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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碾压

    两人拳势对轰所爆发出来的那股沉闷巨响在整个武馆中砰然回荡,震得擂台四周观战的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离擂台最近的几个凌家武馆弟子只觉得一股气浪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凌烽双眼微微一眯,他清晰地感觉到从武凌的拳势上有一股内家气劲冲击而至。这股气劲比单纯的肌肉力量的确要强大得多,穿透力极强,如同无数根细针试图扎入他的皮肤、渗透他的骨骼。如果换做普通人,这一拳即便勉强接下,手臂也会被气劲震得麻痹发软。然而凌烽整个身形仍旧纹丝不动,双脚如同浇筑在擂台上的两根钢柱,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内家气劲?无非就是将力量进行强化精炼,使得自身的力量变得更加纯粹与强大罢了。说到底,就是自身力量的不同程度的体现。”凌烽心中暗想着。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他见过无数种杀人技巧——泰拳的膝肘、巴西柔术的地面缠斗、俄罗斯桑搏的关节技、蒙古摔跤的投掷——每一种技巧归根结底都是力量的运用。所谓气劲,听起来玄乎,不过是力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没什么可畏惧的。

    呼!呼!呼!

    武凌施展而出的武氏龙形拳堪称是狂暴而起,拳势如风,迅猛如龙。他的双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每一拳轰出都带着一股呼啸的破空之声,拳头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气劲,这层气劲让他的拳劲破坏力成倍提升,从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地朝着凌烽攻杀了过去。龙形拳本就以刚猛霸道著称,在武凌手中使出来更是气势磅礴,台下的凌家弟子们看得心惊肉跳,不少人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凌烽双臂抬起,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或格挡、或迎击、或擒拿。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恰到好处地将武凌那密不透风而又内蕴强大气劲的拳势逐一化解。他脚下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一寸,身体的重心稳定得像一座山。

    在不懂行的外人眼中,凌烽看上去就像是被武凌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防守,节节败退只是迟早的事。武氏武馆的那几名弟子甚至已经开始面露得意之色。但在内行人眼中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特别是场中那几个专程赶来观战的老武师,他们眼中的目光越来越震惊,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从始至终,凌烽的脚步不曾挪开过半分。他直挺挺地站着,脚下生根,就像是耸立在擂台上的一座山峰,任凭武凌的攻势如何狂风暴雨、如何惊涛骇浪,他自岿然不动,稳如泰山。这就极为恐怖了——武凌已经修炼出了气劲,在年轻一代中是公认的佼佼者,在如此强大的攻势之下,场中的老武师扪心自问,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这样站着不动尽数挡下武凌的猛攻。事实上换做他们上台,全力出手之下只怕都要被武凌压制逼退,不得不以步法和闪避来化解压力。

    可凌烽却是站着动也不动,他每一次的出手都恰到好处,将武凌的攻势全部封死在外。武凌的拳头再快、再猛、气劲再凌厉,都始终无法突破凌烽双臂构筑的那道防线。那防线看起来松松垮垮,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比城墙还要坚固。

    武凌怒了。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自己引以为傲的武氏龙形拳,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连让他挪动一步都做不到?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些老武师的窃窃私语他都听在耳中,这让他的脸色涨得青紫。他猛地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右拳骤然化掌为刀,五指并拢,整只手掌在一股内家气劲的笼罩之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芒,一掌切割空气,发出嗤的一声尖锐呼啸,当头朝着凌烽的面门斩杀而下。

    “武家十二散手中的破空杀!”一个老武师禁不住惊呼出口,声音中满是凝重。

    “武家能出此子当真是百年难遇。如此年纪就能够将武家三大绝学中的十二散手练到如此程度——十二散手比起武氏龙形拳更加难以修炼,对身体素质和悟性的要求都极高。”另一个老武师语气中满是感慨。

    “话虽没错,但这个凌烽的深浅却是让人看不透。你们注意他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这说明他还有余力。”第三个老武师沉声说道。

    “听闻凌家此子一直在海外长大,从未接触过凌家武道,也不知道他自身的武道传承是什么。我原以为他不过是个花架子,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我好奇的是在武凌的十二散手之下,凌烽是否还能够这样站着不动。十二散手的杀伤力可远非龙形拳能比。”那些老武师在擂台下议论纷纷,目光紧紧地盯着擂台上的每一个变化。

    武凌的破空杀斩杀而至。那股内家气劲激荡而出,掌刀边缘的空气被切割得微微扭曲,看着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刃破开虚空,直接斩杀了下来。那股气势与声威的确是比武氏龙形拳要凌厉得多,杀伤力也更加强大,即便站在台下的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锐利之意。

    面对武凌这凌厉一击,凌烽的脸色仍旧是平静如水。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右拳猛地出击。那一拳太快了,快到台下观战的众人只看到一道拳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如同瞬间破空而起,精准无比地迎上了武凌右手掌刀破空杀的斩击。

