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你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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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霞姐，我不是催你。我是替你着急。”周五金的声音变得很诚恳，诚恳得像一个真心实意为朋友着想的人。
“你儿子在广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一个人，没个依靠，老了怎么办？你不想盖房子了？你不想让小杰回来有个像样的家了？”
韦红霞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颤了一下。
房子，那栋白墙红瓦的两层小楼，铝合金门窗，门口种着枣树。她梦见过无数次，每次梦见都想伸手去摸，但每次都摸不到。
“你的身体，我问过周医生了。她说你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适当工作。”
周五金把“工作”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体面的事，“红霞姐，我不是逼你。你自己想清楚。”
他站起来，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把信封留在桌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红霞姐，这个星期有三个客人，都是老客户，干净，没病。你要是想接，给我打电话。不想接，就算了。信封你留着，算我给你的营养费。”
周五金走了，院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韦红霞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发了好一会呆后，她伸出手，把信封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三十张，带着油墨味。
她把钱抽出来，一张一张地摸，摸到第十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韦红霞想起刘平奎活着的时候，每次从工地寄钱回来，她也是这样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告诉自己:要省着花。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省。省到一顿饭只吃一个菜，衣服破了补补再穿，连卫生巾都买最便宜的。
可是省出来的钱，离十五万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把钱装回信封，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刘平奎的遗像前。
香炉里的香快燃尽了，她换了一根新的，点上，看着青烟袅袅地上升。
“平奎，”她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不回答。
韦红霞在遗像前站着，站到腿都麻了，才转过身，走回桌前，把信封塞进了口袋里。
她没有给周五金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韦红霞去了一趟镇上。她去了建筑工地，工地上有人在盖新房子，两层小楼，白墙红瓦，铝合金门窗，跟她梦里的那栋一模一样。
她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一个工人走过来，问她找谁，她说不找人，就是看看。
工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旧衣服，脸色蜡黄，摆了摆手让她走开。
韦红霞没有走。她站在路边，看着那栋房子一点一点地盖起来——地基、墙体、楼板、屋顶、门窗，每一个环节她都看得仔仔细细。
她在心里计算着这栋房子要花多少钱，砖多少钱一块，水泥多少钱一袋，人工多少钱一天。
算来算去，十五万是最便宜的，稍微好一点就要二十万。
二十万。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韦红霞给周五金打了电话。
“周五金，今晚的客人，几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周五金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但他把这种喜悦藏得很好，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七点，老地方，小旅馆206，客人姓吴。”
韦红霞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看着枣树。
枣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得满院都是。
秋天来了，冬天也不远了。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手心里。叶子已经干透了，脆脆的，轻轻一捏就碎了。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烧了一壶水，洗了澡。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她用毛巾把自己擦干，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瘦了，老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肚子上的皮松松垮垮的，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
她把头发吹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不显脏。
她往脸上拍了点雪花膏，搓到脸发红为止，又涂了一点口红。
口红是孙桂兰送的，已经快用完了，她用唇刷刮了刮管壁，勉强涂了一层。
晚上七点，韦红霞准时到了小旅馆。
206房间的门开着，那个姓吴的客人已经在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肚子很大，坐在床边抽烟。他看见韦红霞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你就是韦红霞？周五金说你是他手里最好的，我看也不怎么样。”他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瘦得像根棍子，身上有肉吗？”
韦红霞没有说话，关上门，脱了衣服，躺了下去。
她闭着眼睛，不看那个男人的脸，不听那个男人的声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一下一下地数，数到一百的时候，男人完事了。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喘了几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扔在床上。
“下次不找你了，太瘦，硌得慌。”他穿上裤子，走了。
韦红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黄黄的一圈，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穿上衣服，拿起那两百块钱，走出了房间。
周五金在楼下等她，看见她下来，迎上去，笑眯眯的：“红霞姐，辛苦了。”
韦红霞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周五金在身后叫住了她。
“红霞姐，明天还有两个，都是老客户。八点、九点半。你能行吗？”
韦红霞没有回头，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能行。”
她走出旅馆，站在街上，点了一根烟。
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镰刀，悬在她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韦红霞想起自己答应过儿子的话——“妈不做了。”
想起答应过刘平奎的话——“我会好好的。”
