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个人鼻子上也有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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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渡的鼻子不值钱。
值钱的是他鼻尖上那个东西。而那个东西，再过不到三周，要么让他发财，要么要他的命。
中午他没吃饭。
他在公司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产业园里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都不知道他鼻子上有东西。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月薪八千的、每天骑共享单车上班的策划。
他们不知道他的手机每分钟都在收钱。不知道他的鼻尖在发光。不知道他下午要去见一个可能会杀了他的人。
十二点四十五分，他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去观海路。
滨江金融中心在滨海市的东北部，紧挨着港口。
那是一栋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大楼，三十二层，在滨海市不算最高的建筑，但一定是最贵的之一。楼前的广场上铺着深灰色的花岗岩地砖，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陈渡把共享单车停在路边，站在广场上，抬头看了一眼大楼。
三十二楼。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上来。前台报我的名字。——季北海”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大厅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前台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白色衬衫，妆容精致。
“您好，请问找谁？”
“季北海。”
“请问有预约吗？”
“有。下午三点。”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抬起头来，微笑着说：
“季总在32楼等您。电梯在右手边，刷卡上32楼。”
她递给陈渡一张访客卡。上面印着滨江金融中心的logo和一串数字。
陈渡接过卡，走到电梯间。电梯门开着，他走进去，刷卡，按了32。
电梯开始上升。
上升的过程中，他的鼻尖突然开始发热。
他闭上眼，深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四秒。光点的跳动在呼吸的控制下慢慢降了下来，但温度没有降。它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在锅底冒着细密的气泡，随时都会沸腾。
电梯门开了。
三十二楼。
走廊很长，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开着。
他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滨海市港口的方向，能看到海面上灰色的波浪和远处停泊的货轮。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桌子上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半杯水。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四十岁左右，穿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短发，鬓角剃得很干净。脸型偏瘦，颧骨有点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看到陈渡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右手，像在打招呼。
“陈渡。坐。”
陈渡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一坐下来就感觉到了一件事：季北海的鼻尖上，也有一个光点。
季北海的光点是暗金色的，很暗，暗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光点在季北海的鼻尖上已经存在了很久。
“你也有财帛宫？”
陈渡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季北海笑了一下。
“这不是财帛宫。这是猎印。季家每一代猎人的标记。它让我能看到气运网的波动，能追踪聚财格的人的位置，能在气运值足够高的时候提取气运。”
“你没有财帛宫？”
“没有。财帛宫是你们的。我的东西叫猎印。”
陈渡盯着季北海鼻尖上那个暗金色的光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原本以为季北海也是一个聚财格的人，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有一点点共同点。他错了。
季北海不是他这种“被选中”的人。
季北海是“被训练”出来的，他的能力不是天生从气运网里长出来的，是被植入的。是被季家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
“你约我来，想谈什么？”陈渡问。
“谈你的结算。”
季北海把桌上的玻璃杯往陈渡的方向推了一点，“你现在气运值一千四左右，距离一万还有八千六。以你的吸收速度，三周之内就会到一万。三周之后，气运网会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你拿走所有的钱。答错了，你变成气运网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季北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说：
“我见过五个聚财格的人结算。五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有的关于钱，有的关于命，有的关于人，有的关于自己。没有一个人答对。”
“你见过五个，五个都答错了？”
“都答错了。”
陈渡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握紧了。
“那你找我来，是想帮我答对？”
季北海说，“我找你来，是想给你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
“结算之前，把你的气运提取出来，转移给我。你不用面对那个问题，不用答对答错，不用担心消失。你拿走一部分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花的。剩下的气运归我。你的财帛宫会关闭，气运网不会找你的麻烦，你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有钱的普通人。”
“代价呢？”
“代价是你的记忆。”
季北海说：
