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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万年冰洞内寒气如刀,冰笋倒挂的穹顶不时滴落冰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梁应龙握着弯月戚门剑,赤色妖光在幽暗里划出冷冽弧线。刚转过一道冰弯,迎面便撞见三名玄魔鸟枪手,他们身着锈迹斑斑的铁甲,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火药味混着寒气扑面而来。

    “砰!砰!砰!”铅弹呼啸着擦过耳畔,打在冰壁上炸开细碎的冰碴。梁应龙脚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起,妖剑带起的红光扫过,瞬间斩断两名玄魔的枪管。剩下那名玄魔刚要填装弹药,被他反手一剑刺穿咽喉,化作黑烟消散。未等喘息,暗处又窜出十余名后金士兵,有的举弓搭箭,有的挥舞马刀,更有两人肩扛弗朗机炮,引线已滋滋作响。

    梁应龙不退反进,剑刃挑飞射来的箭矢,借着冰面滑行,避开炮口的火光。落地时顺势一斩,将一名士兵的马刀劈成两截,随即跃起踹向炮手,硬生生将炮管踢偏——炮弹擦着他的腰侧轰在冰柱上,整根冰柱轰然碎裂,砸得后金士兵惨叫连连。他踏着碎冰穿梭,妖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后金士兵的尸体很快堆满冰道,而那些被剑气扫中的玄魔,则在黑烟中无声消散。

    往前没走多远,冰道尽头传来争执声。梁应龙循声望去,只见卢象升手持迅雷铳,正与一个建州女真男子对峙。那男子正是矿洞见过的黑环赫干,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黑环赫干,”卢象升的声音因愤怒而发紧,铳口死死指着对方,“老实交代!我边军朋友说,上个月你们从辽东边墙劫走的三十门佛郎机、五百杆鸟铳,到底藏在这冰洞的哪个角落?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混过去!”

    黑环赫干往冰壁上一靠,掏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填着烟丝:“卢小哥这话可有意思,什么火器?我建州女真向来靠弓马吃饭,哪懂这些汉家玩意儿?”

    “少装蒜!”卢象升往前逼近一步,“那些火器是用来防备玄魔的,你们偷去助纣为虐,就不怕遭天谴?”

    “哈哈哈哈!”黑环赫干猛地笑出声,眼角瞥见走来的梁应龙,立刻扬声道,“原来是梁应龙兄弟啊!你来得正好,评评理——这汉家小子想做发财梦,竟说要跟我做笔大买卖,还说只要能弄到好火器,哪怕归顺努尔哈赤大人也愿意,你说荒唐不荒唐?”

    梁应龙看向卢象升:“这些是真的?”

    卢象升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

    众人回头,只见熊廷弼提着青龙偃月剑走来,脸色铁青:“刚才在白桦林,你劝我别追那玄魔老怪时,我就瞧你不对劲!为了火器连底线都不要,甘愿做二臣,今日我非要清理门户不可!”话音未落,长剑已带着劲风劈向卢象升。

    “铛!”迅雷铳稳稳架住剑刃,卢象升沉声道:“熊叔,我有我的盘算,你不懂。”说罢转身就走。

    “别跑!你这混小子!”熊廷弼怒吼着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冰道拐角。

    梁应龙无暇多顾,握紧妖剑继续深入。前方冰道突然开阔,竟是个冰窖般的大厅,数十名后金士兵正围着一堆木箱忙碌,有的搬运火药桶,有的擦拭铳管,玄魔与人类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他深吸一口气,妖剑红光暴涨,如一道赤色闪电冲入人群——剑刃横扫,将三名玄魔弓箭手连人带弓劈成两半;旋身时一脚踹飞举铳的士兵,顺势夺过鸟铳反向一砸,崩碎另一名士兵的脑壳。玄魔在剑光中接连化作黑烟,后金士兵的尸体则堆叠起来,很快堵住了半边通道。

    与此同时,另一处岔道的卢象升正蹲在冰尸旁咬牙。那尸体是个建州女真平民,半秃的头顶结着冰碴,脑后的辫子冻得硬邦邦,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妈的!努尔哈赤这个混账!”他一拳砸在冰地上,“连自己族人都不放过,实在丧心病狂!”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咔哒”的扳机声。卢象升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后金士兵举着火铳对准他,而梁应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妖剑刚要挥出——

    “砰!”