    砰!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响。武凌右手掌刀与凌烽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对接在了一起,气劲与纯粹力量的碰撞在擂台上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按理来说武凌掌刀上的内家气劲极为凌厉,足以切开青石、斩断木桩,换做其他人以拳头硬接,只怕拳面早已皮开肉绽,指骨都要被震断。可凌烽的拳头仍旧安然无恙,拳面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武凌那势在必得的破空杀,竟未曾在他拳头上留下半点痕迹,像是一刀砍在了铁板上,反弹的力道反而震得武凌自己的手掌隐隐作痛。

    “这就是你的实力?”凌烽收回拳头,忽而开口问道。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是纯粹的疑问——就像一个成年人在问一个孩子,这就是你最大的力气了吗?

    “如果只有这点本事,那这一战可以结束了。”凌烽接着说道。他的话音还未落地,双目猛地开阖间有着一股嗜血的冷芒弥漫而出。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慵懒淡漠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雄浑磅礴的恐怖威势,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擂台,再向四周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武馆。

    那股威势太过于恐怖了,隐隐携带着一股浓烈的铁血气息,仿佛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魔王缓缓露出了他狰狞的面目。台下观战的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有几个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那几个老武师脸色剧变,眼中满是惊骇——这种气势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是一次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之后才会沾染上的铁血杀意。

    那一刻,武凌不知何故,竟是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危机。在这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之下,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想要做任何能让自己感到安全一点的事,但他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轰!骤然间,凌烽一拳直接朝着武凌轰杀而去。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任何蓄力的预备动作。它显得平淡无奇却又四平八稳,但太快了,快到了极致。拳势轰杀而出的瞬间,一股呼啸的破空声响彻而起,四周的空气恍如凝固成了实质,而后在这一拳的轰杀之下砰然炸裂,爆发出了让人耳膜生疼的破空之声。

    这一拳在外人眼中的确是没有丝毫出奇之感,没有拳法套路,没有气劲加持,甚至连姿势都谈不上标准。可在场中那几个老武师眼中,他们却齐齐变了脸色。他们看得出来,这一拳无论是角度的拿捏还是出拳的力量都达到了一个让人难以企及的巅峰之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拳势轰杀而出的角度恰好能够将这一拳内蕴着的那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完美地爆发出来。而那股力量之强,让他们为之瞠目结舌——那不是技巧的胜利,而是纯粹力量的碾压。

    武凌心中大骇,他想要退,却根本无法退。凌烽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太不可阻挡,他的退路被完全封死,退后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拳锋逼近的速度。他唯有将武家十二散手接连出击,破空杀、碎碑手、穿心指——他把自己所学的一切杀招都使了出来,自身的气劲也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想要抵挡凌烽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砰!然而根本无法抵挡。在凌烽这堪称是压倒性的一拳之下,武凌的种种攻势形同虚设——破空杀被一拳粉碎,碎碑手的掌劲被尽数吞噬,穿心指的指劲连凌烽的拳面都没碰到就被拳风震散。一拳之下,武凌整个人直接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双脚再也稳不住身形,蹬蹬蹬地朝后倒退,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退到第七步的时候才勉强稳住身体。

    呼!武凌还没站稳,凌烽一记扫腿已经横扫而来。那扫腿宛如一股席卷而至的旋风,迅猛、凌厉、势不可挡。这一腿也很平常,角度很小,于瞬息间抬腿,横扫向武凌的腰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抬腿便扫,扫腿便至。

    台下观战的人根本看不清凌烽这一腿的腿势,看到的唯有一道残影在虚空中掠过。腿势所过之处,四周的空气直接被搅得紊乱翻涌,在那股霸烈无边的力道之下一切都是虚的——招式是虚的,技巧是虚的,唯有力量是永恒的、真实的、不可抗拒的。

    “杀人之道!这、这是杀人之道!凌烽他修炼的是杀人之道!”这时,场下一个老武师脸色惊恐语气惊颤地开口,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不安之色。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种武道流派,但只在传闻中听说过杀人之道——那种不讲究任何招式套路、纯粹为了一击必杀而存在的战斗方式。

    他的话让周围的其他老武师也纷纷变了脸色。因为他们感受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恍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才沾染上的浓烈杀机。此外还有凌烽的攻势——简单而又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往往越是这种看上去简单无奇的攻势,爆发出来的威力才越是恐怖,因为那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凝练出的最纯粹的杀人技巧。

    这的确是杀人之道,一击必杀的杀人之道。一切花哨的招式和繁杂的技巧在这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杀伐面前,都不过是多余的修饰。

