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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究竟有过半分真心吗

    苏观复捂着口鼻,垂下了眼,也遮住了眼底羞愤,他难道没弹劾过吗?

    他这些天,也暗中上过几道折子。

    可折子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陛下信重顾家,百姓又当顾家是大英雄,他就算触柱,都要考虑会被口水先淹死!

    顾承骁闻言也驻足,偏头勾唇,直直望向苏观复,平静道:“哦,嫖资自己付。别欺负我年纪轻,把什么脏的臭的都赖我头上。”

    众人听不懂顾承骁和苏观复之间的旧日官司,可也并无意外。

    顾家家规甚严,家里妾室通房都无的人家,已是少见。譬如苏大人也惧内,但在楼里喝个酒,倒是无妨。但顾家子弟,秦楼楚馆却是脚都不能沾的。

    待顾承骁离开,众人忍受不了这恶臭,也就散了。

    赵熙没在意自己为苏观复惹了事,反倒怕苏观复被盯上后,万一影响了自己,于是走之前连声招呼都没打。

    苏观复独自回到家里,沈晚蔷院子已灭了灯,心下不由有些憋闷。

    想到昨日自己答应过去前院睡,如今也没心思风花雪月,便甩袖径直回了前院歇下。

    而沈晚蔷确实已喝了退烧药,昏睡了过去,只是半夜高热反复,直至上午都没有醒过来,迷迷糊糊。

    春时踌躇之际,文太医来了一趟,只是说得含糊似有顾虑,只说是贵人让他来一趟。

    这安平侯府认识的贵人,就只有三皇子侧妃苏安然了。春时虽不知这人,为何假好心,也不好问,只是暗自记在心里。

    文太医这次上心许多,细细探脉后,不由叹息:“气机郁滞不通,心失所养,又伤了身子根基,切勿让她情绪波动过大,好生养着吧!”

    这夫人就是底子好,否则这么折腾,早没了。

    他认真吩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得知沈柳氏居然没事,略微惊讶后,万幸道:“母女二人症状有相通,薛家那个保心丸若是管用,你便随身带着罢。”

    送了人出去,春时心里越发难受,她真没想到,娘子的病如此严重。

    娘子素来康健,平日头疼脑热都极少,距那寿宴也不过几日,整个人身子就完全垮了。可这府里,有谁关心过娘子?

    这几日这院子人进进出出,老夫人说银丝炭没了,林妙善院里来人说瑞儿病了要人参,园夫说树被雪压塌了枝要采买……哪怕只是一句“你家娘子身子如何”,这样的客套都没有,只有冷冰冰要银子。

    “娘子,你快点好起来。”春时替沈晚蔷掖紧被角,心里难受,她真觉得,这日子过得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直至天色彻底暗下去,沈晚蔷人也终于清醒。

    那绢丝寝衣已被汗打透,粘着人实在难受,身子一阵发冷,她是被噩梦惊醒的,恍惚着四下看,没见春时。

    她下意识想唤,又作罢,她又忘记自己不能说话了。

    沈晚蔷自个撑着身子坐起,窗外一片黑暗,望着旁边烛台,脑子不断发蒙。

    她好久不曾做噩梦,梦已不清晰,只隐约记得像是弟弟满身是血,趴在地上喊救命,似乎是命悬一线。

    明知是胡思乱想,但她心口有些闷痛,弟弟安和同苏观复不对付,如今几乎住在私塾不回家,她也好久没见他了。

    正想着,就见苏观复带着寒风冷意,从外边径直走了进来,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冷风一吹,沈晚蔷喉咙发痒,低头轻轻咳嗽起来,而苏观复脚骤停。

    他望着沈晚蔷散发倚在灯下,姿容美好,病中不减颜色,更显支离憔悴,楚楚可怜,回身拢紧了门帘问道:“你几时如此畏寒的?”

    沈晚蔷没有回答,只将外衫拿来披着,可依旧冷得打颤。

    她从前最喜欢的就是冬日下雪,出去堆雪人,她自己也不知道,几时会如此畏寒了。

    苏观复恍然想起她无法说话,正有些心疼,就见沈晚蔷扭开头不看他,一举一动带着排斥,又望着墙角两盆炭舔着火舌,燃得正旺。

    他蹙眉问道:“祖母缺了炭火,你燃两盆。瑞儿病了要棵参子,你不应。你平素任性,但起码做人得有点良心,操持好家里事情,别让我为这小事烦忧。”

    人在病重时自有些脆弱,听见这质问,胸中不由凝了几分酸涩之意。

    良心?自她嫁过来,安平侯苏家上下,从仆人到主子,吃穿嚼用不都是她的银子。她本不在意这些金银外物,毕竟她自小不缺这些。

    可他凭什么,如此理所应当质问她,像是把她的一切,都已经视为他所有物,就凭她嫁给他了吗?

    看沈晚蔷落泪,苏观复便不自觉收声,但想起今日朝堂上,顾承骁弹劾嘲讽他爱妻徒有虚名,引得陛下令文太医来替她看诊,心中总有股火烧得厉害。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究竟去顾家是为了什么?”

    “沈晚蔷,若非我冒着时疫,去狱中拿你父亲遗信,又求着祖母接纳你留在安平侯府。那一日,你本该予人做妾的!”

    予人做妾?沈晚蔷人也清醒了,不可置信看着苏观复,想起别人夸他能言善辩,可她只觉得他言伪而辩,根本只是巧言令色而已!

    年岁浅时,这话还能骗她,如今听着却觉得真是可笑得很。

    沈晚蔷看着眼前苏观复,只觉得陌生,恨自己不能回嘴,问问他,她是真是嫁不掉吗?

    当时,她就算跟着母亲回沈家,即使真出事,找个祖父清白门生去嫁,也不难的……只是嫁他苏观复很难!

    安平侯府算什么勋贵,苏老太太年轻时只是个宫中奶嬷嬷,藏了些奶水偷偷喂了陛下,陛下登基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婆家和娘家才得了爵位。

    而在那之前,她祖父早当宰辅,又是辅政大臣。

    她外祖柳家手艺家传百年,堆金积玉,只是不慕权势,亦有风骨。

    便是不提金钱和地位,只安平侯内帏不修,纵容嫡子欺负庶子这一条,父亲就不愿意她嫁!

    只她年少为爱所执,不在意外物,她从来在意的,便只有一颗真心罢了!

    他究竟有过半分真心吗?

    春时端着药碗进来,听道争吵,顿时慌得不行,低呼道:“世子,娘子受不得气。”

    沈晚蔷不能回话,苏观复心里堵着的气,朝着春时而去:“她受不得气?那她做错事,我还得哄着她不成!”

    春时心下一寒,听多了外人夸赞世子温润如玉,可这一眼飞过来,当真骇人得很,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似的。

    她低头强忍惧意,解释道:“文太医今日奉苏侧妃娘娘命,给娘子复诊。这是他说的原话,眼下娘子昏睡才刚将醒啊!”

    苏观复蹙眉,声音有些哑:“你说奉侧妃娘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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