    铅弹正中梁应龙后背。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寒气从伤口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他的衣襟。“怎么……这么冷……”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渐渐被冰层包裹,最后化作一座冰雕,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应龙哥!”卢象升目眦欲裂,举起迅雷铳对准那名士兵,“可恶!是谁给你的胆子?给我滚出来!”

    那士兵摘下面罩,露出黑环赫干的脸,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火铳:“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这冰铳是我外曾祖父王杲的发明,百发百中!梁应龙这小子也算倒霉,成了我这新武器的试金石!”

    “你这混账!”卢象升扣动扳机,铅弹呼啸着打飞黑环赫干手中的冰铳。

    黑环赫干也不恼,后退两步笑道:“没关系,至少解决了梁应龙。卢小哥,改日再跟你算总账!”说罢转身钻入冰道深处。

    卢象升冲到冰雕前,看着梁应龙被冻得发紫的脸,拳头攥得发白。这时,他发现黑环赫干跑时掉落了一张字条,捡起一看,上面的汉字歪歪扭扭:

    “外曾祖父王杲所造冰铳,中者立化冰雕,碎则消融,不碎亦可作摆件。此铳过于霸道,故备化解散以防万一。若能量产装备玄魔军与后金部,便可横扫天下,再无对手。——黑环赫干”

    卢象升将字条揣进怀里,抚摸着冰雕上冰冷的剑刃,声音带着颤抖:“应龙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化解散,一定救你出来!”他握紧迅雷铳,转身朝着黑环赫干消失的方向追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冰道里回荡。

    卢象升握着迅雷铳,脚步在冰道上踏出沉稳的声响。迎面而来的后金士兵举着马刀冲来,他侧身避开刀锋,铳口一抬,“砰”的一声,铅弹穿透对方胸膛,士兵应声倒地。右侧箭雨袭来,他矮身滑过冰面,反手两铳,将两名后金弓箭手钉在冰壁上,箭矢从指间擦过,带起一道血痕。

    转角处突然冲出三名玄魔鸟枪手,铅弹呼啸而至。卢象升足尖点冰,身形跃起,在空中旋身避开,迅雷铳连响三声,玄魔们在黑烟中消散。他落地时顺势踹飞一名举刀的后金士兵,铳托砸向另一个士兵的面门,动作干脆利落。冰道上很快铺满后金士兵的尸体,而玄魔的黑烟则在寒气中迅速散去,仿佛从未留下痕迹。

    “铛——”

    一声金属撞击声传来,一个楯车模样的玄魔堵住去路。它通体由黑铁铸成,下肢是两个巨大的车轮,正面嵌着个白虎头,正是玄魔的脑袋,车轮碾过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阿图鲁宁古亲。”玄魔的声音如同铁器摩擦,“私闯禁地,死。”

    话音未落,它猛地喷出一条猩红长舌,如鞭子般抽向卢象升。卢象升旋身躲开,长舌抽在冰壁上,砸出一道深痕。未等站稳,白虎头口中突然喷出火焰,火舌舔舐着冰面,瞬间腾起一片白雾。他借着雾气掩护,绕到玄魔侧面,迅雷铳对准车轮连接处扣动扳机——“砰!”火星四溅,车轮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阿图鲁宁古亲咆哮着,白虎头张开巨口,竟喷出一枚大号铅弹,带着破空之声直逼面门。卢象升瞳孔骤缩,猛地向后翻滚,铅弹擦着鼻尖飞过,在冰壁上炸出个窟窿。他趁机装填弹药,瞅准玄魔火力间隙,连续三铳打向白虎头的眼睛。

    “嗷!”玄魔发出痛呼,车轮突然加速撞来。卢象升飞身跳上冰柱,脚下一蹬,如箭般冲向玄魔顶部,迅雷铳抵住楯车缝隙扣动扳机。“轰”的一声,黑铁外壳被炸开个缺口,玄魔的动作瞬间迟滞。

    “努尔哈赤!”阿图鲁宁古亲的声音带着血泪,“你以为靠怪物攻破我的克兆佳城就了不起?就能称霸辽东?我告诉你,就算死,后人也不会认你是巴图鲁!你就是魔鬼!”它猛地将一个青花瓷瓶扔向卢象升,“接住!不能再让他祸乱辽地!”

