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爵血路 > 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 第五十八章 归处

第五十八章 归处

    中秋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

    孟怀远在翠屏巷老宅养了两天,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精神还不太好。袁玄清借他的身体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但那段时间里他的意识被完全覆盖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醒来之后只觉得浑身酸疼,像被人把骨头拆了一遍又装回去。他说周静渊当年在封棺之前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有个东西住进你身体里,你能分得清哪个是你自己吗?”他当时觉得这是哲学问题,现在知道不是了。陈渡把三面铜镜留给了他,说袁玄清的残魂散了,镜子也用不上了,留给他做研究。孟怀远接过镜子,把三面镜并排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三面镜背上三道镇魂符暗金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和散在各地再也拼不回来的袁玄清魂魄碎片一样安静。

    许昭的手腕上三道疤已经完全不痒了。回到学校之后他又去图书馆查了苍梧山的资料,查到一首很老的民谣,唱的是苍梧山上的松树和山下的姑娘。歌里有一句歌词和他在柳湾听到的那首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最后一句不同——不是“山空水自流”,而是“人归月满楼”。他把这段歌词抄在一张便签上,夹进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里。书还回去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便签留下了,贴在宿舍书桌的隔板上,和那个深蓝色的布袋并排。

    陈渡回归了正常的大学生活。周野对他频繁请假颇有微词,周末拉着他又去了一趟旧货市场,说上次那面锈镜子不算数,这次得淘个真正的好东西。陈渡陪他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旧货市场还是那个旧货市场,老头还坐在马扎上抽烟,摊位上的东西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没有再出现过任何让他掌心发凉的东西。回宿舍的路上他收到一条短信,是沈知秋发来的:书店门口的黑板被隔壁茶叶店大姐换了个新花边,推荐书目写的是《庄子》和《淮南子》,旁边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纸鹤。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上大学去了,她说那行,花边她画,内容等你放假回来写。陈渡看着这条短信,把手机揣回兜里。周野在旁边催他快点走,说食堂的红烧肉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

    周末他去了趟纸扎铺。姚半仙正在铺子里扎新的纸人,手边搁着搪瓷缸子和一叠黄纸。陈渡进门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三面镜子凑齐了?残魂散了?”陈渡说嗯。姚半仙把最后一个纸人的脸画好,画的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圆脸,弯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他把纸人搬到墙角排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一屋子纸人,有些是替人还愿,有些是替人挡灾。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不知道画的是谁。”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散了就散了吧。袁玄清那老道士在池子里坐了四百年,也该回家了。苍梧山没了怨池,以后就是座普通的山。春天长草,秋天落叶,挺好。”

    白露来纸扎铺串门的时候给陈渡带了一袋枸杞和一本她刚装订好的《白景山符法辑佚卷四》。她说这本主要收录她爹画的引路符和几种没用过的安神符,她试着画了两道,不知道有没有用,让他以后有机会帮忙试试。又说顾萦心在老家把纸扎铺子开起来了,生意比想象中好,前几天还接了个定制纸鹤的单子——有人结婚,要一百只纸鹤挂在礼堂里。她问我会不会折,我说会,但得加钱。陈渡说这确实是顾萦心会说的话。白露笑了,说对,然后她就会真的加钱。

    翠屏巷19号的院门上,那把锁终于换了。孟怀远把旧锁拆下来放进地下室的木箱里,和周静渊的手稿、袁玄清的三面镜放在一起。他在院子里种了两棵小松树,从苍梧山上移下来的树苗,手指粗,半人高,种在堂屋门口左右两边。又在树底下埋了一块小石碑,上面刻了两个字——“归去”。种好之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知秋,说以后每年中秋回来浇浇水就行,别的不需要了。沈知秋把照片洗出来贴在了书店里间的软木板上,和那些古籍残本的索引卡片、知秋书屋的旧照片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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