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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汤朝无妄念,良臣暖余年

    大汤开国七年,四海升平。

    七年休养,足以抚平九州百年战乱的满目疮痍。

    夏末数十年的苛税徭役、烽火厮杀、宫闱虚妄、君王疯魔,尽数尘封入过往烟尘。

    成汤以仁德治世,轻赋薄税、与民休息、整肃礼乐、规整诸侯,不兴土木、不溺祭祀、不信仙方、不求天寿。

    这是陈越行走万古岁月以来,最干净、最安稳、最无虚妄、最无心魔的一朝盛世。

    无深宫丹炉灼火,无朝野阿谀虚妄,无帝王贪生执念,无百官缄口寒心。

    王城之内,宫宇朴素不奢,礼制规整有度;九州之间,良田遍野,炊烟连绵,市井喧腾,百姓安乐。

    朝堂之上,更是一派千古难寻的清明气象。

    成汤胸襟坦荡,心性澄澈,昼夜勤政却不苛责,广开言路从无独断。

    左相仲虺辅政七年,修订商礼、厘定官制、平衡诸侯、安抚四夷,将一盘乱世残局,梳理得井井有条、根基稳固。

    君臣相得,朝野清正,文武同心,万民归心。

    陈越依旧稳居王庭常侍之位,朝夕伴驾,静默旁观。

    七年光阴,他容颜分毫未改,依旧是那般清雅超然、温润沉静的模样。

    七年人间安稳,是他历经夏朝五代兴亡、半生别离苦痛后,难得的岁岁安然。

    成汤从不探究他年岁几何、来历何方、容颜为何不老。

    这位开国明君,通透到了极致。

    他只信人心、信民生、信朝政、信社稷,从不执着于无解的天道秘辛。

    在他眼中,陈越从来不是什么身怀万古秘力的异人,只是一位看透兴亡、心性高洁、通透稳妥的良臣知己。

    闲暇之余,成汤常携陈越、仲虺二人,于御苑闲坐,论古今得失,谈治乱根本。

    无君臣威压,无朝野算计,唯有三两知己,共守山河盛世。

    这日暮春,风和日暖,柳絮纷飞,御苑青石台畔,繁花簇簇。

    处理完全日政务,成汤卸去朝服冕冠,一身素色常衣,端坐石桌旁,亲手斟上清茶。

    石桌三面,成汤居中,仲虺居左,陈越居右。

    人间最盛的清明盛世,最贤的君,最智的相,最孤的万古旁观者,静坐闲谈。

    仲虺执盏浅笑,眉目温润清朗:“陛下立国七载,扫夏末之乱,安乱世之民,定九州之礼。

    如今四方无战,诸侯归服,仓廪充盈,烟火绵延,此乃上古以来,最安稳的盛世光景。”

    成汤轻轻摇头,举杯对月,神色谦和:“非朕之功,是乱世终归有尽,万民终归盼安。

    夏亡,非亡于天时,非亡于气运,亡于君王贪私,忘万民之本;亡于痴迷虚妄,弃社稷之根。

    朕一生不求长生永续,不求仙泽加身。

    朕只愿,在世一日,便护一日山河,安一日百姓。

    寿元长短,皆是天命,无愧家国,便足矣。”

    短短数语,道尽千古明君的通透本心。

    这也是成汤与夏朝所有帝王最根本的区别。

    姒槐贪一己长生,耗举国山河;

    少康守业自保,难抵后世溃烂;

    姒杼半生霸业,终究困于心魔;

    唯独成汤,以有限人生,守无限苍生,以凡躯短暂,筑盛世绵长。

    陈越静静听着,眼底沉淀万古沧桑,轻声开口:

    “陛下之心,是万民之福,是山河之幸。

    古来帝王,登临九五,手握无上权柄,阅尽人间极致繁华,多半难逃贪念。

    贪权不灭,贪寿永续,贪盛世长存。

    唯独陛下,看得破、放得下、守得住本心。

    此等清明,万古罕见。”

    仲虺附和点头,眼中满是敬重:“陈兄所言极是。

    臣观历代兴亡,君心清,则天下宁;君心妄,则天下乱。

    只要陛下本心不移,大商基业,便永世无崩亡之危。”

