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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如何回去?

    我沿路掀翻沿途所有杂物,想靠满地狼藉拖慢身后追兵,拼尽全力扎进一条窄巷,可冲到底才看清,这是条死胡同。

    眼前只剩一堵冰冷高墙。

    我心底暗骂一声,脑子根本来不及盘算。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得仿佛就贴在耳边。我接连倒退数步,深吸一大口气,借着冲刺的惯性直冲墙面。脚掌重重蹬在墙体借力,双臂顺势向上一捞,整个人借着冲劲攀上墙头,纵身一跃翻到另一侧。落地时重重砸在地面,浑身传来一阵钝痛,但我半点不敢耽搁,就地一滚起身,连身上尘土都顾不上拍打,只顾埋头狂奔。

    早年练出的底子救了我,这面高墙被我轻松翻越。

    可身后那群人显然没有这般身手,墙那头此起彼伏的怒骂清晰传来。他们人多势众,很快搭起人梯,有人探出头盯紧我的背影。

    我刚跑出十几米,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喝止,墙头那人情急之下直接举枪对准我扣动扳机。

    砰砰几声枪响接连炸开。

    我立刻走蛇形路线左右躲闪,可左臂还是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我咬紧牙关死死按住中弹的位置。

    墙后是一片废弃院落,看格局像是一间小型加工厂,院落尽头立着一道铁栅栏大门。我运气不差,侧边一道小门虚掩着没锁。

    我径直冲进门内,院内一名做工的本地人撞见浑身是血、满身污水的我,当即面露诧异,正要出声喝问,被我伸手一把狠狠推开。

    穿出工厂院门,一条宽阔大河横在眼前,这座小作坊原本就依河而建。

    催命般的脚步声再度从后方逼近,我飞快扫视四周,整片河岸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物,继续跑下去只会成为活靶子。

    低头看向河面浑浊发黑的河水,我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巨响,我像重物砸进水里,混杂着机油与腐臭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左臂中弹的伤口在水里刺痛难忍,身体沉重得不断往下坠,我顾不上剧痛,拼尽全力划动四肢,拼命朝河对岸游去。

    岸边的追兵已经全数赶到,站在岸上肆意叫骂,有人掏出匕首、石块朝水面狠狠砸来,更有人举着枪械对着河面疯狂扫射。

    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扎进水底躲避,子弹擦着水面咻咻掠过,在周身炸开细碎水花。

    这条河水深不过五六米,我一口气潜到河底。

    连夜奔逃加上方才高强度冲刺,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可此刻生死悬于一线,容不得我半分松懈。胸腔因为长时间憋气胀痛难忍,可水面毫无遮蔽,只要露头,随便一个枪法尚可的人都能一枪放倒我,我只能硬撑着继续往前潜游。

    河水浑浊发黑,充斥着工业废水发酵的刺鼻臭味,还漂浮着一层油污,是沿岸工厂排污留下的痕迹。但这份浑浊恰好成了我的掩护,岸上的人根本看不清水下我的动向。

    憋到濒临窒息时,我才勉强探出半张脸换气,此时已经离岸十余米远。岸上众人依旧叫骂不休,却没人愿意跳进这条臭气熏天的河水追赶。发泄片刻后,他们分出人手沿着河道左右包抄。

    确认拉开足够距离,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好在越南地处热带,气温燥热,泡在水里纵然浑身乏力,也不至于失温冻伤;若是换作寒冬冰河,不用追兵动手,我自己就得冻僵在水里。

    我在河内逗留数日,对当地地形略有了解,这片水域属于红河支流,整条河道横穿河内城区。最近一座跨河铁桥距离此处极远,不必担心他们绕到对岸堵截。河面目测宽近百米,也是这段河道最窄的地段。

    换做平时,横渡这条河对我不算难事,可如今失血、脱力叠加枪伤,横渡全程都是对体力和意志的极致煎熬。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我的心智早已磨得坚韧。哪怕累到视线发昏,双腿发软,我依旧咬牙坚持,我绝不能躲过枪林弹雨,最后溺死在这条污水河里。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对岸,双腿软得如同面条,踉跄两步后直挺挺扑倒在地,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左臂早已麻木,痛感都淡了大半,全身浸透污黑河水,皮肤上沾着一层洗不掉的机油,腥臭刺鼻。

    我翻身仰面躺倒在河滩,像条落魄野狗般大口喘息。不敢长时间停留,只给自己两分钟调息。短短两分钟休息,僵硬的四肢稍稍舒缓,多亏早年在部队常年负重特训,才有这份远超普通人的耐力,换做寻常人,早就撑不住倒地。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半路报信的女人,心底生出一丝挂念,不知道她能否躲过那群人的毒手。

    说起来,这次能暂时脱身,全靠她。若不是她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提醒我是圈套,我贸然走进那条埋伏小巷,根本没有逃生机会。

    我暗自推断,我外出买药后,越南黑帮顺着踪迹摸到我们藏身点,扣下摩托车和那个女人,随后在周边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谁也没料到,危急关头她会不顾自身安危冲出来示警。

    浑浊河水刺得双眼酸涩,我用力抹了把脸,抬臂查看伤口,布条包裹的弹孔还在不断渗血。我一把扯下身上湿透的上衣,撕出长条布条,紧紧缠在左臂压住出血。

    简单处理完伤口,我撑着身子站起身,借着头顶太阳辨别方位。

    站在陌生河畔,望着这座全然不熟的城市,我无奈苦笑。又是这般如同丧家之犬四处逃窜的境遇,和当初在广州亡命时一模一样。

    至少在广州,还有胖子愿意搭把手;眼下身处异国,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伸手摸向随身皮包,心底松了口气,一路狂奔逃命,我始终没有丢下它。常年逃亡让我清楚,身上的钱财是活下去的根本。

    我猛地一拍额头,包里原本备好了纱布、棉花和外伤药,可打开一看,所有棉织品都被污水泡烂浸透,唯有密封装药的玻璃瓶完好无损。

    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梳理接下来的计划:首要任务是找到地方换一身干净衣物,我此刻满身油污、浑身湿透,走在街上一眼就会被路人盯上,太过惹眼。

    换完衣服必须联系龙仔,他本该和我一同登机,最后一刻我没能赶上航班,独自飞离越南的他,此刻必然心急如焚。飞机上无法通讯,落地后他一定会主动找我。

    等联络上龙仔,就让他回去找到四爷,想办法安排人入境接应我离开越南。在救援抵达前,我必须找一处隐蔽地点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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