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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拓印(求追读,求月票)

    周家人阴冷的笑声响成一片。

    周羊舌抵上腭,浑身都用力绷紧,强迫自己不能发抖!

    但他的心魂,此刻却战栗不停!

    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崩了人设,被这一家人发现了他与‘它们’的不同!

    “夫为将者,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幸在此时,周羊常用来压制自身恐惧心的那几句文言文,也条件反射般划过了他的意识。

    此段文言文,就像在恐怖片进行到最紧张时刻插播的广告,虽然分外违和,但总算把观影者内心的恐惧消解了几分,令紧张的气氛暂得舒缓。

    周羊因之能喘上一口气。

    他得以整理思绪,在短时间内找到了一条应对路径。

    周羊壮起胆,侧目瞥过发笑的几人。

    跟着出声:“你叫我起床,我是没起来吗?

    “我今天不想吃早饭,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我不明白——我们究竟是不是一家人,你究竟是不是我的亲娘?不然为什么你对白狗黑狗那么好,对我不是打就是骂,咒我去死?

    “有哪个当娘的,天天咒自己孩子去死,早死的?!”

    周羊一叠声地反问了回去。

    他从前混迹于各个论坛、贴吧,与某乎阴阳人、贴吧老哥等群体常年对线,积累了大量的嘴炮经验。

    打嘴炮能否取胜,最关键不在于讲道理,亦或‘辩经’。

    而是‘不要回答对方的问题’。

    并在不回答对方问题的基础上,迅速甩出一连串问题,逼迫对方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以此迅速将对面带入自己的节奏中来。

    但这样的反问,亦不该是无的放矢,仍需言之有物,正中要害。

    在官村生活了一段时日,周羊隐约感觉到,‘官村人’同样需要维系一个表面的人设,尽管它们早已非人,却仍需把自己扮得像人。

    尽管黄哨子、周老狗这一家人,更像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但在这个处处漏风的家庭里,父母、子女、兄弟亦皆需扮演好分内的角色。

    周羊如今便是从一个不受父母待见的孩子角度,向母亲发出了这番诘问。

    他这一番话问出口,自己的心也跟着狂跳。

    却只能强作镇定,逼迫自己直视黄哨子。

    黄哨子惨白滑腻的面孔上,本来生动的神色须臾变得木然。

    不只是她,三个周家人此刻都木起了一张脸,眼睛直勾勾盯着周羊,但那几双漆黑的眼珠子里,不见任何神采。

    四下一片寂静。

    周羊的那番话,像是超出了这几人的理解能力。

    他们木僵当场,犹如失了魂的傀儡。

    “原是这样吗……”良久以后,黄哨子喃喃着,她眼睛看向周羊,脸上陡地露出那种慈爱温柔的表情。

    这表情却让周羊心脏都在发抖!

    ——黄哨子的表情分外温柔,可她的嘴角却在不断淌出涎水!

    她毫不在意地嘴角不断滴落的口水,笑着与周羊说:“你说得对啊,阿羊,娘不该咒你去死……

    “哪有不疼爱儿的娘?

    “娘疼爱你,你也得懂得报恩,有机会,要好好孝敬娘啊……”

    周羊寒毛直竖!

    他有什么能拿来孝敬这群鬼的?

    无非是这副受鬼垂涎的活人身子!

    但他还是低下了头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娘疼爱我,我以后也会孝敬娘的。”

    先捱过眼下的难关,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

    “好孩子,好孩子……”黄哨子那只肥白的手掌轻拍着周羊的肩膀,一阵油腻又陈旧的味道从她亮汪汪的手背皮肤上飘散开。

    周羊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点了点头,道:“那,娘、爹,我上工去了。”

    黄哨子、周老狗各自点头。

    “你可得说到做到啊,三弟。”这时候,周羊在这个家中的二哥‘周黑狗’忽然出声,他勾着嘴角,耷拉着眼眉,笑得很阴森。

    周羊看了看他,没说话,低头出了院子。

    那束阴森的目光一直追着周羊。

    直到他转出小路口,走上大路,如芒在背的感觉才陡地消失。

    大路两旁,各座民居的院门陆续打开。

    官村村民出门活动。

    还弥漫着水雾的道路间,须臾人影绰绰。

    这些村民就像是约定好的一样,随着周羊出了门,他们便也跟着出门开始活动。

    或是劳作,或是游荡,或是修补被雨水冲垮的院墙。

    如此情形,总在周羊每日上下工时不断重复。

    每个村民都是官村放在外头的眼睛,官村依赖这些眼睛,来发现隐藏在它们之中的‘不正常人’。

    ——与一村子假扮成人的鬼相对,周羊这样的正常人自然也就不再正常。

    “二爷爷,我周羊,吃了没?”

