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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阎王初现行

    三日后,京郊官道上,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马背上是个青衫书生,面容清秀,眉眼温润,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个翩翩公子’。

    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握缰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厚茧。

    腰背挺直如松,自有一股锐气内敛。

    此人,正是日夜兼程赶回京的解雨辰。

    当日下午,兵部侍郎便带着解雨辰来到凤阳郡王府。

    门丁通报时,朱十八正在后院看蓝沁怡练剑。

    听门丁说兵部侍郎来了,他当即就去了前厅。

    一进厅门,朱十八就愣住了。

    只见兵部侍郎身旁站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穿着半旧青衫,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活脱脱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若不是兵部侍郎介绍说这就是解阎王,朱十八真要以为找错人了呢。

    “下官解雨辰,拜见凤阳郡王。”年轻人上前行礼,声音清朗,举止从容。

    朱十八上下打量他,心里直嘀咕:这哪像什么阎王?分明是个白面书生。

    这要是扔现代,拍个短剧,妥妥的古风网红。

    “快起来,我这没那么多虚礼。”朱十八在主位坐下,“解雨辰……听说你在地方上审案很有一套?”

    解雨辰垂首道:“王爷谬赞,下官只是尽本分。”

    “坐,坐下说。”朱十八指着椅子,“说说你之前都做过什么,家里什么情况。”

    解雨辰也不推辞,落座后娓娓道来。

    他是济南府历城人,父亲前些年过世,与母亲相依为命。

    自幼习文练武,十八岁中举人,在县衙做了刑名师爷。

    几年间经手大小案件百余起,无一错判。

    “你既是举人,为何不去考进士?”朱十八问。

    “家母年迈,需人照料。”解雨辰神色平静,“且下官觉得,断一案可救数人,治一县可安万家,未必不如在朝为官。”

    这话说的坦荡,朱十八暗暗点头。

    “听说你审案手段……不太寻常?”

    解雨辰微微一笑:“法理不外人情,办案不拘常法。只要能查明真相,还人清白,手段不过是工具。”

    朱十八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那你最擅长什么手段?”

    “因人而异。”解雨辰道,“对狡诈者,以诈制诈。对凶顽者,以狠制狠。对愚昧者,智开导。审案如医病,需先诊脉,再开方。”

    这话说的漂亮,朱十八决定试试他有几斤几两。

    “走,去刑部大牢。”他站起身,“去那儿找几个硬骨头,看你能不能啃下来。”

    一行人来到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狱卒引他们来到最里间。

    铁栅后关着个精瘦汉子,眼神凶悍,嘴角带着不屑的冷笑。

    刑部主事低声道:“王爷,此人叫张疤子,江洋大盗,手上七条人命。被抓后死不认罪,同伙、赃物一概不供。用刑也撬不开嘴,是个滚刀肉。”

    朱十八看向解雨辰:“给你一个时辰,问出他老巢在哪儿,赃物藏在何处。”

    解雨辰拱手:“下官一炷香足矣。”

    说罢,他没有先进牢房去审问,而是找到狱卒要了张疤子的卷宗,仔细看了半晌。

    随后他又去看了看张疤子被收缴的随身物品……几件旧衣物,一双破鞋,半块干饼。

    看完这些,解雨辰才走进牢房。

    他没带刑具,只搬了把椅子,在张疤子对面坐下。

    张疤子斜眼看他,嗤笑:“又来一个?省省吧,爷爷什么都不会说。”

    解雨辰也不恼,反而笑了:“张疤子,原名张二狗,保定府人氏。父早亡,母改嫁,你十三岁离家,跟了个叫‘黑三爷’的拐子学偷盗。十八岁第一次杀人,是因为同伙想独吞赃物,你捅了他三刀。”