“提取气运的过程中，你会有大约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记忆丢失。你可能不记得你见过我，不记得你鼻子上有过东西，不记得过去的这几周发生了什么。但你会记得你是谁、你住哪、你爸妈是谁、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基本的生活能力不会丢。”
陈渡沉默了很久。
落地窗外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缓慢地驶出港口。灰色的船身，红色的吃水线，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记忆，”陈渡说，“我怎么知道丢掉的是哪些？”
“你不知道。”
“如果我答应了，你什么时候提取？”
“气运值到九千的时候。那时候气运的纯度最高，提取最干净，对你的损伤最小。九千以下提取，你会丢掉更多的记忆。九千以上，结算随时可能开始，我没有时间操作。”
“你以前提取的那五个人，他们都答应了？”
“四个答应了。一个没答应。”
“没答应的那个呢？”
“他选了结算。答错了。”
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那你就回去，等你的结算。答对了，你发财。答错了，你消失。”
“你不猎杀我？”
季北海笑了笑。
“你是不是听姜老头说，季家是猎人，专门猎杀聚财格的人？”
“难道不是吗？”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明朝的时候，季家确实猎杀过聚财格的人。因为那时候没有提取技术，只能杀人取气运。现在不一样了，提取技术成熟了，不需要杀人。你把气运给我，你活着。你选结算，你赌一把。我都能接受。”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从中得到什么？”
“得到气运。”
季北海说，“气运网的气运是有限的。每消失一个聚财格的人，气运网就少一份气运。这些气运不会消失，它们会回到季家的猎印里。你给我的气运越多，我的猎印就越强。我的猎印越强，我就能追踪到更多的聚财格。”
“你在养蛊。”
“你可以这么理解。”
季北海没有否认，“但我养的不是蛊，是命，我的命，季家的命。”
陈渡站起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时间。”
季北海也站了起来，比陈渡高了半个头，“你的气运值到九千还有大概两周。两周之内，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过了九千，提取窗口就关了。你只能选结算。”
陈渡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北海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陈渡，你知道你的财帛宫为什么是银白色的吗？”
陈渡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你是近一百年来气运值纯度最高的聚财格。其他人都是金色、琥珀色、暗红色。只有你是银白色。你的气运值纯度，是历代聚财格里最高的。”
“那又怎样？”
“那意味着你的结算问题，会比任何人的都难。”
陈渡走出滨江金融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他站在广场上，掏出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短信。支付宝里多了几十笔一分钱转账，加起来不到一块钱。气运值从一千四涨到了一千四百二十三。
他抬头看了一眼神三十二楼的窗户。
玻璃幕墙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深灰色的花岗岩地砖，哪里会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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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钱的是他鼻尖上那个东西。而那个东西，再过不到三周，要么让他发财，要么要他的命。
中午他没吃饭。
他在公司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产业园里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都不知道他鼻子上有东西。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月薪八千的、每天骑共享单车上班的策划。
他们不知道他的手机每分钟都在收钱。不知道他的鼻尖在发光。不知道他下午要去见一个可能会杀了他的人。
十二点四十五分，他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去观海路。
滨江金融中心在滨海市的东北部，紧挨着港口。
那是一栋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大楼，三十二层，在滨海市不算最高的建筑，但一定是最贵的之一。楼前的广场上铺着深灰色的花岗岩地砖，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陈渡把共享单车停在路边，站在广场上，抬头看了一眼大楼。
三十二楼。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上来。前台报我的名字。——季北海”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大厅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前台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白色衬衫，妆容精致。
“您好，请问找谁？”
“季北海。”
“请问有预约吗？”
“有。下午三点。”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抬起头来，微笑着说：
“季总在32楼等您。电梯在右手边，刷卡上32楼。”
她递给陈渡一张访客卡。上面印着滨江金融中心的logo和一串数字。
陈渡接过卡，走到电梯间。电梯门开着，他走进去，刷卡，按了32。
电梯开始上升。
上升的过程中，他的鼻尖突然开始发热。
他闭上眼，深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四秒。光点的跳动在呼吸的控制下慢慢降了下来，但温度没有降。它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在锅底冒着细密的气泡，随时都会沸腾。
电梯门开了。
三十二楼。
走廊很长，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开着。
他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滨海市港口的方向，能看到海面上灰色的波浪和远处停泊的货轮。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桌子上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半杯水。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四十岁左右，穿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短发，鬓角剃得很干净。脸型偏瘦，颧骨有点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看到陈渡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右手，像在打招呼。