    “修围墙呢,李叔?我周羊啊。”

    “记得我吧?我周羊。”

    “……”

    周羊面带笑容,频频点头,与沿路所见的村民打招呼。

    他必须在打招呼时先报上自己的姓名。

    尽管与这些人每天照面,但过了一夜,这些人便不再认识他这张脸了。

    须要他主动报上名字,村民才能将他这张脸与他报上来的名字联系起来,否则,他可能会被当成‘陌生人’,引来不可测的后果。

    这是官村里那些临终遗影带给他的经验。

    终于,周羊走进了一条无人的小路。

    借着这条无人小路,他暂得喘息,不用继续应付那些村民。

    “周黑狗似乎对我有敌意。”

    纷乱如潮的心思随着周羊逐渐平静而褪去,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此时从他心底倏地跳出。

    他回忆着近几次与周家二哥‘周黑狗’的接触,继续作着推理:

    “不论是黄哨子、周老狗,还是周白狗,他们对我其实没有任何敌意。

    “像老虎饿了就要吃肉一样,他们有时对我流露出来的攻击倾向,只是来源于鬼对杀人这件事的天然渴望。

    “但周黑狗和这些鬼不一样。

    “他总在关键时候跳出来给我找茬。

    “一开始时,我以为爱找茬是他这只鬼扮作人模样时突出的人物性格,但他的这种人物性格,绝不应该只针对我一个。

    “事实却又正是如此。

    “所以,他大概率是对我怀有敌意。

    “鬼不会对人怀有敌意——杀死你,与你无关。

    “只有人与人之间,会有恩怨纠葛。

    “那么,周黑狗莫非是人?

    “周黑狗竟然是个藏在我身边的活人不成?!”

    周羊都被自己这个推理的结果惊了一下!

    他心下揣摩着,决定静观其变,找到机会,就对周黑狗试探一二。

    把周黑狗这件事暂且放下,周羊伸手摸向后腰,抽出那本《赊刀账》。

    昨夜他也在报应身那边忙活了一夜,《赊刀账》上该有些变化才对。

    正如周羊所想——

    《赊刀账》上第一页,周羊的正念并没有变化。

    但他的‘善业’不再是零,而是变成了‘三’。

    在他‘能力’那一栏的右上角,‘拓印’二字亦变得朱红。

    当周羊的目光集聚在‘拓印’之上时,那两个朱红的小字好似燃烧了起来,烫穿了纸面,显露出下一页记载的报应身丁零个人履历——

    报应身:丁零。

    正念:3.

    身份:灯台梨园会厨娘兼杂工。

    能力:屠宰熟手、烧饭能手、民间小戏自学者。

    ……

    相较于周羊毫无变化的正念,丁零的正念则增加了一缕。

    他与丁零共同经历‘对镜梳妆’,面对镜中之鬼,丁零正念增长,他自身则毫无变化。

    正念来源于个人的精神,他当时以心神依附在丁零身上,与其共同经历凶险,没道理丁零正念增长,而他自身正念却无有寸进。

    周羊只能推测,正念每上升一缕,再提升起来,难度都会增加一些。

    眼下他显露在《赊刀账》上的正念没有变化,大约是因为这次正念的提升不那么显著,是以不足以显露在《赊刀账》上。

    周羊的心神于此上稍作停留,旋而集中向‘拓印’这项能力上。

    他目光落在丁零的能力那一栏——

    丁零所具备的各项能力,皆成了他的可拓印项。

    “散去善业一道,拓印‘屠宰熟手’,拓印可得应身十分之一的能力水平,拓印否?

    “散去善业一道,拓印‘烧饭能手’,拓印可得应身十分之一的能力水平,拓印否?

    “……”

    善业来之不易,丁零现有这几项能力,也吸引不了周羊分毫。

    他此时明确了善业的作用,便把书册插回后腰上,在泥泞中挪动脚步,往阿福的院落走去。

    在报应身那边经历的诸事,周羊都需要时间来斟酌与整理。

    然而他在这个早上被黄哨子强行叫起床后,官村的诸事便纷至沓来。

    每一桩都需要他竭尽心力,艰难应对。

    他如今最缺少的便是时间。

    也唯有去到阿福的铁匠铺,趁着打铁的间隙,得些时间,对昨夜的经历做个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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