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出警

    随后,齐薇薇快步穿过窄胡同,走到停在街口的吉普车旁,拉开车门,一脚油门,就开去了派出所。

    “同志,我要报案!”

    面对值班的公安,齐薇薇报了地址,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特意补了一句:“那两个闹事的人酒气很重,不确定有没有携带凶器。”

    公安听到这两个名字,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下:“你说的是陈家那俩赖子?陈大赖和陈二赖?!”

    “应该……就是他们。”

    “知道了。出警。”

    等齐薇薇领着三个公安回到小杂院的时候,院子里的形势还在僵持。

    两个舅舅虽然被捆着手脚侧躺在地上,但嘴上的战斗力依然旺盛——老的还在骂凌和平“当兵的了不起啊”,年轻的则每隔十秒钟就叫唤一声“好疼啊我要上医院”,精神倒是头一份的好。

    为首的公安姓孙,四十出头,个头不高,长相忠厚,但眼神里有种老户籍警特有的犀利——看热闹不嫌事大、看闹事不嫌麻烦。

    他带着两个年轻公安推开院门,低头看见地上扭成两条麻花似的陈大赖陈二赖,眉头先皱成了一个川字。

    “又是你们!”他用鞋底拨了一下地上碎成好几块的粗瓷碗片,

    “陈大赖,陈二赖!怎么回事儿?你们哥俩上个月才出来吧?这次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二赖听见有人直呼外号,顿时不干了,把脸用力一仰,努力让自己在地上那个姿势显出几分气势来:

    “公安同志,请注意你的用词!

    哪有公安叫人外号的?!

    你这么称呼群众,是犯纪律了你知道吗?

    赶紧给我们兄弟解开,这回我们就不计较了。”

    孙公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被捆的老的那个面前,蹲下身,用一根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他那张被酒气和愤怒扭曲了的脸,公事公办地问:“你们俩,喝了多少?”

    陈大赖把眼一瞪:“没喝多少!再说……死了亲姐,能不喝两口吗?”

    凌和平从人群后面走上前,手里已经亮出了他的证件。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了一身便装——灰蓝色短袖布衫,深蓝色工装裤。

    虽然没有军装在身,但他报出单位番号的时候声音沉稳如铁,孙公安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一瞬,立刻对他多了一层不言自明的信任。

    “同志,我是京郊部队的。这位同志叫王芳,她的母亲昨夜去世。这间房子是王芳父亲留下的私产。这两位——”

    他指了指地上的大赖和二赖,

    “一大早就冲进来打砸抢夺,要占房子,还要做主把王芳嫁出去。”

    陈大赖侧躺在地上,用一种“我跟你没完”的眼神盯着凌和平:

    “你是当兵的,你就能蛮不讲理了是吧?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公安同志,当兵的把我们捆了,还打了我们——您看看我这脸上的伤!”

    他把自己那张被地面磨破的脸,伸了出来。

    齐春春攥着拳头,声音气得发抖:“胡说!我大哥和和平哥根本没有打你们!从把你们制服到捆绑,全过程有这么多邻居看着!打了就是打了,没打就是没打,由不得你空口白牙污蔑人!”

    陈二赖见势头不对,立刻换了打法。

    “看伤吧,就看伤吧,我要上医院,我浑身疼。”

    他在地上扭了两下,动作幅度很大,麻绳在青砖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声,

    “刚才这个当兵的,都把我骨头拗断了!我要住院!我要住院休养半年!他得给我报销!”

    孙公安背着手,在一地狼藉中踱步。

    他弯下腰捡起一片碎瓦罐的残片,上面还贴着半截“为人民服务”的褪色标语。

    他把瓦罐残片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沉了下去:“这些锅碗瓢盆,是你们俩动手摔的?”

    陈大赖梗着脖子:“是我们摔的。这是我们家的规矩,我们南边儿人,白喜事就是要摔碗摔盆。这叫排面儿,公安同志您少见识了。”

    孙公安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忽然笑了一下:“排面儿?你爹你娘当年被你们腊月天轰出老宅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们铺排面儿?”

    陈大赖的脸涨成了猪血色。

    孙公安转过身,对围观的人群提高了嗓门,不是严厉的呵斥,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带着老北京胡同腔的喊话: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看够了没?到点儿了,回家做饭去!有啥热闹看得比饭还香了?”

    人群里有人哧哧笑了几声,三三两两地往院门口撤,像一层被风吹退的潮水。

    孙公安又交代手下两个年轻公安把现场拉个简易的警戒线——其实就是从兜里掏出一卷白线绳,在屋门口拦了一道。

    然后他看了地上的两个人一眼:“走吧,去派出所说说。”

    这时,王芳的弟弟拄着烧火棍,跌跌撞撞出来:“姐,姐夫,你们快去派出所,把这俩瘟神弄走。我守着妈。”

    王芳冲他点了点头。

    两个舅舅被押进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派出所里光线昏暗,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砖。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传来后面民居里炒菜的滋啦声和谁家收音机里单弦的弹唱声,京城的胡同在正午前总是特别有生活气——可这股生活气,跟派出所里冰冷的水泥地面上那两个人身上的戾气,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陈大赖和陈二赖被铐在了暖气管上,暖气已经停了一个多月了,铁管子摸着跟冰棍似的。

    俩人并排靠着墙根儿蹲下,手铐连在头顶的铁管子上,姿势极其别扭,像两只被拴在墙角的野狗。

    陈二赖一边调整姿势,一边愤愤不平地冲凌和平努嘴:

    “公安同志,您这办事可不公平。

    动手打我们的人你不铐,难道你见他是当兵的,怕惹不起?

    我告儿你们,我可不是吓大的,您甭想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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