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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拖延与周旋

    第二天中午,拨通陈胤和电话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听筒里漫长的等待音,像钝刀子刮着耳膜。

    “陈先生,我罗一。”电话接通,我立刻开口,语气控制在恰好能听出几分努力后的疲惫与无奈,“您托付的那件‘阎符’,大头联系老家找了,这样不被重视的小物件不知道放哪了还是出手了很难找,西南几个省的老‘铲子’都问了遍……”我适时地停顿,留下一个充满歉意的沉默,“但,确实还没有确切的线头。需要时间。我……不敢跟您打包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陈胤和平稳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来:“罗先生,我们之间,还没有谈到具体的数字。”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给我时间消化这句话的分量,“但凡东西有影,价格,由你来定。我老板的诚意和实力,你应该明白。”

    他在暗示我们“待价而沽”。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既要让他觉得我们有找到“阎符”的“潜力”和“渠道”,又要将“找不到”这个现状,归因于物件的极度稀有和寻找的客观困难,而非我们的消极怠工。

    “陈先生,您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我了。”我苦笑一声,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真不是钱的事儿。干我们这行,有些地下的宝贝,它讲究个缘分,也看‘山头’肯不肯显灵。我们是真想做成这笔买卖,但现在……确实力有未逮。不过您放心,只要有一星半点的消息,我绝对头一个通知您,绝不含糊!”

    又是短暂的沉默。陈胤和似乎在掂量我话里的真假,最终,他淡淡应道:“好。罗先生费心。价格,永远敞开着。静候佳音。”话音落下,通话干脆利落地中断。

    放下手机,掌心已是一层薄汗。与陈胤和这种人对话,每一秒都在走钢丝。暂时稳住他,如同在饥饿的猛虎眼皮底下,偷得片刻喘息。

    这口气尚未松匀,院门便被拍响。透过门缝,胖耳朵王富海那张油光满面的笑脸几乎要挤进来,手里提着两瓶刺眼的茅台,像是提着两颗准备进贡的人头。

    “胖爷,您这是……”我拉开门,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呦!罗老弟!见外了不是?”胖耳朵不等我完全让开,便挤了进来,熟稔得仿佛回了自己家。他脸上的笑容堆叠得极其“真诚”,以至于那对小眼睛几乎消失在肥肉的褶皱里。“得了几瓶好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特地来跟老弟分享分享!”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目光却飞快地在我脸上和屋内扫了一圈。

    他态度的转变几乎是一百八十度。显然,陈胤和直接联系我这件事,让他彻底明白,再用以前那套威逼利诱的手段来控制我们,已经行不通了。此刻,合作——至少是表面上的合作——成了他唯一明智的选择。

    “胖爷太客气了,快请坐。”我引他到客厅沙发,自己坐在主位,大头则默契地靠在窗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堵住了通往里屋的视线。

    “什么胖爷!生分!”胖耳朵把酒重重放在茶几上,溅起细微的尘埃。他庞大的身躯陷进沙发,努力向前倾,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我比你年长些,叫声海哥!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兄弟相称!”

    “海哥。”我从善如流,语气平淡,既没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显得过分疏离,只是递过去一杯刚沏好的茶。

    胖耳朵接过,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切入主题,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老弟啊,咱们兄弟不说两家话。那个‘阎符’……你跟陈先生那边,进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能安排看货?哥哥我这心里,可都惦记着,就等着跟你一起发财呢!”他的急切几乎不加掩饰,仿佛那笔想象中的巨额抽成已经烫得他坐立不安。

    我脸上瞬间浮现出浓重的懊恼,右手猛地抬起,作势要拍自己大腿,却在半途“失控”,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拍在了胖耳朵那肉墩墩的大腿上。

    “啪”的一声闷响,格外清晰。

    “哎哟喂——!”胖耳朵猝不及防,疼得整个人一哆嗦,龇牙咧嘴地惨叫出声,手里的茶水都洒了大半。

    “哎呀!海哥!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收回手,满脸“歉意”,“你看我,一着急就……拍错地方了!对不住对不住!”

    “没……没事……”胖耳朵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大腿倒吸凉气,碍于情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弟你……你接着说,到底怎么了?”

