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爵血路 > 大周守陵人之九幽吞天录 > 第十章 逆流入荒

第十章 逆流入荒

    秦墨逆着逃难的人潮走了小半个时辰,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从北边过来的大多是一家老小拖家带口,老人背着包袱、妇人牵着孩子、青壮推着独轮车,每个人都垂着头快步赶路,眼睛里全是疲惫和惶恐。他们看到秦墨这个衣衫破烂的少年独自朝南走时,目光里都带着不解,但没人开口多问。这个世道,管好自己的命就不错了。

    又走了几里地,路面上的人影彻底稀疏了。秦墨停在路边一块半塌的石碑前,那碑是界碑,字迹被风雨啃得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但他借着最后的天光辨认出“南岭“两个字。过了南岭,就正式踏入幽冥裂谷的外围范围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界碑。脚下的路立刻就不一样了。

    北面的土路虽然荒芜但至少还有活物的气息,偶尔有野兔从草丛里蹿过,麻雀在树枝上叽喳。一过南岭,空气瞬间变得死寂。路边两排枯树树干焦黑,枝条上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不剩,地面上的草全是灰白色,像被秋霜打了整年。秦墨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土块冰凉松散,几乎没有水分。

    吞天犼探出半截脑袋嗅了嗅:“阴气浸透土层了,这片地不出三年连草都长不出来。裂谷估计就在前面十里左右,这是外围的浸润区。“

    秦墨站起来继续走。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月亮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遮了大半,光线昏暗。他翻过一道矮坡,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住了。坡下一片约莫几十亩的农田,庄稼全枯死在田里,横七竖八地倒伏着,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种的是什么。田埂边的几间茅屋歪歪斜斜,有几间已经塌了顶,门板敞开着,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秦墨沿着田埂走进那片村落。整个村子空无一人,鸡笼狗舍全都敞着门,家禽牲畜一只都没剩下。他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走进一间屋子,里面桌椅东倒西歪,灶台上的铁锅还盖着盖子,掀开来里面是一锅结了黑痂的粥,早已霉烂发硬。墙角有被匆忙翻乱的包袱皮和散落的铜板,显然主人走的时候很急,连钱都没来得及捡。

    “逃得够慌的。“秦墨把锅盖合上,退出了屋子。他站在村口望着南面更远处的天空,那一片不正常的灰暗在夜色中反而更加醒目了,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悬在天际。古鼎在幽冥世界中的偏斜角度更大了,指向正南偏东。

    秦墨决定在这个空村歇一夜。他找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把门板抵好,在灶膛里生了一小堆火。火光跳动着照亮简陋的四壁,他在火边坐下,掏出怀里的魂晶握在掌心,慢慢炼化。两枚魂印在丹田中环绕旋转,能量均匀地流淌在经脉里,比只有一枚魂印时平稳了许多。秦墨闭上眼感受体内幽冥世界的扩张——八丈方圆的灰白虚空中,那片微缩的地形起伏更加清晰了,像是一道道低矮的山脉在迷雾中显露出来。古鼎立在正中央,鼎身偏斜指向东南,纹理间的幽光比之前亮了一分。

    “离得越近,鼎的反应越强。“吞天犼懒洋洋地说,“明天再走一天,应该就能到鼎片附近。不过越靠近裂谷,盘踞的鬼物就越凶,你第二枚魂印才刚凝出来,别太莽。“

    秦墨没应声,专心炼化魂晶。手里的黑石又薄了一圈,精纯的能量一点一滴渗入经脉,两枚魂印同步吸收,第二枚的光芒稳定了几分。他炼化了小半个时辰才收手,把魂晶重新裹好,靠着墙闭上眼。火堆在他面前噼啪地燃着,屋外一片死寂,连虫子叫都没有。

    半梦半醒之间,秦墨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很闷、很低,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整片地面跟着微微一颤。秦墨睁眼时震动已经过去了,他侧耳听了半晌,再没有第二声。吞天犼在丹田里嘟囔了一句“裂谷扩张,正常现象“就又睡了。秦墨却没了睡意,他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朝外望去。

    远处的天空泛着一层幽幽的灰光,像有人在地平线那头点了一盏巨大的灰灯。那片灰光映着低垂的云层,云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像一条沉睡的巨蛇在翻身。秦墨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那层灰光暗下去才重新回到火堆边,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天亮之后秦墨没耽搁,吃了半块杂粮馍就出了村子。越往南走越荒凉,道路两旁的树木从枯死变成连树皮都没了,只剩下灰白的树干桩子立在地里,像一排排坟前的木幡。空气里的阴气越来越重,秦墨的两枚魂印反倒在这种环境里运转得十分顺畅,每走一步都有微弱的阴气从地面渗入脚底、被魂印自然吸收,像人在呼吸一样根本不需要刻意催动。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貌突然变了一变。一片低矮的丘陵尽头出现了一道宽阔的、向地下沉陷的裂谷边缘。秦墨快步走上最近的一处高坡,扶着坡顶一棵枯树往下看,瞳孔微微缩紧。

