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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小芳发现少了两毛钱

    “不对。”

    小芳把铜板又数了一遍,手指停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却让屋里几个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哪儿不对?”小军刚把自己那点零钱袋交出来,还沉浸在“我今天没乱”的得意里,听见这句,脸上先是一愣。

    “少了两毛。”小芳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数,“不是我记错,是钱盒里真少了两毛。”

    屋里一下静了。

    小军第一个跳起来:“不可能,我那边的钱都交全了。”

    “我没说是你。”小芳没抬头,声音还稳,“可就是少了。”

    李享知把饭碗放下,挪到桌边:“从头捋。”

    小芳立刻往前翻。她记账不是只记总数,今天人多时,哪一阵卖得最猛、什么时候孩子扎堆、哪几笔是凑着付的,她都在边上做了小记号。现在一条条捋回去,桌上的空气也一点点绷紧。

    “晌午头一阵,薄荷水走得快。”小芳边看边说,“后来孩子多,哥那边主摊和小军那边是同时收钱的。再后头有一阵,凉白开和绿豆汤一块往外走,找零全挤到一起了。”

    小龙站在旁边,越听越拧眉。他白天还觉得今天格外顺,没想到顺里头也藏着乱。人一多,他只顾着把节奏压住,没注意到钱盒前头其实露得太大。只要有人手快一点,或者谁递货找零时少过一遍嘴,这两毛钱就能无声无息地从人缝里滑走。

    “我下午看见有个穿蓝褂子的男的,一直往钱盒那边凑。”小军突然插了一句。

    “我也看见了。”小龙点头,“可那会儿我正舀汤,没腾开手。”

    “先别急着认人。”李享知把账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再往前捋。有没有哪一笔是咱们自己找错了,或者记串了。”

    小芳重新算了一遍,连小军那边独立卖的零钱都拆开重过。算到最后,她慢慢抬起头:“不是记错。差的就是两毛。”

    这句话一落,小军脸都白了。他好不容易单独站稳一天,结果晚上就发现钱少了。这两毛钱不算大,可像一根刺,正扎在他那点刚鼓起来的心气上。

    “是不是我下午那阵太快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头第一次真有了慌。

    “快是一回事,漏缝又是另一回事。”李享知没急着往谁身上摁,“少的不是两毛,是咱家今天这摊里,露了个口。”

    这话一下把几个人都说住了。

    小芳捏着铅笔,忽然明白过来。父亲压根没把重心放在“是谁偷了这两毛”上,而是在看“这两毛是怎么漏出去的”。抓住一个伸手的人,明天还可能有第二个。可要是把这摊摆得规矩些,明处暗处都压住,后头再想动这点小心思的人,就没这么容易得手。

    “那明天怎么办?”小龙问。

    “先画位置。”李享知说。

    小芳立刻把账本翻到空白页,照着今天摊子的摆法画了个简陋的圈。谁站哪儿、桶摆哪边、钱盒放哪儿、孩子最容易从哪边挤进来,她一边画,一边说,小龙和小军在旁边补。画到后头,几个人都看出来了。钱盒的位置虽然在里侧,可一忙起来,递货找零的人总会下意识往外探;小军的小摊离主摊太近,孩子一拥,两个摊之间容易串;最要紧的是,收钱、记账、递货有时压到同一个人身上,只要一乱,缝就出来了。

    “还有一处。”小芳忽然抬头,笔尖点在桌角上,“今天有两回,是别人先把钱递到桌上,咱们谁都没立刻接。要真有人手快,把那枚钱再顺回去,咱也说不清。”

    小龙顺着她指的地方一看,心里又是一沉。白天人多时,他脑子里全是“别让场子乱”,根本没细想到这种小地方。可做买卖最容易赔的,偏偏就是这种小地方。你只要有一瞬没盯住,钱就可能跟着脚底灰一起没了。

    小军听得脸发烫,忍不住问:“那是不是咱们以后连笑都不能多笑了?”

    “不是不能笑。”李享知把图拉过来,“是笑归笑,手上得有规矩。会招呼人,和让人钻空子,是两回事。”

    “原来不是谁手快,是真给了人机会。”小军盯着那张简图,心里那股委屈慢慢转成了发涩。

    “做小生意,最怕的就是这点。”李享知伸手在图上点了点,“两毛钱今天能少,明天就能少五毛、一块。不是说咱家穷,连这点都舍不得。是今天你不把这口堵住,后头流出去的就不是两毛,是整盆水。”

    这一夜,饭都凉了大半,几个人还围着那本账和那张简图没散。小芳把今天发现少钱的时辰、可能乱的那几波人全记下来,手都写酸了。她心里没有怕,反倒生出一种更硬的劲。账本不只是记挣钱,原来还得记出哪里在漏。

    写到后头,她忽然停了笔,抬头看着父亲:“爹,要是今天不是少两毛,是少一块呢?”

    这话问得屋里更静了。

    一块钱在现在可不是小数。够买一大包花生,够添好几刀纸,够一家人吃上顿像样的肉。小军一想到这个,脸都更白了些。原本那两毛钱还像个小窟窿,这一问,像是把后头更大的口子也一起掀开了。

    “所以现在就得堵。”李享知看着几个孩子,“别等漏到疼了,才想起补。穷人家最怕的,不是明着赔一笔,是这种今天少一点、明天少一点,自己还说不清少在哪儿。你等真疼到骨头上,再回头找根子,就晚了。”

    这番话把几个人心里那点“就两毛钱”的轻忽彻底压没了。小芳握着笔,忽然觉得今晚这一页账比前头所有进账都重。因为它记的不是今天卖了多少,是这个家要想再往前走,必须先把哪道门关严。

    小龙也第一次对这种“漏”有了更清楚的感觉。前些日子他还觉得摆摊就是站在桌边递货、招呼人,现在才知道,真正难的是人一多,眼前全是嘴和手,你还得分得清哪里是客、哪里是乱、哪里可能藏着心思。两毛钱小,可它像一只钩子,把这摊买卖底下那层看不见的薄处全勾了出来。

    “明天我站中间,不光看客,也看手。”他低声说。

    “不是看手,是看位置。”李享知纠正他,“别总想着盯谁像不像贼。你先把位置摆对了,贼想伸手也没处下。”

    这句话一落,小龙心里又亮了一层。他忽然发现,父亲做事跟很多人不一样。别人碰上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怀疑、是抓人、是翻脸。父亲却先看自己哪儿露了门。这种看法,比单纯多挣两毛钱更深,也更稳。

    “那明天人一多,我先管哪儿?”他又问。

    “先管你脚下那半步。”李享知答得很快,“你站得住,别人手才伸不进来。别一看见谁可疑就把心全扑过去,你一乱,场子先乱。做买卖最怕自己先慌。”

    小龙把这句话也记住了。前些日子在学堂里,他吃亏就吃亏在自己先乱。现在摊前这点事,看着和学堂无关,其实是一个理。你只要先稳住,外头的手和眼,就没那么容易把你带偏。

    吹灯前,小军难得没吵着要多吃点,只低着头问了一句:“爹,要是真有人偷呢?”

    李享知没立刻答,沉了片刻才说:“就算真有人偷,先抓也不如先堵。你今天抓住一个,明天还会有第二个。只有把口子收紧了,想伸手的人才知道这儿没那么好碰。”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安静了很久。谁都知道,明天道口那张小桌子,不会再按今天的样子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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