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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冤墓

    白露站在谷口那边,她拿着本子看山,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看出啥了?”

    白露把本子合上,指了指四周:“这地方风水不对。”

    马二叼着钉子含糊道:“你们考古还学风水?”

    “不叫风水,叫环境选择和葬地布局。但你要非听土话,也可以叫风水。”

    马二把钉子吐出来:“那你说说,咋不对?”

    白露指着谷口:“四面不透气,山势锁得太死。水往里绕,风出不去。照古人的说法,这是困龙局。”

    马二问:“啥是困龙局?”

    白露看他一眼:“就是不给活人留气口。”

    “那给死人留了没?”

    白露没说话。

    郑有德在旁边点着烟,吸了一口:“死人也未必留。”

    这话一出,马二不贫了。

    护林站收拾到下午,勉强能住人,屋顶漏的地方铺了油毡,门缝塞了破布,窗户钉了木条。

    白露把药品和吃的放在里屋干净处,马二把工具靠墙摆好,罗哑巴把灰布包放在门后。

    我看见他包里露出一点东西,像短铜钩,又像折起来的鱼叉。

    南派玩意儿我见得少,不敢乱问。

    吃的是馒头夹咸菜,还有一包火腿肠。白露嫌火腿肠味怪,马二说:“大小姐,这可是双汇,城里人都吃。”

    “那你吃。”

    马二一口咬下去半根:“我吃就我吃,你不吃是你没福气。”

    白露把剩下那根也扔给他:“赏你了。”

    马二立刻接住:“谢主隆恩。”

    “你少说两句能死?”我无语道。

    “不能死,但憋得慌。”

    六点左右,郑有德忽然让马二把车开走。

    我们这才发现,老猫还在护林站后面留了一辆旧面包车,钥匙压在前轮上头。

    不是早上送我们的那辆,是另一辆,灰色长安,车门上贴着半张“宝鸡运输”。

    “开哪去?”

    “酸枣林后面有条野路,上次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藏那儿。”

    马二挠头:“为啥?停门口不是方便?”

    郑有德说挡路。

    马二看了看门口那块大空地,明显没想明白,但他不敢问了,拿钥匙上车。

    车发动了三次才着,声音跟老牛喘气一样。马二开着车往酸枣林后头去了,一路嘟囔:“挡个屁路,这地方一年能来俩活人都算热闹。”

    我当时也觉得多余。

    护林站偏成这样,别说车,门口停一辆坦克都没人看见。

    可郑有德安排的事,往往不是给当下看的,是给后来留命的。

    这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

    没多久山谷里刮起了风!

    屋顶油毡被吹得啪嗒响。

    马二回来了,说车藏好了,酸枣刺把他胳膊划了三道,亏大发了。

    白露给他扔了块纱布:“包上。”

    马二笑嘻嘻:“心疼我?”

    “怕你血滴地上,引来野狗。”

    “草,你这嘴比山魈都毒。”

    天快黑时,郑有德把马二那部波导手机要了过去。

    小波导马二平时宝贝得不行,睡觉都塞枕头底下。郑有德一伸手,他还是乖乖交了。

    郑有德站在护林站门口拨号。

    我在院子里劈柴,离得不远,能听见他说话。

    “安西那边有没有动静?”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郑有德没接,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姓陈的半个月前出来了?方向往西?”

    我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

    姓陈的?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想出是谁。长乐帮那个陈落芸姓陈,但郑有德问的是“姓陈的”,语气不像说女人。

    再说陈落芸在洞庭湖一带,跟凤翔隔着十万八千里。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郑有德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马二,什么都没说,继续蹲门口抽烟。

    马二拿着手机,左右看看,想问又不敢问。

    我也没问。

    郑有德不想说的事,你问了,他最多看你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还没资格知道。

    晚上吃完饭,我们围着小煤炉坐。

    炉子不旺,烟往屋里倒,呛得白露直咳嗽。马二把门开条缝,风一灌进来,火又差点灭。

    罗哑巴坐在角落,拿一截细绳在手上绕。

    他绕得很慢,每绕一圈都拉一下,像是在试绳劲。

    白露把白天的图重新画了一遍,添了暗河可能走向,又在谷口写了三个字:困龙局。

    马二凑过去看:“大小姐,你这字写得好看,就是不吉利。”

    “你名字写上去更不吉利,马二逼。”

    “我叫马成二,马,马到成功的成,二,一万两万的二,怎么了?我这名接地气。”

    白露头也不抬,敷衍道:“是是是!确实,早晚接到地底下去。”

    马二被她气笑了:“九峰,你管管她。”

    “我管不了。”我赶忙摆手。

    白露抬头:“他算老几还管我?”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她瞪了我一眼,又低头画图。

    郑有德忽然开口:“今晚先不开洞。”

    马二一愣:“那干啥?”

    “探边。找水口,找火层,找石道。三样对上,再动铲。”

    马二点头:“行。”

    白露问:“如果三样对不上呢?”

    郑有德把烟头按灭:“那就换地方。”

    白露看着图:“可这里风水太差了。按秦代高等级墓葬规制,不该选这种死地。除非……”

    她停住。

    郑有德接过话:“除非不是给他选的。”

    屋里一下静了。

    外头风吹过谷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低声哭。

    马二咧了咧嘴,想笑没笑出来:“把头,你这话听着怪瘆人。”

    郑有德看着炉火:“风水越差,越说明没找错。铁候可能是被秦王逼死的,所以不给他选好地方。”

    我抬起头。

    秦王逼死铁候。

    这句话的信息太重了,铁候不是普通工官,也不是单纯管兵器的匠头。

    如果真是被秦王逼死,又被压在火下、水上、困龙局里,那这地方埋的就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被秦朝亲手按进地底下的秘密。

    马二咽了口唾沫,硬挤出一句:“那咱挖的还是个冤死鬼?”

    郑有德没啥表情,只看了看门外黑下来的谷口,然后沉声道:

    “冤死鬼的墓,最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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