想起在派出所签的那张保证书——“不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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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子在广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一个人，没个依靠，老了怎么办？你不想盖房子了？你不想让小杰回来有个像样的家了？”
韦红霞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颤了一下。
房子，那栋白墙红瓦的两层小楼，铝合金门窗，门口种着枣树。她梦见过无数次，每次梦见都想伸手去摸，但每次都摸不到。
“你的身体，我问过周医生了。她说你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适当工作。”
周五金把“工作”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体面的事，“红霞姐，我不是逼你。你自己想清楚。”
他站起来，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把信封留在桌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红霞姐，这个星期有三个客人，都是老客户，干净，没病。你要是想接，给我打电话。不想接，就算了。信封你留着，算我给你的营养费。”
周五金走了，院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韦红霞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发了好一会呆后，她伸出手，把信封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三十张，带着油墨味。
她把钱抽出来，一张一张地摸，摸到第十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韦红霞想起刘平奎活着的时候，每次从工地寄钱回来，她也是这样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告诉自己:要省着花。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省。省到一顿饭只吃一个菜，衣服破了补补再穿，连卫生巾都买最便宜的。
可是省出来的钱，离十五万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把钱装回信封，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刘平奎的遗像前。
香炉里的香快燃尽了，她换了一根新的，点上，看着青烟袅袅地上升。
“平奎，”她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不回答。
韦红霞在遗像前站着，站到腿都麻了，才转过身，走回桌前，把信封塞进了口袋里。
她没有给周五金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韦红霞去了一趟镇上。她去了建筑工地，工地上有人在盖新房子，两层小楼，白墙红瓦，铝合金门窗，跟她梦里的那栋一模一样。
她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一个工人走过来，问她找谁，她说不找人，就是看看。
工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旧衣服，脸色蜡黄，摆了摆手让她走开。
韦红霞没有走。她站在路边，看着那栋房子一点一点地盖起来——地基、墙体、楼板、屋顶、门窗，每一个环节她都看得仔仔细细。
她在心里计算着这栋房子要花多少钱，砖多少钱一块，水泥多少钱一袋，人工多少钱一天。
算来算去，十五万是最便宜的，稍微好一点就要二十万。
二十万。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韦红霞给周五金打了电话。
“周五金，今晚的客人，几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周五金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但他把这种喜悦藏得很好，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七点，老地方，小旅馆206，客人姓吴。”
韦红霞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看着枣树。
枣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得满院都是。
秋天来了，冬天也不远了。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手心里。叶子已经干透了，脆脆的，轻轻一捏就碎了。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烧了一壶水，洗了澡。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她用毛巾把自己擦干，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瘦了，老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肚子上的皮松松垮垮的，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
她把头发吹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不显脏。
她往脸上拍了点雪花膏，搓到脸发红为止，又涂了一点口红。
口红是孙桂兰送的，已经快用完了，她用唇刷刮了刮管壁，勉强涂了一层。
晚上七点，韦红霞准时到了小旅馆。
206房间的门开着，那个姓吴的客人已经在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肚子很大，坐在床边抽烟。他看见韦红霞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你就是韦红霞？周五金说你是他手里最好的，我看也不怎么样。”他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瘦得像根棍子，身上有肉吗？”
韦红霞没有说话，关上门，脱了衣服，躺了下去。
她闭着眼睛，不看那个男人的脸，不听那个男人的声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一下一下地数，数到一百的时候，男人完事了。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喘了几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扔在床上。
“下次不找你了，太瘦，硌得慌。”他穿上裤子，走了。
韦红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黄黄的一圈，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穿上衣服，拿起那两百块钱，走出了房间。
周五金在楼下等她，看见她下来，迎上去，笑眯眯的：“红霞姐，辛苦了。”
韦红霞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周五金在身后叫住了她。
“红霞姐，明天还有两个，都是老客户。八点、九点半。你能行吗？”
韦红霞没有回头，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能行。”
她走出旅馆，站在街上，点了一根烟。
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镰刀，悬在她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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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答应过刘平奎的话——“我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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