    卢象升稳稳接住瓷瓶,看着玄魔的身体在黑烟中散落,心中了然:想必是当年被努尔哈赤征服的女真部首领。他握紧瓷瓶,眼中燃起急切:“有了这个,你就能恢复原样了,应龙哥!一定要撑住!”

    他飞奔到冰雕前,拔开瓶塞,将化解散均匀倒在梁应龙身上。白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下面的衣襟。梁应龙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

    “应龙哥!”卢象升喜出望外,连忙扶住他。

    卢象升见梁应龙缓过气息,忙扶着他胳膊,眉头还凝着刚才的紧张:“应龙哥,没事吧?刚才看你被冻成那样,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话没说完,却被梁应龙轻拍手背打断。

    梁应龙撑着冰面慢慢站起,胸口起伏着,声音带着刚复苏的沙哑:“总算得救了……刚才在冰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冻碎了,意识迷迷糊糊的,就听见你在外面厮杀的动静,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撑到见你一面。谢谢你,卢象升老弟,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冰窖里了。”

    卢象升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恳切的神色:“说什么谢!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若不是你引开那些玄魔,我哪能这么顺利找到化解散?再说,你我同是抗金之人,本就该相互扶持。”

    梁应龙闻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意这些虚礼了,眼下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卢象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只剩一半化解散的瓷瓶,递到梁应龙面前:“应龙哥,对了,你把这收下,算是一点心意。剩下的留给你自己备用,说不定路上还用得着。”说完便转身要走,脚步却带着几分仓促。

    梁应龙握着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刚要道谢,就见前方黑影闪动,数名后金士兵举着长矛冲来,身后还跟着两只拖着长尾的玄魔。他握紧腰间的弯月戚门剑,剑身在冰光反射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左脚猛地踏前,剑随身走,一道银弧闪过,为首那名士兵的长矛尚未刺出,便已被拦腰斩断,惨叫着倒地。右侧玄魔喷出黑雾,他脚尖点地旋身避开,剑脊重重砸在另一名士兵的手腕上,趁其吃痛撒手之际,剑锋顺势挑出,直刺玄魔心口。那玄魔发出一声尖啸,化作黑烟散去。不过片刻功夫,冰道上已横七竖八躺满尸体,玄魔的黑烟也消散无踪,仿佛刚才的厮杀只是一场幻影。

    忽闻前方传来“砰砰”铳响,梁应龙快步上前,只见卢象升正被四只鳄龟型玄魔围住。那些玄魔背覆硬甲,口吐酸液,卢象升的迅雷铳虽威力十足,却一时难以击穿它们的甲壳,只能借着步法腾挪躲闪。

    “我来帮你!”梁应龙大喝一声,挺剑加入战团。他瞅准一只玄魔转头的间隙,剑走偏锋,顺着甲壳缝隙刺了进去。那玄魔痛得猛一甩头,梁应龙借势拔剑,带出一串黑血。卢象升趁机抬铳,铅弹精准地射入玄魔张开的口中,黑烟顿时喷涌而出。

    就在此时,周围冰层突然碎裂,又有七八只鳄龟型玄魔从冰下钻出,将两人团团围住。卢象升铳响不断,铅弹如雨点般射向玄魔眼部、关节等薄弱处;梁应龙的戚门剑则如灵蛇般游走,专找甲壳衔接的缝隙下手。剑光与铳火交织,玄魔的嘶吼与铳声震得冰道嗡嗡作响。不多时,最后一只玄魔在两人合力下化作黑烟,卢象升脱力般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梁应龙收剑入鞘,走上前扶起他,关切地问:“卢象升老弟,你没事吧?看你这模样,怕是耗了不少力气。”

