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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家规

    一听把头说明天去凤翔,马二差点没蹦起来。

    他那脸刚才还耷拉着,一下子就亮了,跟饿狗看见肉骨头似的。

    “我就说嘛!把头一回来,事儿就成了!凤翔咱熟啊,糜杆桥那边我闭着眼都能……”

    啪!

    话没说完,郑有德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屋里一下安静了。

    马二脑袋偏过去,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起了红印。

    他愣了。

    白露也愣了。

    我没愣。

    因为郑有德抬手那一下,我就知道他要打人。

    老江湖打人和小混混不一样。

    小混混打人先骂,先瞪眼,先找场面。郑有德不,他抬手之前脸上没什么变化,茶杯还放得稳稳的,右肩一动,巴掌就到了。

    我刚想低头,啪!

    第二巴掌落在我脸上。

    这一巴掌是真疼。

    我嘴唇当时就麻了,过了两秒才感觉到肿,嘴里一股铁锈味。

    可我心里反倒松了口气。人身体虚不虚,真能从巴掌上听出来。

    不是玄乎,是劲道。

    以前郑有德病得厉害,走路都压着气,手上发飘。

    现在这一巴掌,掌根有力,收得也稳,说明他在南方养病确实见了效。

    他还能打人,我就放心了。

    马二捂着脸,嘴张了张没敢吭声。

    我低着头。

    郑有德看着我俩,怒道:“马二,谁让你带九峰去那种地方的?”

    马二小声说:“把头,我……”

    “闭嘴。”

    郑有德又说:“你知不知道我们这行最怕什么?”

    马二不敢答。

    郑有德看着他:“最怕赌,最怕色,最怕情情爱爱。”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眼睛往白露那边扫了一下。

    白露本来还挺着腰,一被他看,马上低了头。

    我明白了。

    把头这巴掌,不光是为了金碧阁,也不光是为了那一万二千五。

    他是在点白露。

    意思很简单:这行不是你考古系下乡实践,不是写论文,也不是跟我们过家家。盗墓的身边有了牵挂,就容易迟疑。迟疑一息,墓里能死人,江湖上也能死人。

    可白露哪懂这个。

    她估计还以为郑有德在骂我们不该去洗浴城。

    这也不能怪她。

    江湖话就这样,话里有话,刀藏在袖子里,没吃过亏的人听不出来。

    郑有德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九峰。”

    “在。”

    “把马二这兔崽子给我绑到树上。”

    马二脸都绿了:“把头,不至于吧?”

    郑有德看都没看他:“上次没长记性,这次给他松松皮。”

    我一时没动。

    不是我不敢,是我不知道这事怎么下手。

    马二上次被绑树上打,是马大动的手。亲哥揍亲弟,那叫家法。我揍马二算怎么回事?

    再说马大没了。

    这事儿一想起来,屋里那点热气都冷了。

    郑有德抬腿踹了我一下。

    不重,但很准,正好踹在我小腿骨上,疼得我差点蹲下。

    “听不懂?”

    我赶紧说:“懂。”

    “你不去,我把你俩都绑树上抽一晚上。”

    我看了马二一眼。

    马二也看我。

    他眼神里就一句话:兄弟,你不会真来吧?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办法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也!

    “二爷,对不住了。”

    “陆九峰,你他妈来真的?”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一会儿叫大声点。

    马二愣了一下,懂了,嘴上还骂:“你小子别假公济私啊!我告诉你,我记仇!”

    “放心,我不怕你记。”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

    城南老居民区很多院子都有槐树,老安西人说槐树压宅,夏天能遮阴,秋天落叶也不算脏,我们这棵树不粗,绑个人够了。

    我找了麻绳,把马二两只手反剪过去。

    马二一边配合一边骂:“轻点!草的,你绑猪呢?”

    白露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你们真打?”

    没人理她。

    她又看向郑有德:“这算什么规矩?”

    郑有德坐在堂屋门口,点了根烟。

    “家规。”

    白露皱眉:“打人就是家规?”

    郑有德吐了口烟:“不想看,进屋。”

    白露没进。

    站在那里,脚踝还缠着纱布,手扶着门框,眼神有点倔。

    我心说大小姐你可别硬顶。

    郑有德今天不是跟你讲道理,他是在让你看清楚这条路。

    我从屋里翻出一条旧皮带。

    那皮带是马二的,扣头坏了一半,他平时还舍不得扔,说是牛皮的。

    近些年江湖上管这种东西叫“慈父七匹狼”,当然那时候还没这个网络梗,我们后来才这么开玩笑。

    以前老一辈打徒弟,藤条、皮带、马鞭都有,讲究的是疼,不伤筋骨。

    我第一下没敢放水。

    啪的一声,抽在马二背上。

    马二嗷一嗓子:“妈呀!”

    叫得太真了。

    白露吓得往前走了一步。

    郑有德眼皮都没抬。

    我又抽了两下。

    马二叫得更惨:“陆九峰!你他妈下死手啊!我错了!把头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去那破地方了!”

    这话喊得我差点笑出来。

    但我不敢笑。

    我知道郑有德耳朵尖,谁真疼谁装疼,他能听出来。

    前十来下,我都用了七分力。

    马二疼得脚尖乱点,嘴里什么话都蹦出来了。

    “把头!我以后看见洗浴城绕三条街走!”

    “九峰!你轻点!你这是打兄弟还是打年猪!”

    “白露大小姐!救命啊!二爷要殉职了!”

    白露又气又急:“你闭嘴吧!”

    我后来才知道,盗墓行里为什么特别忌讳风月场,不是老辈人装清高。

    干这行的人,身上带现金,晚上行动多,身份又见不得光,最容易被这种地方拿住。

    九十年代末,像安西东新街、南大街后巷、火车站边上那种洗浴城、歌厅、录像厅,里面局太多了。

    碎玉局只是小儿科,还有仙人跳、毒酒局、牌局套钱,狠一点的直接把你灌翻,第二天醒来,货没了,人还被派出所问话。

    你说你是盗墓的?

    你敢说吗?

    不敢说就认栽。

    所以把头打马二,打得一点不冤。我抽到后面,手腕酸了,就开始收力。皮带落下去声音还响,但劲道散了。

    马二也配合,叫得一声比一声大。

    这人别的本事先不提,演挨打是真有天赋。要是搁现在,去横店演个土匪挨枪子,盒饭都能多领一份。

    天慢慢黑下来。

    院墙外有人路过,听见里面嚎还停了脚。

    我赶紧冲外头喊:“二哥,别犟了!跟嫂子认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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