“陈渡。坐。”
陈渡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一坐下来就感觉到了一件事：季北海的鼻尖上，也有一个光点。
季北海的光点是暗金色的，很暗，暗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光点在季北海的鼻尖上已经存在了很久。
“你也有财帛宫？”
陈渡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季北海笑了一下。
“这不是财帛宫。这是猎印。季家每一代猎人的标记。它让我能看到气运网的波动，能追踪聚财格的人的位置，能在气运值足够高的时候提取气运。”
“你没有财帛宫？”
“没有。财帛宫是你们的。我的东西叫猎印。”
陈渡盯着季北海鼻尖上那个暗金色的光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原本以为季北海也是一个聚财格的人，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有一点点共同点。他错了。
季北海不是他这种“被选中”的人。
季北海是“被训练”出来的，他的能力不是天生从气运网里长出来的，是被植入的。是被季家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
“你约我来，想谈什么？”陈渡问。
“谈你的结算。”
季北海把桌上的玻璃杯往陈渡的方向推了一点，“你现在气运值一千四左右，距离一万还有八千六。以你的吸收速度，三周之内就会到一万。三周之后，气运网会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你拿走所有的钱。答错了，你变成气运网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季北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说：
“我见过五个聚财格的人结算。五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有的关于钱，有的关于命，有的关于人，有的关于自己。没有一个人答对。”
“你见过五个，五个都答错了？”
“都答错了。”
陈渡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握紧了。
“那你找我来，是想帮我答对？”
季北海说，“我找你来，是想给你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
“结算之前，把你的气运提取出来，转移给我。你不用面对那个问题，不用答对答错，不用担心消失。你拿走一部分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花的。剩下的气运归我。你的财帛宫会关闭，气运网不会找你的麻烦，你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有钱的普通人。”
“代价呢？”
“代价是你的记忆。”
季北海说：
“提取气运的过程中，你会有大约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记忆丢失。你可能不记得你见过我，不记得你鼻子上有过东西，不记得过去的这几周发生了什么。但你会记得你是谁、你住哪、你爸妈是谁、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基本的生活能力不会丢。”
陈渡沉默了很久。
落地窗外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缓慢地驶出港口。灰色的船身，红色的吃水线，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记忆，”陈渡说，“我怎么知道丢掉的是哪些？”
“你不知道。”
“如果我答应了，你什么时候提取？”
“气运值到九千的时候。那时候气运的纯度最高，提取最干净，对你的损伤最小。九千以下提取，你会丢掉更多的记忆。九千以上，结算随时可能开始，我没有时间操作。”
“你以前提取的那五个人，他们都答应了？”
“四个答应了。一个没答应。”
“没答应的那个呢？”
“他选了结算。答错了。”
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那你就回去，等你的结算。答对了，你发财。答错了，你消失。”
“你不猎杀我？”
季北海笑了笑。
“你是不是听姜老头说，季家是猎人，专门猎杀聚财格的人？”
“难道不是吗？”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明朝的时候，季家确实猎杀过聚财格的人。因为那时候没有提取技术，只能杀人取气运。现在不一样了，提取技术成熟了，不需要杀人。你把气运给我，你活着。你选结算，你赌一把。我都能接受。”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从中得到什么？”
“得到气运。”
季北海说，“气运网的气运是有限的。每消失一个聚财格的人，气运网就少一份气运。这些气运不会消失，它们会回到季家的猎印里。你给我的气运越多，我的猎印就越强。我的猎印越强，我就能追踪到更多的聚财格。”
“你在养蛊。”
“你可以这么理解。”
季北海没有否认，“但我养的不是蛊，是命，我的命，季家的命。”
陈渡站起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时间。”
季北海也站了起来，比陈渡高了半个头，“你的气运值到九千还有大概两周。两周之内，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过了九千，提取窗口就关了。你只能选结算。”
陈渡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北海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陈渡，你知道你的财帛宫为什么是银白色的吗？”
陈渡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你是近一百年来气运值纯度最高的聚财格。其他人都是金色、琥珀色、暗红色。只有你是银白色。你的气运值纯度，是历代聚财格里最高的。”
“那又怎样？”
“那意味着你的结算问题，会比任何人的都难。”
陈渡走出滨江金融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他站在广场上，掏出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短信。支付宝里多了几十笔一分钱转账，加起来不到一块钱。气运值从一千四涨到了一千四百二十三。
他抬头看了一眼神三十二楼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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