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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好想你(求月票求打赏!)

    万露的残魂冲出死海的时候,现实世界正下着一场暴雨。

    她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裹挟着铁锈味和恨意的意识风暴。她掠过城市上空,看见万家灯火,看见车水马龙,看见那些被她“保护”着的人们,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用生命换来的安稳。

    她看见了丈夫。

    他老了,头发花白,正坐在客厅的摇椅上,戴着老花镜,翻看相册。相册里,有女儿的笑脸,有全家福,唯独没有万露。只有一张墓碑的照片,上面刻着“爱妻万露之墓”。

    万露的残魂贴在玻璃上,看着那个曾经许诺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

    他现在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思念,而是一种……习惯了寂寞的淡然。他在看照片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在感谢命运。

    感谢命运让他失去了妻子,却保全了女儿,保全了事业,保全了这看似圆满的后半生。

    “呵……”万露的残魂发出一声冷笑。

    她飘进屋内。

    丈夫突然打了个寒颤,合上了相册。他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这雨真大。”

    他看不见她。

    哪怕她就在他眼前,哪怕她恨得发狂,他也看不见。

    万露的残魂钻进了他的身体。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她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感受到酒精在肝脏里代谢。她能读取他的记忆,读取他的情感。

    果然,如沈砚之所说。

    丈夫的记忆里,关于万露的部分,已经被篡改了。

    不再是那个雨夜的牺牲,不再是那个弹珠的选择。

    记忆被美化了。

    变成了万露得了绝症,为了不拖累家人,为了给女儿留下移植的机会,选择了安乐死。

    一个多么伟大、多么无私、多么符合大众审美的英雄母亲形象。

    “不……”万露在他的意识深处嘶吼,“不是这样的!”

    她开始疯狂地冲击他的脑海。

    试图唤醒他真实的记忆。

    那个恐惧的、肮脏的、充满交易气息的夜晚。

    丈夫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头痛欲裂。他捂着头,撞翻了茶几,玻璃杯摔得粉碎。

    “谁?是谁?”他惊恐地四处张望。

    万露的残魂被弹了出来。

    她发现自己无法长久占据活人的身体。她的恨意太纯粹,太尖锐,与这个世界的频率格格不入。

    她只能另寻他法。

    她飘到了女儿的婚房。

    女儿正在试婚纱。洁白的裙子,精致的妆容。

    万露看着镜子里的女儿。

    那个曾经怯懦的小女孩,现在自信、开朗、光芒四射。

    这都是因为她,万露。

    是她把自己献祭给了那个魔鬼,才换来了女儿的新生。

    “妈妈爱你。”万露的残魂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女儿突然打了个冷战。

    她皱了皱眉,对着空气问:“妈?是你吗?”

    万露一愣。

    女儿能感觉到她?

    “妈,我好想你。”女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你说,我会幸福吗?”

    幸福。

    又是这两个字。

    万露的残魂颤抖起来。

    她想告诉女儿真相。

    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建立在母亲的尸骨上的沙堡。海浪一来,就会塌。

    但她说不出口。

    她怕吓到女儿。

    她怕女儿知道,那个伟大的母亲,其实是个连告别都没有的祭品。

    “你会幸福的。”万露的残魂流着泪,在女儿耳边低语,“一定要幸福。”

    这是她唯一的执念。

    也是她最大的诅咒。

    就在这时,屋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镜子里的倒影,开始扭曲。

    女儿的脸,慢慢变成了沈砚之的脸。

    “别白费力气了,万露。”沈砚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改变不了什么。你越是挣扎,他们越是痛苦。”

    “滚出来!”万露怒吼。

    “我就在你面前啊。”沈砚之指了指女儿肚子上佩戴的那枚胸针。

    那是一枚银质的怀表胸针。

    款式很旧,表蒙子已经碎了。

    正是万露在死海里看到的,沈砚之手里修的那一只。

    “你把它……卖给了他们?”万露不敢置信。

    “不是卖。”沈砚之的声音带着笑意,“是传承。你以为你打破了死海的封锁?不,你只是把锁,带到了现世。这只表,会把你女儿也变成下一个观测者。等她老了,等她也累了,她的女儿,又会接替她。”

    “不!!”万露疯了一样扑向那枚胸针。

    她要把它毁掉!

    但她的残魂刚一接触胸针,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卷了进去。

    眼前一黑。

    她再次回到了那个死海。

    回到了那座钟表山。

    沈砚之坐在山顶,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我说了,你逃不掉的。”他看着万露,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只是在帮我们,把网织得更密而已。”

    万露跪在钟表堆里,绝望地发现,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而且,她的意识正在被同化。

    她开始变得像沈砚之一样,冷漠,麻木,只对“修理”感兴趣。

    “看。”沈砚之指了指水面。

    水面上,女儿的婚礼正在进行。

    女儿挽着丈夫的手,走向舞台中央。

    而丈夫的口袋里,揣着那枚怀表胸针。

    胸针的指针,开始转动了。

    逆时针。

    万露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女儿笑,看着丈夫笑,看着所有宾客笑。

    他们都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刺眼。

    万露缓缓抬起手。

    看着自己逐渐石化的手掌。

    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再挣扎。

    不再愤怒。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沈砚之身边,坐下。

    拿起工具,开始修理一只坏掉的闹钟。

    “叮铃铃——”

    闹钟响了。

    万露熟练地拆开它,取出电池,把指针拨乱,再装回去。

    一遍。

    两遍。

    三遍。

    直到她彻底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会笑、会哭、会爱的人。

    死海里,万露的意识彻底沉沦了。

    她变成了新的沈砚之。

    而那个倒悬的城市里,新的悲剧,正在那枚怀表胸针的驱动下,悄然上演。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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