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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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杨大伟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早上照常去工地转一圈，下午在办公室批文件，跟车间主任们开碰头会，忙得脚不沾地。但厉海那句话一直没从脑子里走远，像一根细刺，不疼，但总能感觉到。
周四下午，杨大伟从工地回来，在办公楼门口碰上了厉海。
厉海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是刚看完。
见杨大伟过来，他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朝他点了点头。
“厉组长。”杨大伟也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厉海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走廊。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厉海放慢脚步，看了前后一眼，走廊里没人。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杨厂长，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既然咱们共事这么久，我多说一句。”
杨大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厉海往他这边靠了靠。
“你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上面有人想看你能干出什么，也有人等着看你出错。底下有人指望你提拔，也有人巴不得你倒台。你做成了的事，他们未必当回事；你做错了一件事，他们会记得很久。”
“上次查账那两个人，明面上是查资金，但查的是你的账本，看的却是你的底。账本干净不干净是一回事，做事的痕迹留不留是另一回事。”厉海看着他，“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别让人抓着把柄。抓住了，一件小事也能被放大成大事。”
杨大伟没接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手顿了一下，点着了烟。
他吸了一口，没有往厉海那边递。火光在走廊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厉组长，我明白了。”杨大伟呼出一口气，烟雾在两个人中间缓缓散开，被走廊尽头吹过来的风搅散了。
厉海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响了几下，拐过转角，听不见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声音。
杨大伟还靠在墙上，把烟抽完，烟头在窗台的铁皮上拧灭，弹进垃圾桶里，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也没开灯。
第二天一早，杨大伟给厂办打了个电话，让安排一辆车去部里。
厂里那辆吉普车还在，平时李石用得多，杨大伟很少用。
这一次他没骑自行车，直接坐上了吉普车，让司机送他到部委大院门口。
车停在外头，杨大伟下了车，跟门卫报了名字，登记，进了大院。
他走得快，步子比平时大，在走廊里碰见几个认识的人打招呼，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大领导办公室门口。
秘书坐在外间，正低头整理文件。
看见杨大伟来了，站起来挡了一下。“杨厂长，大领导正在里面谈事，您先等一等，我帮您通报。”
杨大伟说了一句“不用”，绕过秘书，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窗帘半拉着，阳光斜照在地板上，把桌上几份文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杨大伟不认识的中年人，穿着深色中山装，正在说着什么。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屋里安静了一瞬。
大领导看着他，目光停了一拍，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进来，也没恼，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朝对面那个人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吧。”
那个人站起来，没有多问，收好桌上的文件，朝杨大伟微微点了点头，从侧门走了，脚步声轻轻在隔壁消失。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领导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大伟没有立刻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面，两手垂在身体两侧，沉默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没有含糊。
“大领导，我今天来就一句话。如果觉得我干得不好，可以换人。我没二话。还有……”他顿了一下，“如果有人盯着我这个位置，我也可以让。让了就是。别这么折腾了。厂里现在正在关键时候，工地要钱，生产线要人，订单要赶。上面的账查来查去，底下的工人都在问怎么回事。东西还没做成，气先泄了一半。”
“大领导，那些手段太下作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也没有往里走，就站在办公桌前不远的地方，两手垂着，看着大领导。
屋里只有桌上一只老式座钟在走针，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汽车喇叭声，隔着一层玻璃，听着不太真切。
大领导没急着说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然后靠回椅背上，看着杨大伟。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不重，但说得很慢。
“你坐下说。站着像什么样子。”
杨大伟在椅子上坐下来。椅面有些硬，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才坐稳。
大领导看着他。“你觉得是有人要整你？”
杨大伟没接话。
大领导拿起桌上的钢笔，又放下了。“查你的账，不是因为你做错了。是因为有人想让你做错。你不犯错，他们就找不出毛病。找不到毛病，他们就不会停。这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这是冲着你这块位置来的。”
“大领导，我不怕查。厂里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楚，我自己的事也经得起查。但有些事情它不是查出来的。”杨大伟抬起头，“工地上的水泥、钢筋，跟部里报的账每一分都有出处。粮票和采购的明细，我签字的时候也核过。账上找不到问题，下一次就会有人从别的地方来查。”
大领导看着他，没有打断。
杨大伟又说：“我不是怕查。我就是觉得窝囊。该干的事一件没少干，该签的字一笔也没躲过。到头来还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连司机送我到门口都得想是不是有人在记我的车牌。我坐这个位子，不是为了让人盯着的。”
他说完了，没有再往下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座钟的指针在慢慢走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挪了一点，从桌面滑到了椅背上，照在他肩膀上。
大领导沉默了一会儿，身体往前倾了倾，把桌上的钢笔拿起来，又放下。他看着杨大伟，眼神不像刚才那么远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我不是不知道底下有人动。但有些事，不能你一出面我就挡回去。他们要看的是你的反应。你要是慌了，他们就得逞了。”
他顿了顿，“你要是稳得住，这关过了，以后就没人敢再来。”
杨大伟坐在椅子上，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又落下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关节力攥着裤子，然后慢慢松开了。
“那您告诉我，这关什么时候能过？”
大领导看着他，没有回答。
杨大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我先回去。厂里还有一堆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大领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车在外面等你是吧。回去吧。厂里的活该干干，这边的事我心里有数。”
杨大伟没有回头，拉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那扇窗户照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亮。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皮鞋跟叩在地面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下了楼梯，出了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把那点透进来的凉意也驱散了。