    张疤子脸色微变。

    “你左手虎口有疤,是二十岁被捕快砍的。右脚踝有旧伤,是去年翻墙时摔的。”解雨辰声音平静,“你睡觉喜欢蜷着身子,因为小时候冬天冷,蜷着暖和。你吃饭先吃菜后吃饭,因为你母亲改嫁那家,继父的孩子总抢你的肉。”

    张疤子的冷笑僵在脸上。

    “你母亲改嫁后,又生了个儿子,今年该有十岁了。”解雨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麦芽糖,“这是你老家保定府的特产,你小时候最爱吃。”

    张疤子死死盯着那糖,喉结滚动。

    “你死不开口,是觉得说了也是死,不如硬抗。”解雨辰把糖放在地上,“可你若说了,我能让你死的痛快点。还能……让人给你母亲捎句话,说你是在战场上死的,是个英雄,不是强盗。”

    牢房里一片死寂。

    张疤子盯着那几块糖,眼圈渐渐红了。

    “老巢在……城南土地庙后头的枯井里。”

    张疤子终于松口,声音沙哑道:“赃物……埋在西山乱葬岗第三棵槐树下。”

    解雨辰点点头,起身出了牢房。

    一炷香,时间刚好。

    朱十八在牢外听得真切,心里暗叹:这解雨辰,审案不是靠刑具,是靠攻心。

    他摸清了张疤子的底细,抓住了对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对母亲的愧疚,对童年的怀念。

    兵部侍郎也惊呆了,喃喃道:“这就……招了?”

    刑部主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下官审了他半个月,什么刑都用了,就是撬不开嘴,解先生几句话就……”

    解雨辰走出牢房,对朱十八拱手:“王爷,幸不辱命。”

    朱十八笑道:“好手段。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些细节的?”

    “卷宗上只有籍贯和案情。”解雨辰道,“但下官看了他的衣物,上面补丁针脚细密,是女人手艺,说明他曾有亲人照料。鞋底磨损不均,右脚重左脚轻,所以判断右脚有旧伤。至于其他的……是下官猜的。”

    “猜的?”

    “人人都有习惯。审案时,说中一两件细节,对方就会以为你无所不知,防线自然松动。”

    朱十八哈哈大笑:“好!好个解阎王。走,跟我进宫,去面见陛下。”

    来到乾清宫时,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见朱十八带了个陌生年轻人来,有些疑惑。

    “小叔叔,这位是……”

    “大侄子,我给你找了个宝贝。”朱十八把解雨辰往前一推,“解雨辰,济南府来的。北镇抚司掌刑的位置,他有资格坐。”

    朱元璋打量了解雨辰一番:“看着……像个读书人。”

    “人不可貌相。”随后朱十八把大牢里的事复述了一遍。

    朱元璋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拍案道:“好!审案如用兵,攻心为上!解雨辰,你可愿入锦衣卫,掌北镇抚司刑狱吗?”

    解雨辰单膝跪地:“臣,万死不辞!”

    “不过咱有言在先。”朱元璋神色严肃,“锦衣卫权力大,但也不能无法无天。若滥用职权,欺压良善……咱绝不轻饶!”

    “臣谨记!”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即日起,授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从四品。好生办事,莫负朕与凤阳郡王期望。”

    “谢陛下隆恩!谢凤阳郡王!”

    出了乾清宫,太阳又要下班回家了。

    “王爷,”解雨辰忽然道,“下官有一事不解。”

    “说。”

    “您为何如此信任下官?今日才初见,就让下官担此重任。”

    朱十八笑了:“我看人,不看外表,看本事。你有本事,又懂分寸,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锦衣卫是个特殊的地方。既要狠,又不能滥杀。既要忠,又不能愚忠。这个度,你得自己把握。”

    解雨辰闻言,郑重道:“下官明白。”

    送解雨辰出宫后,朱十八独自站在宫门前,望着天边晚霞。

    摊丁入亩的刀,终于找到了。

    接下来,就看这把刀,能不能砍断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了。

    不过今晚,先回家吃饭。

    毕竟,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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