    呼!凌烽这一击扫腿正是黑拳赛场上最常见也最致命的扫腿。扫腿在黑拳赛场上备受推崇,原因无他——扫腿的威力比起任何攻击手段都要强大恐怖得多。它糅合了全身的爆发力量,从脚掌蹬地开始,力量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腹一路传递,最终凝聚于扫出的那条腿上,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其中。在黑拳赛场上,一记完美的扫腿可以踢断对手的肋骨,可以踢碎对手的内脏,可以一脚定生死。而凌烽这一记扫腿,比他在黑拳赛场上踢出的任何一腿都要凌厉、都要致命。

    “金钟罩!”武凌根本避不开这一腿,他暴喝一声,双手交叉横在身前,全力格挡凌烽这一腿。同时他也运起了一门内劲护体的横练功法——金钟罩。一层气劲覆盖在他的手臂和腰侧,如同无形的护甲,妄图以此来抵挡凌烽这石破天惊的一腿。

    “罩你大爷!”凌烽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中满是不屑与冷冽。这一腿瞬息间横扫而至,砰的一声巨响,武凌只觉得恍如有着一座巨山朝着自己的身躯直接碾压而至。在这股雄浑如山的力量面前,他所谓的金钟罩脆得像一层薄纸。气劲护甲在一瞬间被撕裂、粉碎,那股磅礴无边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所有防御。

    咔嚓!一声刺耳无比的骨折声在擂台上骤然响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武凌横档而出的右臂臂骨在这一腿之力下直接被踢断,小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下去,白森森的断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他那所谓的金钟罩根本不顶事,这一腿连同他那被打折的右臂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腰侧之上。

    嗖的一声,武凌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口中更是狂吐鲜血。鲜血在空中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洒落在擂台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擂台边缘,整个人抽搐痉挛,双眼翻白,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与白沫,其状极为骇人。那模样,和方才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武家少主判若两人。

    砰!砰!砰!凌烽一步步地朝着武凌走了过去。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擂台木板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如同战鼓在擂台上擂响。他的周身笼罩着一股骇人无比的威压,那威压沉凝如山、冰冷如渊,仿佛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魔王,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不敢直视。

    这一刻,全场为之寂静。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极低。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缓步前行的身影,心中涌起的震撼难以言表。武凌,被誉为武家百年难遇的一个武道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修炼出了内家气劲,更是将武家祖上传承下来的三大绝学融会贯通,放眼整个江海市年轻一代,能够与他匹敌的人屈指可数。可就是这么一个光芒万丈的天才,在凌烽面前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像是纸糊的人一般。凌烽只需要一拳一腿——一拳破开武凌的所有防御,一腿将他的手臂踢断、将他的身体踢飞。

    这是何等的神威?

    此刻,在凌烽身上释放而出的那股威压气势之下,场中之人特别是那些从其他武馆前来观战的弟子和武师们,一个个心头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就像猎物面对猛虎时那种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个家伙怎么还爆粗口……不过倒是挺有气势的!”唐果一双美眸滴溜溜地转着,站在擂台边缘看着台上的凌烽,似乎觉得很满意。她那双晶亮的眼眸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和周围那些被震慑得说不出话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浑然忘记了先前她还评价凌烽如何的惹人生厌,甚至还说他不太正经的事。

    砰!凌烽走到武凌面前,抬起脚直接一脚踩了下去。他的脚踩在武凌的胸膛上,力道不大,却让武凌动弹不得。

    武凌还没有昏死过去。剧烈的疼痛过后他的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但这清醒对他来说却是更大的折磨。他现在根本无法动弹,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几根骨头断了,总而言之他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伤。右臂的断骨还在往外渗血,腰侧的剧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嘴里满是血的铁锈味。

    因此,凌烽这一脚直接踩下来,他根本无法闪避,也没有任何力气格挡。那只脚的鞋底踏在他的胸口上,力道适中,既不致命也绝不让他好受。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从那只被踩着的胸口蔓延至全身,蔓延至四肢百骸,蔓延至灵魂的最深处。这种被对手当众踩在脚下的屈辱,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他是武凌,武家少主,江海市武道界公认的天才,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敬着、畏着、仰望着。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何曾有人敢踩他?

    可此刻,他就像一只被钉在擂台上的虫子,被人用脚踩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宣告着败亡。

    台下的王风和武雄面色惨白,想上前救驾却双腿发软,一动也不敢动。他们很清楚,连武凌都被这个男人一拳一腿碾压成这样,他们上去只会变成擂台上的另外两滩烂泥。

    凌烽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武凌,眼神平静而冷漠,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记住,我叫凌烽。凌家的凌,烽火的烽。以后武家的人再敢踏足凌家武馆半步——你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武凌的心头上。

    武凌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让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眼眶因为屈辱和剧痛而变得通红,但却没有一滴眼泪——不是不想哭,是已经被打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还等着看凌家武馆笑话的各武馆弟子,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而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则眼眶发热,拳头紧握,强忍着才没有欢呼出声——但他们眼中燃烧着的光芒,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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