    我重重叹了口气,神情沮丧到了极点:“海哥,不瞒你说,本以为这次借着您搭的这条天梯,咱们兄弟都能一步登天。可谁知道……”我捶了一下沙发扶手,“大头那边,电话都快打爆了,老家、道上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全问遍了!说法五花八门,都找遍了就是不见踪影!那东西,简直就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愁得我几天没睡好!”我把“寻找困难”渲染得淋漓尽致,并把压力转移给“努力”的大头和虚无缥缈的“线人”。

    胖耳朵的脸色随着我的话阴晴不定,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我,试图分辨我话里的真假。或许是我的表演足够逼真,或许是“阎符”本身的诡秘特质让他也觉得“找不到”并非完全不可能,他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这可真是……陈先生那边,可是真佛啊……机会太难得了……”

    “海哥放心,”我适时递上定心丸,语气转为沉稳坚定,“咱们之前说好的合作框架,绝不会变。在涑河这地界,以后还有很多要仰仗海哥您的地方。有财一起发,有路一起走,这个道理,我和大头都懂。”我必须稳住他,这个地头蛇若因失望或猜忌在背后搞小动作,会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麻烦。

    胖耳朵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缓和,又说了几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场面话,便讪讪地起身告辞。看着他略显笨拙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和大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两天后,陈胤和的电话如约而至。他并未催促,只是用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稳语调询问进展。我依旧以“正在扩大搜寻范围”、“我跟大头亲自回来家一趟”来应对。他似乎也不急,只是在通话结束前,用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近期也需要去处理其他事务。希望罗先生这边,能带来惊喜。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这是提醒,也是无形的施压。他的“事务”,或许就是寻找其他“阎符”或线索。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胖耳朵为了展示他的“能量”并维系这条新建立的“合作”关系,紧锣密鼓地操办了一场中小型私人拍卖会。我和大头谨慎地挑选了几件不算顶级、但成色和来历都经得起一定程度推敲的“水坑货”和“生坑货”交给他运作。他果然从中抽了一笔相当可观的佣金,尝到了实实在在的甜头,对我们的态度也越发“亲热”起来。门口那辆监视的车虽然没撤,但出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盯梢的人也换成了更面生、或许也更不专业的面孔。

    午后,古玩店“老玩物”内阳光慵懒。我和大头瘫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上跳跃着游戏的光影,但谁的心思都没真正放在上面。

    “罗~”大头手指飞快滑动,眼睛却斜睨着我,“接下来咋整?总不能天天跟胖耳朵演戏,跟陈胤和打太极吧?我这浑身骨头都快闲出锈了。”

    我操控的角色一个走位失误,屏幕灰暗。“当然不能。我们也该行动了。”

    “你有新的线索了?”

    “没有。”

    “那你行动个蛋!”

    游戏结束,我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老街熙攘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人流,“‘阎符’在我们手里捂了这些天,除了知道它邪性,属于纵目文明,背面有个残缺的纵目像,凹槽里刻满了鬼画符,我们还知道什么?”

    “屁都不知道。”大头嗤了一声,“那些字,看久了脑仁疼,比甲骨文还像乱码。”

    “所以,闭门造车行不通了。我们得去找专家。”

    在墓中,我用手机拍了大量的纵目文明的文字,我在网上查了大量的信息,完全没有相关的线索。我把那些文字誊写在白纸上,用其中简单的符号在网上发了个帖子,试图寻找网上是否有认识的大神。

    其中有一个自称是某名牌大学考古专业的退休教授,专攻古文字,在古文字方面有较大的建硕。他看到了我的帖子,很感兴趣,希望能够线下进一步探讨探讨。

    “那种人物信得过么?”大头问,“还不如找找顾书,她不是说有这方面的需要可以找她。”

    “这也是我顾虑的。”我说,“我跟这个老教授说,我们家祖上是盗墓的,我不经意中翻到了一本老书,上边有这些文字,我好奇就发了个帖子。”

    “顾书那里,我不想这件事再跟她扯上关系。”

    “老教授相信了?”

    “他问我,我们家现在还干那种事不?我说早就不干了,他相信了。”

    我起身,从柜台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防水密封袋。里面是我照着照片誊写的纵目文明古文字。“我们需要真正的专家,懂行的眼睛,而且是……能看‘地下’东西的专家。”

    “北京?秦教授爷子?”大头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染上疑虑,“靠谱吗?嘴严不?别把咱们给点了。”

    “不知道。所以要找‘退休’的,或者……‘体制外’的高人。”我早有思量,“我跟这位秦教授教授聊过,他说盗墓是我们祖上的事,他管不着,只研究学术,不问出处。况且只是些文字,谁都拿我们没办法。”

    我坦诚道:“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破解纵目文明文字谜题的途径。总比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或者干等强。”

    大头琢磨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干了!妈的,在涑河装孙子也装够了!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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