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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4章 看出来了,要给你颁个奖吗?

    亥时将尽,营地边缘的篝火只剩几点暗红。

    夜风卷过雪地,陆景把废刀搁在膝上,用树枝拨着炭灰。

    秦断留下三日期限,后营库房又堆着五百把废铁。刀鞘铜扣齐全,刀身也亮,真砍起来,多半先卷刃。

    顾长风送来的不是刀,是棺材板。

    陆景盘算着手里的家当。暗账山歌能保命,也会招来灭口;姬如雪得活着,还得肯配合;五百斤精粮分了两天,最多再撑五日。

    人和粮都勉强凑着,偏偏缺刀。

    他抽出废刀半尺,刮了刮铜扣。五百把刀拆了铜扣,多少能换几袋糙粮。

    不远处,瘦猴抱着盾牌翻身,半张脸埋在破棉袄里。

    “景哥……肉汤给我留一口……”

    陆景把刀插进泥里。

    “梦里少吃点,明早拉裤裆里没人给你洗。”

    瘦猴吧唧两下嘴,又睡了。

    再找顾长风要刀,是把脖子递过去。抢军械处也难,第八营闹过一场,岗哨全换了人。兵器库门窄墙厚,外头还有弩手,几百人硬挤过去,前排抢货,后排送命。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陆景握住刀柄。

    来人停在两步外。

    “刀是假的,刀鞘倒值几个钱。”

    梁照夜拎着酒葫芦蹲到火边,乱发蓬松,旧棉袄裹得严实,活像个醉倒沟边的老兵。

    “老登,走路没声,过去干偷鸡摸狗的?”

    “鸡值钱,狗肉香,都比当兵强。”

    陆景接过酒葫芦,闻见酒气里混着草药。

    “下毒了?”

    “舍不得。”

    “那就是酒差。”

    一口烈酒入腹,腰侧伤处松了些。喝到第三口,他把葫芦递回去。

    “泡了止疼草根?”

    梁照夜抿了口酒。

    “舌头挺灵。”

    “以前靠这张嘴吃饭。”

    “看出来了。死人都能让你骂活。”

    陆景添了根湿木头。

    “活人经不起骂,是心虚。死人真爬起来,我再送他一程。”

    两人隔火蹲着,白烟贴地散开。

    陆景盯着梁照夜。秦断刚走,废刀刚到,这老头就带着药酒摸来,分明算准了他睡不安稳。

    “酒喝了,药也领情。说吧,想换什么?”

    梁照夜放下葫芦。

    “方才秦断拿刀压着你,你没跑。”

    “腿上有伤,跑不过。膝盖又贵,跪不起。”

    “还能贫嘴,够资格听件事。”

    梁照夜捡起碎炭,在冻土画了个方框。

    “雁门关内城东北有座废马料场,后墙外三棵老槐树,第三棵根下压着青石板。石板下是旧武库。”

    “里头有什么?”

    “八百把制式环首刀,两百副完整皮甲。”

    陆景看着简图。

    “放了多少年?”

    “二十年。”

    “刀会锈,甲会烂。除非有人年年开门上油、晾甲。”

    梁照夜烤火的手停下。

    “每年开一次。”

    “谁开?”

    “守库人。”

    “人呢?”

    “死了七年。”

    陆景嗤笑。

    “死了还能开库,真够敬业。”

    “他收过徒弟。”

    “徒弟还活着?”

    “也死了。”

    陆景把树枝丢进火里。

    “你拿我逗闷子,这壶酒可不够赔。”

    梁照夜摸出一截黑皮绳,扔到地上。绳结黏着黄蜡,蜡面留着半枚“玄”字印。

    “七年前断过一次,第二年又有人接着做。”

    陆景捡起皮绳。蜡层断面仍是浅色,不是陈物。

    “去年捆刀布上割的?”

    梁照夜喝酒不答。

    “你进过库?”

    “你问得太多。”

    “你给得太少。”

    梁照夜道:“钥匙还在。”

    “谁手上?”

    “赵赫。”

    枯枝断响从远处传来。

    陆景压住刀柄,梁照夜垂在膝边的手也收紧。

    一个士卒提着裤腰从帐后钻出,往营地边缘走。

    他被烟呛得咳嗽,朝火边看了一眼。

    陆景抬起下巴。

    “看什么,没见过两个穷鬼烤火?”