    幽冥裂谷比他想象中大得多。那道裂缝横亘在大地上,南北走向,宽至少百丈,东西两侧的岩壁直上直下深不见底,灰黑色的雾气从谷底翻涌上来,在半空中聚成一层不散的黑霾。谷口边缘的土层全部龟裂,黑色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出去,最近的裂口离他脚下不过数丈远。整片裂谷周围没有一点活物的迹象,连苔藓都不长。

    秦墨蹲在坡顶静静看了好一会儿。裂谷比他之前钻过的所有小裂缝都恐怖,那下面传来的阴气威压让他两枚魂印同时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他稳住心神,将注意力沉入幽冥世界看那尊古鼎。古鼎的偏斜角度已经大到了极致,鼎身几乎平躺着,尖端直指向裂谷东南偏下游的一个方向。

    “鼎片在裂谷里面。“秦墨低声说。

    “嗯。“吞天犼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在裂谷壁上,离谷口不远。你沿着边缘往东南走一段,应该能找到那个位置。“

    秦墨站起来沿着裂谷边缘往东南方向走。越走他心里越沉——裂谷南段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附着了一层灰黑色的东西,像是苔藓又像是肉质的薄膜,随着谷底翻上来的阴气一鼓一鼓地微微搏动。秦墨靠近几步细看,那层东西竟然是抱团聚集的低阶阴魂,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彼此间用魂力粘连成一片,把整面岩壁都包住了。

    “虫群一样的东西。“秦墨皱眉退了半步。这种规模的阴魂聚集体,他如果贸然靠吞天诀去吸,那些阴魂会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蜂拥而上。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上万只。

    他沿着裂谷边缘继续走,绕过一处凸出的岩脊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不是普通人的打斗,是真元炸开的爆响,伴着一声凄厉的魂啸。秦墨放轻脚步靠近,透过一块巨岩的缝隙朝下看,裂谷边缘的一片缓坡上,三个人正围着一只从谷底爬上来的精英怨魂激战。

    三个人的穿着统一:灰布长袍,左胸绣着一柄剑纹,看起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为首的二十出头,手持一柄青光长剑,剑身上附着薄薄的真元光芒,每一剑削在精英怨魂身上都能留下寸深的创口。另外两人左右策应,一个使短刀一个使铜环,配合默契。三人联手之下那精英怨魂节节败退,魂体被削得越来越薄,最终发出一声尖啸炸散成灰雾,被手持长剑的弟子一剑绞碎。

    三人收剑喘气,为首者将长剑归鞘,擦了把额头的汗:“第七只了。谷口这边怨魂越来越凶,宗主传信说裂谷还在扩张,得在下一波阴潮到来之前布好封禁阵眼。“

    秦墨蹲在巨岩后面听着他们说话。宗门弟子,专门来裂谷探查封禁的,看起来修为都在凝元境以上,为首那个恐怕已经有凝元境五重了。他正犹豫要不要露面,怀中的古鼎忽然剧烈一震,一股灼热从幽冥世界直冲丹田,差点让秦墨从岩后栽出去。

    与此同时,裂谷下方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沉。整条裂谷边缘的地面剧烈颤抖,谷底翻上来的阴气骤然浓了数倍,裹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那三个宗门弟子脸色大变,为首者急喝:“阴潮提前了!退!退到安全线后面去!“

    三人转身朝裂谷外围狂奔。秦墨也从岩后跳出,跟着往高处撤。他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龟裂,一条条新的裂缝朝他脚底追来。秦墨闷头猛冲,两枚魂印全速转动将双腿灌满能量,一步跨出两丈远。

    身后裂谷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从极深处翻涌上来的地鸣,像整片地底有一条巨龙的喉管在震动。黑灰色的阴气如洪水般从谷口喷涌而出,漫过谷缘向四面扩散。秦墨回头瞥了一眼,那层漫上来的阴气里裹着密密麻麻的魂影,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不成形状,数以千计地朝着谷外涌来。

    前面三个人跑得更快了,秦墨紧紧跟在他们后面。阴潮的推进速度不算特别快,但范围极广,沿途一切被覆盖的草木瞬间枯死粉碎。

    跑出两里多地之后阴气的扩散势头终于缓和了,那三个宗门弟子停在一处高地喘气。为首的青年回头看了一眼潮面,然后目光落在了秦墨身上——他这才发现身后居然跟了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而且这少年一路跑下来的速度几乎不逊于他们。

    青年怔了怔,打量了秦墨几眼:“你是哪个宗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附近?“

    秦墨喘着气抬眼看他,怀里鼎身的余热还没完全散去。他知道这附近他不能一个人硬闯了,裂谷比他想的凶得多,而眼前这几个人明显比自己熟悉情况。

    “散修。“他抹了把脸,声音不大,“逃难过来的。“

    青年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扩散的阴潮,朝他招了招手:“先跟我们回营地吧。一个人在这待着,活不过今夜。“

    秦墨沉默了两息,迈步跟了上去。

    谷底深处又传来一声地鸣,比刚才更沉、更远。古鼎在幽冥世界中缓缓转了半圈,那团指向东南的幽光在阴潮翻涌中明灭不定地闪了一下。

    (第十章完)

    http://www.xijuexuelu.com/yt134822/4990952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ijuexuelu.com。袭爵血路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ijuexue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