    卢象升摆摆手,挣扎着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眼神坚定:“没事,歇口气就好。”他望着前方幽深的冰道,忽然沉声道:“应龙哥,我只跟你实话实说。我之所以盯住这里的火器,是因为我也想打倒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打算在灭掉叶赫那拉部后,进攻萨尔浒。你经历过的事情,接下来会发生在我那些驻守萨尔浒的边军朋友身上。”

    梁应龙心头一震,低声唤道:“卢象升……”

    “所以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努尔哈赤毁了萨尔浒。”卢象升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因此,我打算夺回这里缴获的火器,充当我那些萨尔浒边军朋友的战争开销。”

    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石阶上传来冷哼,熊廷弼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酒壶,喝了一大口后说道:“搞什么?光顾着自己耍帅,把老夫晾在这儿半天,可恶。”

    卢象升看了梁应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应龙哥,真希望我们下辈子,能出生在太平年,不用再这般刀光剑影,能安安稳稳地耕读度日。”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冰道尽头渐渐模糊。

    梁应龙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了句“保重”,握紧手中的瓷瓶与长剑,继续沿着冰道前行。

    洞穴深处弥漫着机油味,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不绝于耳,蒸汽从铜管缝隙里丝丝冒出,在岩壁上凝结成白霜。梁应龙踩着满地滚珠轴承前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女子的哭喊——黑环赫干正死死攥着雷拉斯的手腕,她另一只手紧握着短刀,刀刃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见我阿玛金台石!叶赫部还在等我,你凭什么拦着我!”

    黑环赫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摩挲着她的袖口:“明天叶赫东城就是我后金的囊中之物,金台石自身难保,你回去又能做什么?别做无意义的挣扎了,跟着在下,保你少吃些苦头。”

    话音未落,他忽觉后颈一凉,转身便被一股巨力推开,“噗通”一声摔在满地齿轮上,屁股撞在凸起的轴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捂着后腰抬头,见是梁应龙,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怎么又是你?你不是中了我外曾祖父特制的冰铳,早该变成冰雕了吗?难道是我看到鬼了?”他扶着石壁勉强站起,咬牙道,“要是继续妨碍我阿玛的大事,管你是人是鬼,照样收拾!”

    说罢,他猛地按下墙根一个嵌着兽头的开关。梁应龙只觉脚下一空,连忙拽住雷拉斯的胳膊,两人顺着陡峭的斜坡滚进暗坑,头顶“哐当”落下铁栅。黑环赫干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好好在底下待着吧!”随后脚步声渐远。

    坑底铺着厚厚的干草,两人并未受伤。梁应龙立刻起身拍掉雷拉斯衣襟上的草屑,眉头紧锁:“雷拉斯,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磕着了?”

    雷拉斯摇摇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泪水,望着他道:“我没事,多亏了你,梁应龙。每次身陷险境,你总能及时出现,你总是在关键时刻保护我。”

    梁应龙挠了挠头,耳根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别客气,保护你是应该的。咱们得想办法出去,不能让黑环赫干的算计得逞。”

    两人正摸索着寻找出口,雷拉斯脚下突然踩空,惊呼着向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坠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稳稳将她托住——竟是阿图鲁褚英。他虽面覆鳞纹,眼神却透着坦荡,将雷拉斯放在平地后,转身看向梁应龙。

    梁应龙收剑入鞘,拱手道:“没想到你虽为玄魔,却有保护柔弱女子的侠者之风,这份气度,值得敬佩。”

    阿图鲁褚英神色凝重,握住腰间剑柄:“梁应龙,我听说我额默阿图鲁哈哈纳扎青死在你剑下。虽谢你敬重,但杀母之仇不能不报。今日生死决斗在所难免,一来为额默报仇,二来也想试试你的斤两,看看你能否取我性命。这次,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梁应龙重新拔出弯月戚门剑,另一只手取出荡魔箫,沉声道:“阿图鲁褚英,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不会退缩。来吧。”

    箫声骤然响起,初时如秋风扫叶,渐转如龙吟九天,神秘的金光随着旋律在空气中流转。阿图鲁褚英挥剑格挡,却发现自己的黑气防御竟如薄冰般开始消融,他脸色微变,剑招陡然加快,玄铁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梁应龙心口。

