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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临战立牌

    第二批妖群没能冲进阵口。

    白骨獾妖破土后,血味已被风吹散。沈砚让人割掉两条主绳,拖着剩余血囊退入盾线,只留一条短绳贴着右沟引妖。

    最后一张旧弩由李柴亲手单放,箭没杀妖,却射断了领头雪狼的前腿。王三顶住第一撞,赵瘸子带人拉翻拒马,将窄口彻底封死。

    城墙上的正卒直到妖群挤成一团才放箭。

    箭雨落下,外壕里又多了三具妖尸,也多了两名被误伤的罪卒。

    黄昏退号响起时,第一批出关的四十人,只回来十七个。

    沈砚所在的战段救回十一人,另六人来自相邻外壕。其余人有的死在狼口,有的倒在正卒箭下,还有几具尸体冻在血槽外,来不及拖回。

    城门升起,十七人没有排队。

    有人抬着伤员,有人拖着破盾,有人还攥着断掉的血绳。赵瘸子的旧伤再次裂开,王三肩膀肿得抬不起来,李柴脸上的弦伤结着黑血。

    阿梨胸前绑着凹陷的护心片,扶着一名断腿罪卒走在中间。

    沈砚最后进门。

    青脊残妖刀卷了刃,刀身骨纹尚在。废弩阵能拆回来的机匣、弩弦和铁箍,也被他一件件让人背了回来。

    罪卒营第一次没有哄抢,也没有哭喊。

    窝棚前的人全站着,看那十七条命从城门下走过。

    诱妖队以往四十人出关,能回来五六个便算命硬。今日仍死了二十三个,可活着的人手里有盾、有绳,身后还有同伴。

    他们是结阵退回来的。

    有人认出那三个被沈砚强行撤下铜锣位的罪卒,低声问:“真能听罪卒队头的令?”

    其中一人喘着气答:“他的令让我活了。”

    周围更多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军功核验就在营门外进行。

    妖狼尸首九头,重伤后退三头;白骨獾妖一头;废弩阵损毁短弩两张、主弦牙一枚、破盾七面;诱妖队战死二十三,重伤六,轻伤十一。

    陈九按战时顺序逐项报出。

    军功曹将他的炭记与城墙观察簿、火油领用单、试射验纸一一核对。数目并非处处相合,却没人能抹掉阵前那九具狼尸,也没人能解释白骨獾妖身上为何没有一支正卒箭。

    许豹指着外壕方向:“正卒箭雨压住第二批妖群,也该算入弩阵战果?”

    “正卒的功另记。”军功曹小吏翻过观察簿,“弩阵截断第一扑、保住本段退绳、救回诱妖三人,皆在箭雨之前。”

    周骁站在验功案旁,始终没有开口。

    阵令是他亲押,军需改单也是他的印。若说废弩不算阵,便等于承认校尉帐让四十名罪卒带着一堆无用废物出关。

    军功曹终于落笔。

    “修复废弩,成共放阵,核半功。”

    “外壕截妖,保退线,救诱妖罪卒,核半功。”

    “两项合计一整功。”

    赵瘸子先笑出了声:“够了!老子这条腿没白裂!”

    书吏却继续宣读:“整功按参与分记。沈砚为修阵、布阵、临阵调度首功,记整功之半。余半分入临战队公簿,由赵瘸子、王三、李柴、陈九、阿梨及协力人员共领。”

    沈砚个人只得半功。

    可千户帐下达的三日补令,要的是临战队完成一项整功。

    他们做到了。

    周骁淡声道:“阿梨不是战卒。”

    军功曹翻到阵令:“她列随队缝补杂役。战时保住弩带、退绳和伤员,可入队功,不记斩妖功。”

    “那三名诱妖罪卒呢?”

    “尚未编入临战队,只记协力与救援证言。”

    周骁没再争。

    功可以压低,整功成立却已经写进验纸。

    韩百户这才带着巡防簿上前。

    “三日补令完成。临战暂编转入巡防战序。”

    两名亲兵抬来一块旧木牌。木牌显然从废弃队牌上刨过,边角仍留着旧刻痕,中间重新刻了五个字。

    巡防临战一队。

    下方没有正卒营号,只有韩百户铜押和军功曹验记。

    韩百户将木牌立在罪卒营点卯桩旁。

    “沈砚任临战一队队头。”

    “赵瘸子、王三、李柴、陈九等原暂编人员归队。”

    “阿梨列随队医杂,不再归诱妖队单独调用。”

    “队中战损、器械、功劳单独立簿。未经巡防销队令,任何营头不得私拆。”

    最后一句落下,罪卒营仍旧安静。

    过去他们不敢出声,是怕鞭子落到自己头上。

    今日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粗陋木牌。罪卒的名字第一次能写进一支队伍,而非只写进役簿和尸簿。

    赵瘸子让人扶到牌前,伸手摸了摸新刻的字。

    “以后真有地方点卯了?”

    韩百户道:“有。误卯照样挨棍。”

    人群里终于响起压不住的笑声。

    那三名被救回的诱妖罪卒忽然跪下一个。

    “韩百户,我想进临战队。”

    另外两人跟着站出来,连同方才主动堵退绳的四人,也一并走到木牌下。

    “我们也愿听沈队头的号。”

    韩百户没有立刻收人:“临战队有自己的战损簿。入队后,危险差事不会少。”

    最先开口的罪卒抬起头:“散着出去也是死。跟他们站一起,至少知道往哪退。”

    韩百户看向沈砚。

    沈砚没有全收,只点出其中四个:“剩下三人伤势太重,先入协力名册。养好伤,再过器械号。”

    几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队牌刚立,临战一队便第一次有了主动来投的人。

    周骁拿起战获单,冷冷开口:“整功可立,赏需待本轮妖情核清。”

    “白骨獾妖爪、妖狼牙、妖骨暂存军库。弩阵耗用兽脂、皮绳、铁钉,从赏银中扣。”

    “外壕右线险些失控,相关损耗另核。”

    赵瘸子张口便骂:“火油是你扣的!”

    许豹向前一步:“扰乱验功,掌嘴。”

    沈砚抬臂拦住赵瘸子。

    “让他扣。”

    周骁看着他:“你舍得?”

    “名已经进簿,赏才有地方扣。”

    周骁眼底的冷意终于沉了下去。

    几块妖骨不值他在意。真正麻烦的是这块牌立在罪卒营里,让所有人都看见,功劳能逼军簿落字,罪卒也能凭战果留在战序。

    韩百户将一册新簿交给沈砚。

    “今日立队,不发新甲。军械仍从废兵里挑,口粮按临战役额加半勺。白骨獾爪待验材后,可按修兵用途申请。”

    沈砚接过公簿。

    有了队簿,他往后领一根弦、一块妖骨,都有正当名目。周骁也不能再用私藏军械一句话,将整支队伍抹掉。

    黄昏重新点卯时,九名活着回来的诱妖罪卒站在木牌附近。没被编入的人隔着几步看,谁也没走。

    沈砚把他们的名字逐个记下。

    队牌立住了。

    接下来,他要让更多名字活着留在牌下。

    营地另一侧,许豹盯着这一幕,转身拦住抱着工具箱回前锋营的郭石。

    “你在封墙复查单上按过印,也替沈砚送过木标。”

    郭石脸色微变:“我只记自己干过的活。”

    许豹从怀里取出一张盖着朱印的脱籍保结,压到他眼前。

    “想不想以后不再干罪卒的活?”

    “说清楚沈砚让你在北坡藏过什么,明日,我替你脱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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