林妙善新丧,麻布孝衣整个人瘦成一把骷髅架子,唯有肚子挺着。知她往日不易,她是真心将林妙善当姐姐的。

    连产婆都是她出钱请的,甚至孩子不好,也是自己每日去开解她。

    甚至,在她开口说喜欢苏观复后。

    她虽厌恶,不再同她交心,但吃穿用度不曾苛待。其实,她很想问问林妙善,究竟哪里对不起她了?

    “弟妹不说话,看我作甚。”

    林妙善盯着偏头看她的沈晚蔷,眼底渐渐发沉。

    她以为,再也不会看见那样的眼神了。

    那是被自幼偏爱,享受了一切的人脸上才该有的神情,善良、怜悯、高高在上直刺的人自惭形秽。

    春时提着茶水进来,正想帮着解释,却被沈晚蔷眼神一个制止,便只是倒茶,又转身出去,守着门防着有人又起坏心思。

    沈晚蔷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忽而想起书上说的那些绞杀藤,柔弱依附,吸取养分,直到取而代之。

    大概有些东西就是天生如此吧。

    不必再想,反正她又不是离不开只能任由被绞死的树。

    林妙善坐在桌前,看着沈晚蔷素裙垂地,青丝松松挽成垂髻,只一根玉簪斜斜簪着,倒真像个超然世外神仙妃子。

    若非看着那杯子颤抖,她真以为这人不在乎,随即眼里嘲讽越发浓重。

    当初沈晚蔷进府,是她选了那喜服花样,剪下喜字,贴满了婚房。是她撒下的花生,却只能看着他们二人相拥,睡在她铺好的婚床上。

    如今,除了这张脸,沈晚蔷还剩什么?

    她再不是礼部侍郎嫡女。

    谁还记得,这个京城人人皆知的妒妇,曾经也是个惊才绝艳的少女,而众人那颗偏着沈晚蔷的心,也被她一步步正了过来。

    她就是喜欢看着沈晚蔷伤心,却咬碎牙往肚里咽,故作大度。

    林妙善轻笑:“说来还要谢谢弟妹大度。”

    “观复公务繁忙,昨日又陪了我一整天。昨晚瑞儿受惊,要不是他帮忙哄着瑞儿睡着,我只怕要头疼了。”

    沈晚蔷平静偏头,放下杯子,看着林妙善疑惑。

    觊觎别人夫君很光彩吗?

    讲那么大声作甚。

    他们大可私底下你侬我侬,她虽说要和离但也不想成为谈资,往日,她大约会同林妙善讲点道理。

    但眼下——

    她骤然抬起手。

    林妙善猛地被打了一巴掌,脸偏向一侧,捂着脸愣住。

    沈晚蔷收回微微发麻的手,暗中活动了下手指,画画大约不成,但还好,打人倒也不至于会歪。

    没办法,谁叫她不能说话呢。

    林妙善却忽而笑开,带着嘲弄道:“妹妹手劲变小了呢。”

    说着她起身,居高临下,看向沈晚蔷时带着些怜悯:“说来又快过年了,城北温泉庄子上种的温汤瓜又熟了。”

    “你记得,慢慢吃,可别再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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