吉普车还在门口等着，司机见他出来，把烟掐了，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慢慢驶出了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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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杨大伟从工地回来，在办公楼门口碰上了厉海。
厉海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是刚看完。
见杨大伟过来，他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朝他点了点头。
“厉组长。”杨大伟也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厉海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走廊。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厉海放慢脚步，看了前后一眼，走廊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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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厉海往他这边靠了靠。
“你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上面有人想看你能干出什么，也有人等着看你出错。底下有人指望你提拔，也有人巴不得你倒台。你做成了的事，他们未必当回事；你做错了一件事，他们会记得很久。”
“上次查账那两个人，明面上是查资金，但查的是你的账本，看的却是你的底。账本干净不干净是一回事，做事的痕迹留不留是另一回事。”厉海看着他，“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别让人抓着把柄。抓住了，一件小事也能被放大成大事。”
杨大伟没接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手顿了一下，点着了烟。
他吸了一口，没有往厉海那边递。火光在走廊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厉组长，我明白了。”杨大伟呼出一口气，烟雾在两个人中间缓缓散开，被走廊尽头吹过来的风搅散了。
厉海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响了几下，拐过转角，听不见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声音。
杨大伟还靠在墙上，把烟抽完，烟头在窗台的铁皮上拧灭，弹进垃圾桶里，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也没开灯。
第二天一早，杨大伟给厂办打了个电话，让安排一辆车去部里。
厂里那辆吉普车还在，平时李石用得多，杨大伟很少用。
这一次他没骑自行车，直接坐上了吉普车，让司机送他到部委大院门口。
车停在外头，杨大伟下了车，跟门卫报了名字，登记，进了大院。
他走得快，步子比平时大，在走廊里碰见几个认识的人打招呼，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大领导办公室门口。
秘书坐在外间，正低头整理文件。
看见杨大伟来了，站起来挡了一下。“杨厂长，大领导正在里面谈事，您先等一等，我帮您通报。”
杨大伟说了一句“不用”，绕过秘书，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窗帘半拉着，阳光斜照在地板上，把桌上几份文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杨大伟不认识的中年人，穿着深色中山装，正在说着什么。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屋里安静了一瞬。
大领导看着他，目光停了一拍，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进来，也没恼，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朝对面那个人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吧。”
那个人站起来，没有多问，收好桌上的文件，朝杨大伟微微点了点头，从侧门走了，脚步声轻轻在隔壁消失。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领导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大伟没有立刻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面，两手垂在身体两侧，沉默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没有含糊。
“大领导，我今天来就一句话。如果觉得我干得不好，可以换人。我没二话。还有……”他顿了一下，“如果有人盯着我这个位置，我也可以让。让了就是。别这么折腾了。厂里现在正在关键时候，工地要钱，生产线要人，订单要赶。上面的账查来查去，底下的工人都在问怎么回事。东西还没做成，气先泄了一半。”
“大领导，那些手段太下作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也没有往里走，就站在办公桌前不远的地方，两手垂着，看着大领导。
屋里只有桌上一只老式座钟在走针，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汽车喇叭声，隔着一层玻璃，听着不太真切。
大领导没急着说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然后靠回椅背上，看着杨大伟。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不重，但说得很慢。
“你坐下说。站着像什么样子。”
杨大伟在椅子上坐下来。椅面有些硬，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才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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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没接话。
大领导拿起桌上的钢笔，又放下了。“查你的账，不是因为你做错了。是因为有人想让你做错。你不犯错，他们就找不出毛病。找不到毛病，他们就不会停。这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这是冲着你这块位置来的。”
“大领导，我不怕查。厂里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楚，我自己的事也经得起查。但有些事情它不是查出来的。”杨大伟抬起头，“工地上的水泥、钢筋，跟部里报的账每一分都有出处。粮票和采购的明细，我签字的时候也核过。账上找不到问题，下一次就会有人从别的地方来查。”
大领导看着他，没有打断。
杨大伟又说：“我不是怕查。我就是觉得窝囊。该干的事一件没少干，该签的字一笔也没躲过。到头来还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连司机送我到门口都得想是不是有人在记我的车牌。我坐这个位子，不是为了让人盯着的。”
他说完了，没有再往下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座钟的指针在慢慢走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挪了一点，从桌面滑到了椅背上，照在他肩膀上。
大领导沉默了一会儿，身体往前倾了倾，把桌上的钢笔拿起来，又放下。他看着杨大伟，眼神不像刚才那么远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我不是不知道底下有人动。但有些事，不能你一出面我就挡回去。他们要看的是你的反应。你要是慌了，他们就得逞了。”
他顿了顿，“你要是稳得住，这关过了，以后就没人敢再来。”
杨大伟坐在椅子上，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又落下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关节力攥着裤子，然后慢慢松开了。
“那您告诉我，这关什么时候能过？”
大领导看着他，没有回答。
杨大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我先回去。厂里还有一堆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大领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车在外面等你是吧。回去吧。厂里的活该干干，这边的事我心里有数。”
杨大伟没有回头，拉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那扇窗户照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亮。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皮鞋跟叩在地面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下了楼梯，出了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把那点透进来的凉意也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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