    三人闲谈晚风,漫论兴亡,言语坦荡,心境安然。

    陈越心底,是久违的松弛与温暖。

    他看过太多君王癫狂、朝堂浑浊、忠臣惨死、盛世崩塌。

    早已习惯离别、习惯溃烂、习惯虚妄、习惯轮回。

    骤然遇见这般干干净净的盛世,清清白白的君臣,坦坦荡荡的人心,

    那万古积攒的孤寂寒凉,仿佛都被这人间春风,悄悄抚平些许。

    仲虺是他商朝第一位知己,也是他漫长岁月里,最通透、最温柔、最懂时局的文臣挚友。

    不同于季伯的温厚怯懦,不同于伯夷的老臣执拗,不同于烈亢的铁血刚硬。

    仲虺的通透,是知世故而不世故,察兴亡而善补救,懂人心而存仁善。

    他知晓盛世有终局,却依旧倾尽毕生之力,延缓衰败、稳固根基、护住清明。

    他看懂陈越眼底藏着的万古孤寂,却从不追问缘由,只以知己相伴,岁岁温情,予他人间暖意。

    暮色渐浓,晚风温柔,宫灯次第亮起,铺满整座崭新的大商宫阙。

    闲谈将尽,仲虺望着远方辽阔山河,忽然轻声开口,埋下后世百年伏笔:

    “陛下盛世清明,可保当下无虞。

    只是王朝绵延百代,人心万变,后世子嗣,未必人人通透。

    臣观天象,察世运,数十年后,大商必有雄主临朝。

    开疆拓土,威震四方,创空前盛世,却晚年骄奢,笃信鬼神祀天,渐生贪寿心魔。

    届时,盛世极盛必衰,朝堂清明必浊,隐患必将丛生。”

    他智冠一朝,能预判数十年后的王朝运势,看透未来帝王的宿命心魔。

    成汤闻言,神色淡然,无半分惊惧:“兴亡轮回,本是天道常理。

    我辈能做的,便是立礼制、定规矩、树本心、传仁德。

    纵使后世君王迷途,亦有祖制约束、贤臣制衡,不至于重蹈夏槐亡国覆辙。”

    陈越默然颔首。

    他比仲虺看得更远,看得更透。

    仲虺预判的,是数十年后的商武丁。

    那位开商代极盛霸业的雄主,少年英明、中年拓土、晚年心魔缠身,笃信鬼神、痴迷祀天、渴求延寿。

    而武丁身后,更有乱世妖妃现世,有末代君王疯魔,有大商百年溃烂,有一朝王朝终焉覆灭。

    轮回从不会缺席,心魔从不会断绝。

    只是当下,盛世正好,明君犹在,知己相伴。

    他不必提前道破天命,不必干预后世轮回,只需静静珍惜眼前人间安稳。

    夜色深沉,君臣三人散去。

    宫道悠长,晚风习习,落花铺地。

    仲虺与陈越并肩缓步,穿行在静谧宫阙之中。

    一路无言,却心意相通。

    行至宫门分叉路口,仲虺驻足,转头看向身侧的陈越,月色落在他温润眉眼之间,语气温和而诚恳:

    “陈兄,我知你眼底藏万古事,胸藏千朝悲。

    你看尽离别,守尽兴亡,岁岁孤身,年年孤寂。

    汤朝这数十年清明盛世,无虚妄、无疯魔、无纷争。

    便让我,陪你安稳数十年,不负相逢,不负人间。”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是乱世轮回里最温柔的慰藉。

    陈越抬眸,望着眼前知己,清冷眼底,难得漾起一丝浅浅暖意。

    万古独行,岁岁别离。

    有人知你孤独,有人愿伴你安稳,已是人间至幸。

    “好。”他轻轻应声。

    一句应允,定下数十年盛世相伴,知己相守。

    夏代所有的滚烫与遗憾、癫狂与别离、热血与悲凉,尽数在此刻落幕尘封。

    大商最温柔、最清明、最无争的盛世篇章,缓缓铺展。

    与此同时,王城之外,远方部落之中,

    一位尚在年少、英气飒爽、文武双全的女子,已然悄然成长。

    她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华夏第一女战神,大商贤后——妇好。

    亦是未来武丁盛世的万丈微光,亦是下一个盛世清明里,唯一能制衡君王心魔、稳住朝局、护住万民的传奇女子。

    她尚且年少,未入王宫,未遇武丁,未立赫赫战功。

    却已在蛮荒部落之中,习兵法、练武艺、知民生、懂忠义,静待来日,惊艳九州。

    大商的故事,才刚刚过半。

    清明的明君、通透的贤相、飒爽的贤后、雄才的嗣君、晚年的心魔、盛世的极盛而衰……

    所有温柔与疯魔,相遇与别离,鼎盛与崩塌,

    皆在这安稳的汤朝盛世里,悄然蛰伏,静待时序轮转。

    陈越立于月色宫道,望满天星河,看万家灯火。

    眼前是人间最好的盛世,身边是人间最懂的知己。

    身后是万古无尽的别离,前路是千年不息的轮回。

    他静静伫立,守着当下温柔,等着来日沧桑。

    大商无妄,人间安然。

    可万古轮回,早已注定,盛极必妄,清极必浊,聚极必散。

    所有安稳,皆是短暂馈赠。

    所有相逢,皆为注定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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