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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义庄暂住,墨斗弹线

    乱葬岗的阴风卷着纸钱灰烬,打着旋儿掠过九叔的道袍下摆。他蹲在僵尸尸体前,桃木剑尖挑开那残破官服的领口,露出脖颈处那一道暗红色的蜈蚣状邪纹。月光下,那纹路竟似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与茅山符法截然不同的阴晦气息。

    “师傅,这虫子花纹……怎么看着比僵尸还瘆人?”文才缩着脖子,声音发颤。秋生虽未言语,却也握紧了桃木剑,眼神凝重。

    九叔没有立刻答话,只从袖中抽出三根细香,插在僵尸头颅旁的泥土里。香头燃起幽蓝火光,他指尖凌空划过,低声念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随着咒语,那邪纹仿佛被烫到般收缩扭曲,竟渗出几滴漆黑如墨的脓血。

    “这不是寻常尸斑,也非茅山符咒。”九叔终于开口,声音沉冷,“此为南疆‘巫蛊降纹’,多用在操控毒虫傀儡之术。如今刻在僵尸颈上,分明是用来驭尸的印记。”

    “驭尸?”秋生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在用邪术控制这僵尸?”

    九叔点头,目光投向乱葬岗深处:“此地绝非自然形成的养尸地。走,先回义庄。”

    三人收拾法器,匆匆返回义庄时,阿强仍在院门外焦灼徘徊。见九叔等人安然归来,他脸上一松,待看到九叔手中那截从僵尸身上削下的带纹皮肤时,却又骇得连退两步:“这、这花纹……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见过?”九叔眸光一凝,“仔细想想。”

    阿强皱眉苦思,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前年……对,前年腊月,我进后山套野兔,在山神庙的残碑上见过类似的刻痕!当时只当是虫蛀的痕迹,没敢多看……”

    话音未落,义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了出来。是个干瘦老头,满脸沟壑,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阿强连忙躬身:“阿公,您怎么出来了?”

    被称作阿公的老者眯眼打量九叔,嗓音沙哑如磨砂:“这位道长,老朽听得外面动静,猜你必是从乱葬岗回来。那僵尸颈上,可是有蜈蚣状的红纹?”

    九叔心头微震,拱手道:“老人家明鉴。此乃巫蛊邪纹,不知您可对此有了解?”

    阿公长叹一声,转身往院内走:“进来说吧。这事……怕是牵扯到五十年前的旧怨了。”

    义庄正堂内,油灯如豆。阿公坐在马扎上,枯瘦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与僵尸颈上邪纹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们壮家‘五毒降’的标记。”阿公声音低沉,“五十年前,镇上来过个外乡巫师,自称能祈雨治病,实则暗中用活人炼尸。后来被先祖联合几个瑶寨巫医赶进了落魂涧……没想到,如今又出现了。”

    秋生忍不住插嘴:“那巫师没死?”

    “尸骨早就化了。”阿公摇头,指尖戳了戳桌面上的水痕,“可邪术留下来了。这些年,镇上但凡有失踪的牲畜、暴毙的醉汉,多半是有人在偷偷‘喂尸’。你们今晚见的,恐怕只是个被邪纹控制的‘巡山奴’。”

    九叔沉思片刻,忽然问:“阿公,这义庄的风水格局,你可清楚?”

    “老朽守这义庄四十年,哪处漏风、哪块砖下有鼠洞都晓得。”阿公咧嘴露出残缺的黄牙,“不过道长问的是风水?这义庄背靠乱葬岗,左临断头溪,按汉人的说法,是‘阴煞冲射’的绝地。可我们壮家讲究‘以煞镇煞’,用这凶地压着后山的邪物,倒也安稳了这些年。”

    “以煞镇煞,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九叔站起身,从行囊中取出墨斗,“今夜既已惊动阴物,若不加以防范,义庄恐成第二个乱葬岗。阿强,取七盏灯笼来,要新采的竹篾扎的。”

    待阿强取来灯笼,九叔将墨斗线浸满掺了朱砂的黑狗血,立于院中。他脚踏先天八卦步,手中墨线如游龙般弹出,口中清喝:“乾位天门开,坤位地户闭!离明镇鬼域,坎水锁阴脉!”

    每喝一声,墨线便在院墙、屋檐、门楣上绷出一道笔直的血色直线。七盏灯笼分别挂在七处方位,灯焰遇墨线上残留的血气,竟齐齐转为金红色。顷刻间,整座义庄被一张由墨线交织而成的血色光网笼罩。

    “这是‘七星锁阳阵’。”九叔收起墨斗,对阿公道,“墨线浸过黑狗血与朱砂,可挡寻常阴物。七盏灯笼对应北斗七星,能固守阳气。但此法只能维持三日,且需每日酉时重描一次墨线。”

    文才好奇地伸手想碰那发光的墨线,被九叔一巴掌拍开:“莫碰!这线上沾着尸毒,沾了要烂手。”

    阿公却盯着那泛着金红光泽的墨线,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老朽守了四十年义庄,从没想过能用汉家的法子镇住这凶地……道长,那炼尸的祸根,真能除掉吗?”

    九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沉稳如山:“邪不胜正,是千古定理。但此事牵涉巫蛊邪术,需从长计议。”他转向阿强,“明日你去镇上买七斤糯米、三只黑狗血,再寻些雄黄艾草来。另打听一下,镇上最近半年,可有外乡人出入?”

    阿强郑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道长,今早您问我镇上有无迁坟时,我没说完——去年塌方露出的老坟窟窿边上,后来多了几个新踩的脚印,鞋底纹路……像是官靴。”

    “清装官靴?”九叔与阿公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义庄外,夜枭长啸。那张以墨斗弹线布下的七星锁阳阵,在黑暗中静静散发着微光,如同乱世中一缕脆弱却倔强的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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