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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深夜荒林里的戏曲声

    挂断电话。

    江野跨上那辆庞大的宝马水鸟摩托车,戴上头盔,扣好护目镜。

    “轰——!”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

    江野一脚踩下档位,松开离合,摩托车在碎石滩上扬起一阵轻微的烟尘,重新驶上了那条蜿蜒曲折的省道。

    继续摩旅。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彻底放空了自己。

    他没有设定任何目的地,也没有规划任何路线。

    每天早上醒来,看一眼太阳升起的方向,或者随便在地图上指一个点,跨上车就走。

    走到哪里算哪里,天黑了就在哪里歇脚。

    这几天的风景,出奇的好。

    他骑着车,穿过了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两旁的树木高耸入云,阳光只能透过密集的枝叶,在柏油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他翻过了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垭口。在山顶停下车的时候,冷风夹杂着雪粒子打在头盔上,噼啪作响。但放眼望去,云海就在脚下翻滚,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金光。

    他还路过了一片广袤的草原。

    成群的牦牛在公路两旁慢悠悠地吃草,偶尔有几个脸颊带着高原红的当地小孩,站在路边,冲着他这辆拉风的摩托车用力地挥手,露出洁白而灿烂的笑容。

    江野每次都会按一下喇叭,或者挥手回应他们。

    风,不停地从耳边呼啸而过。

    带走了城市的喧嚣,带走了沈家的压抑,也带走了前几天因为沈清寒突然出现而带来的一丝阴霾。

    江野觉得,自己再次被治愈了。

    大自然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不说话,却能包容你所有的委屈和疲惫。

    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江野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既然连天地都如此辽阔,那过去七年在沈家受的那些窝囊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心情大好的时候,江野依然会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有时候是路边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有时候是天边一抹绚丽的晚霞,有时候只是摩托车后视镜里倒映出的一段弯路。

    他会把这些照片发到微信朋友圈里。

    没有配什么矫情的文字,通常只是一个简单的定位,或者一个笑脸的表情。

    而每一次。

    几乎是在他朋友圈刚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

    手机屏幕上就会弹出一个红色的数字提示。

    点开一看。

    点赞的人里,永远都有那个熟悉的头像。

    夏雨。

    江野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屏幕上夏雨的点赞,忍不住乐了。

    他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自从那天早上,夏雨因为公司有紧急事务,匆匆忙忙地坐着专车赶回汉州之后。

    他们两个人之间,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联系。

    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也没有发过一条微信消息。

    夏雨没有问他“你现在到哪了”、“你什么时候回汉州”。

    江野也没有问她“公司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你那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他们就像是两条短暂交汇过的平行线,在那个深山客栈里擦出了耀眼的火花之后,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

    但是,朋友圈的点赞,却成了他们之间唯一、也是最默契的联系方式。

    江野发一条,夏雨就点一个赞。

    江野看着那个小小的红心,嘴角微微上扬。

    他能想象得出来,在汉州那座高耸入云的CBD写字楼里。

    穿着一身干练职业装、气场全开的夏雨,可能刚刚结束了会议。

    她疲惫地靠在老板椅上,揉着太阳穴,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看到了江野发在朋友圈里的雪山、草原和野花。

    她的嘴角或许也会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然后伸出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地点下一个赞。

    这个赞,代表着“我看到了”。

    代表着“我知道你现在很好”。

    也代表着,在繁忙的世俗生活之外,她依然在默默地关注着他这个在风中流浪的男人。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也这么克制。

    不纠缠,不打扰。

    你懂我的身不由己,我懂你的向往自由。

    江野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锁屏,重新揣回口袋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跨上摩托车,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骑行。

    ……

    这天傍晚。

    江野骑着车,偏离了国道,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乡道。

    乡道很窄,路面坑坑洼洼的,两旁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茂密的树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落山之后,山里的气温下降得非常快。

    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

    江野看了看摩托车仪表盘上的油量,又看了看四周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他知道,今天晚上估计是找不到客栈或者旅馆了。

    得找个地方露营。

    他放慢了车速,借着摩托车大灯的光芒,在路边寻找着合适的平地。

    往前又骑了大概十几分钟。

    江野看到路边有一条岔出去的土路,土路尽头似乎有一片稍微开阔一点的林间空地。

    他把车拐了进去。

    空地不大,周围被几棵粗壮的老槐树围着,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虽然有些阴森,但好在地面平整,而且能避风。

    “就这儿吧。”

    江野停下车,熄了火。

    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江野打开摩托车尾箱,熟练地拿出帐篷、防潮垫和睡袋,开始在空地上安营扎寨。

    搭好帐篷后,他又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在空地中央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冷。

    江野坐在折叠椅上,用便携式气炉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碗方便面,就着一根火腿肠,简单地对付了晚饭。

    吃饱喝足。

    江野靠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清冷月光,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可是。

    就在他一根烟快要抽完,准备钻进帐篷里睡觉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顺着夜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咿……呀……啊……”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在这荒郊野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野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是从空地后方的那片密林深处传来的。

    “咿咿……呀呀……”

    这次听得更清楚了一些。

    像是一个女人在捏着嗓子唱歌,又像是在哭诉。

    调子古怪,婉转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诡异。

    江野的头皮,瞬间就炸开了。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平时胆子也很大,一个人走夜路、睡坟地都不带怕的。

    但是,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里。

    大半夜的,突然听到这种类似戏曲一样的女人唱腔。

    换了谁,谁都得吓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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