    “头儿,我起夜。”

    “离远点,别尿火里。”

    士卒绕去土坡后,水声响起。

    瘦猴在草堆里哼唧:“鸡腿……别抢……我先舔的……”

    梁照夜看了一眼。

    “你手下的人,志向不小。”

    “吃不上肉,先练舔功。”

    脚步远去,梁照夜继续开口。

    二十年前,老总兵为防军械断供,私下藏了这批兵甲。

    老总兵死后,亲兵队长吞了钥匙,后来欠赌债,连祖坟边的地都卖了。

    钥匙辗转三次,落到赵赫手里。

    陆景在地上写下“赵”字。

    “赵赫守着真刀,却给亲卫用废铁?”

    “他开不了库。”

    “钥匙不对?”

    “钥匙是真的。”

    陆景用炭点着简图。

    “他缺入口。赵赫贪财好色惜命,拿到钥匙一定派人查过。八百把刀能养私兵,他七年没搬走,只能是找不到门。”

    梁照夜沉默片刻。

    “入口的位置,他确实不全。”

    火光照着梁照夜脸上的旧疤。

    他蹲得腰背笔直,双手落在膝前,随时能起身拔刀。

    这老头藏的事,比武库更值钱。

    “你为什么告诉我?”陆景问。

    梁照夜反问:“你怎么拿钥匙?”

    “先找赵赫私账。钥匙来路不正,多半和见不得人的账藏在一起。”

    “先抢账,还是先杀人?”

    陆景扇开扑脸的烟。

    “谁说是两件事?让赵赫自己把账交出来,再杀。”

    “拿什么逼他?”

    “缺一块筹码。”

    “什么筹码?”

    “赵赫最怕别人看见的东西。”

    梁照夜起身。

    “第三棵槐树根朝西歪,青石板有七个钉孔。铁门用铜齿锁钥,齿口一长两短,柄上刻半轮太阳。赵赫把钥匙和钱庄私账放在一起。”

    “哪个钱庄?”

    “这得问赵赫。”

    梁照夜走入暗处。

    “老头,你叫什么?”

    “姓梁。”

    陆景望着他的背影。

    “旧库去年还开过门,蜡绳也在你手里。你守过刀,还是守过老总兵?”

    梁照夜没回头。

    “酒喝完,记得还葫芦。”

    陆景盯着黑暗。

    梁照夜拿酒试戒心,拿秦断试胆量,拿武库试贪心,最后才递出赵赫的钥匙。

    八百把刀,两百副甲,足够让第八营长出牙。

    可赵赫的私账在哪,无人知道。动手早了,钥匙沉底;

    动手晚了,顾长风也许先灭口。

    营门方向传来铁器撞响。

    附近草堆里的士卒惊醒,摸向兵器。

    瘦猴抱盾坐起,闭着眼喊:“北蛮子来了?”

    陆景侧耳听了片刻,守门士卒的骂声随风飘来。

    “蠢货,挂个灯都能摔铁钩!”

    虚惊一场。

    士卒们骂着缩回草堆。

    陆景低头看了看歪斜的废刀。

    北蛮骑兵真摸进来,这东西连削马蹄都嫌软。

    他踢了踢瘦猴。

    “醒醒。明早把后营到赵赫营帐附近的茅坑、柴房、废井全记下来。他退回百户营后,哪些人还往第八营钻,也记着。”

    瘦猴迷迷糊糊道:“景哥,你要偷他家夜壶?”

    “少问。”

    “偷到了归谁?”

    “归你。”

    “那我不要。”

    陆景一脚把他踹回草堆。

    子时更梆响起。

    陆景沿营帐间的小路往回走,经过姬如雪帐篷时停下。

    帘缝透出烛光,帐内有衣料摩擦声。

    他抬手碰了碰帐帘。

    “站在外面看够了?”姬如雪的声音传出。

    陆景掀帘进帐。

    姬如雪坐在榻边,外衫褪下,乌发垂肩,一手按着衣襟,另一只手压着枕边簪子。

    “赵赫的私账藏在哪?”

    姬如雪把簪子往枕下推了推。

    “先把眼睛从我身上挪开。”

    陆景坐到她对面。

    “账比你好看。”

    姬如雪冷笑。

    “那你盯错地方了。”

    烛芯爆开火花。

    “赵赫的钱庄私账,我或许知道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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