    梁应龙侧身避开,箫声陡然拔高,金光化作利刃撕裂黑气。他手腕翻转,弯月戚门剑划出一道银弧,剑气如瀑布倾泻而下。阿图鲁褚英横剑抵挡,“当”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与金光交织,岩壁被剑气劈得碎石飞溅。

    梁应龙瞅准阿图鲁褚英换气的间隙,箫声一顿,长剑直刺其左肩。阿图鲁褚英急忙侧身,却仍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黑血瞬间涌出。激战半晌,阿图鲁褚英动作渐缓,呼吸粗重。梁应龙抓住破绽,箫声与剑光合一,猛地斩向他胸前——

    “努尔哈赤!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阿图鲁褚英踉跄后退,黑血喷溅,眼中却燃着怒火,“有本事就动手!要不是王杲这老东西把你救活,你的尸身早就烂在哲陈部的战场上,连个骨头渣都没有!你还能有今天?你动手啊!”

    梁应龙见他气绝在即,伸手按在他伤口处,掌心泛起微光,将涌出的魔血缓缓吸入。

    阿图鲁褚英瘫倒在地,望着梁应龙,忽然笑了:“梁应龙,你打得漂亮,果然不负我期望,我输得心服口服。替我跟雷拉斯说声再见吧……”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清明,“无论玄魔、汉人、女真人,乃至白妖一族,恩怨皆不值得一提。在我临走之际,我希望你能称呼我一声‘玄魔界最强剑客’。”

    梁应龙蹲下身,郑重道:“阿图鲁褚英,你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你是玄魔界最强剑客。”

    阿图鲁褚英眼中露出欣慰,从怀中掏出一颗蓝盈盈的珠子递给他:“这是水妖珠,是获取最强兵器妖麒麟的关键。妖麒麟在葫芦岛红罗山的红螺洞里,你得先去天池,拍拍手,天池奇兽会驮你过去。梁应龙,希望你能好好使用它,阻止我阿码努尔哈赤的阴谋,不能让他再祸害辽土了。不然,无论汉人、女真人,所有人都要完了……还辽土一片安宁。”

    说罢,他闭上眼,身体化作黑烟消散。

    此时洞穴突然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是黑环赫干!他引爆了火药!”梁应龙拽起雷拉斯,“卢象升老弟和熊叔还在里面,得把他们救出来!”

    两人在崩塌的通道里穿梭,终于在一处兵器库找到正搬火器的卢象升和熊廷弼。四人互相搀扶着冲出洞口,身后万年冰洞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午夜的天空。他们望着熊熊燃烧的洞口,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来到天池边,梁应龙依言拍了拍手。湖面骤然掀起巨浪,一头背覆青苔、形似巨龟的奇兽浮出水面,竟凑到熊廷弼面前,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他的脸。

    “别吃我!我的肉不好吃!”熊廷弼吓得缩成一团,双手乱挥。

    卢象升在一旁偷笑:“熊叔,看这样子,它是喜欢你呢。”

    奇兽忽然潜入水中,片刻后叼着一条足有半人长的虹鳟鱼,甩到熊廷弼脚边。“是给我吗?”熊廷弼瞪圆了眼,见奇兽点头低吼,顿时眉开眼笑,“我们在洞里打了一天一夜,肚子早就饿了,正好填饱肚子!卢小子,给叔寻些柴火烤着吃!”

    卢象升捡起鱼掂了掂:“熊叔,我看这条鱼做成鱼脍才好吃,鲜嫩得很。”

    “烤熟了才香!生吃要拉肚子!”熊廷弼梗着脖子反驳。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梁应龙和雷拉斯相视一笑,捂着嘴偷偷乐。熊廷弼最终一拍大腿:“这条鱼挺大的,我把它切成两半,一半给你生吃,一半让我烤熟吃,这下总行了吧!”

    卢象升转身去阿图鲁褚英残留的营地找柴火,梁应龙和雷拉斯坐上奇兽圆圆的背部,向熊廷弼二人挥了挥手。奇兽发出一声低吟,驮着他们潜入水底,向着葫芦岛的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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