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旁人碎语，心有微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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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最盛，穿透教学楼的长廊，把地砖晒得滚烫发亮。
午休时间，大半同学要么趴在课桌上补觉，要么成群结队去食堂吃饭，走廊空旷安静，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带着初秋温热的气息。
温予安跟在陆时衍身侧，慢悠悠往楼下走。
上午那点烦闷早就散得七七八八。
只要陆时衍在身边，再细碎的委屈、难堪、莫名其妙的不顺，都显得微不足道。
“真的请我吃橘子糖？”她侧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孩童式的雀跃。
“骗你做什么。”陆时衍垂眸看她，脚步放得很缓，“吃完糖，去食堂吃你喜欢的番茄鸡蛋面。”
“好！”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走到楼梯转角处，还没下完台阶，忽然听见楼下平台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是几个同班女生聚在一起闲聊，声音不大，刚好顺着风飘上来，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
“你们有没有发现，陆时衍最近脾气越来越怪了？”
“以前只是不爱理人，现在简直有点护短过头了吧？苏曼妮好心好意，次次被他冷脸怼回去，太尴尬了。”
“我真的替苏曼妮尴尬，新来的好好说话，招谁惹谁了。”
“说到底还不是温予安的问题，陆神什么都顺着她，被惯得越来越自我。”
“而且我感觉……温予安其实有点小心机啊，表面温柔乖巧，暗地里放任陆时衍怼同学，自己装无辜。”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温予安脚步骤然僵住。
心口像是被重物砸了一下，闷得发慌。
她从未想过，自己安安静静、从不惹事，竟然会被人背后这样议论。
温柔是装的，无辜是演的，连陆时衍的护短，最后都会变成她的过错。
年少的人心最干净，也最脆弱。
旁人几句碎语，足以在心底扎出细小的伤口。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指尖泛白，原本轻快的步子瞬间沉重下来。
陆时衍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僵硬。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冷冽的薄霜。
几乎没有犹豫，他微微侧身，往前半步，彻底挡住身后那些飘来的闲言碎语，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压低声音：“别听。”
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温予安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热：“她们……是不是很讨厌我？”
年少的孩子最在意同伴的眼光，最怕被孤立、被非议。
她从小到大安静温顺，从不与人争执，一直是班里最乖巧的那一类人，从未被人这样背后指指点点过。
“不是。”陆时衍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她们只是不了解你。”
了解你的人，永远知道你有多软、多善良、多无害。
不了解你的人随口一句揣测，不配定义你。
“可是……”温予安咬了咬唇，声音轻轻的，“她们说你被我惯坏了，说我装无辜。”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委屈，心微微发紧。
他的小姑娘太乖、太懂自省，别人随便一句不好，她都会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揽。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又郑重。
“我愿意被你惯。”
“我护着你，从来不是你逼我，是我心甘情愿。”
“与旁人无关。”
正午的风掠过楼梯拐角，少年的声音清冽又坚定，稳稳落进她心底，一点点抚平那些突如其来的难堪与委屈。
温予安怔怔看着他，心口的堵闷慢慢散开。
是啊。
他心甘情愿。
那旁人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
“走吧。”陆时衍收回手，重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恢复平常，“吃糖。”
“嗯。”
她轻轻点头，跟着他继续下楼。
楼下闲聊的女生看见两人下来，瞬间噤声，眼神躲闪，各自假装散开，心底却依旧暗自议论。
陆时衍目不斜视，全程只看着身侧的温予安，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骂他、怎么议论他。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她会不会难过。
两人走到小卖部。
老板娘依旧熟稔，笑着拿出橘子糖：“还是老样子？一人一颗？”
“两颗，她吃。”陆时衍道。
他早已不爱吃糖，所有甜食，都是为她而买。
剥开糖纸，橘色的糖块透亮，甜香扑面而来。
陆时衍把糖递到她唇边。
温予安微微张口，含住糖块，甜味瞬间铺满舌尖，暖心又安稳。
两人站在小卖部门口晒太阳，安静歇了片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予安！陆时衍！”
苏曼妮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腼腆。
她走到两人面前，眼神认真看着温予安：“刚刚午休我听见班里同学聊天了，她们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看似安慰，实则精准提醒——有人在说你坏话。
把刚刚已经被陆时衍抚平的情绪，重新挑起来。
温予安含着糖，轻轻点头：“我知道。”
“真的对不起啊，”苏曼妮垂下眼，自责模样十足，“都是因为我，大家才会误会你、误会陆时衍。要是我不总跟着你们，就不会有这些闲话了。”
这话看似自我检讨，实则把所有舆论矛盾，悄无声息转移到自己“过于亲近”的问题上。
在外人听来，就是：一切都是苏曼妮的错，她不该插入两人之间，害得温予安被非议、陆时衍被诟病护短。
可细细品来，却会让人潜意识觉得——苏曼妮卑微无辜，小心翼翼，反倒温予安小气敏感、经不起议论。
她太懂人心，太懂少年少女的舆论场。
四两拨千斤，就能扭转所有人的观感。
陆时衍眸光微冷。
他看得透她每一句伪装。
可温予安看不透。
温予安果然心软，连忙开口安抚她：“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自责，跟你没关系的。”
“可是我心里好愧疚。”苏曼妮抬眼，眼底水光盈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只是刚来没朋友，想跟你们亲近一点，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让你们困扰了，我以后、我以后不跟着你们就是了。”
示弱、卖惨、自我退让。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既博取同情，又把自己摆在最弱势、最无辜的位置。
温予安彻底慌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别这么想，我们没有困扰，真的。”
她最怕别人因为自己难过、自责。
一旁的陆时衍沉默看着全程。
看着苏曼妮滴水不漏的表演，看着自家小姑娘心软包容、次次退让。
心底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他忽然清晰意识到一件事——
苏曼妮最厉害的从不是藏本子、拿草稿纸这种小动作。
而是她太擅长利用温予安的善良，利用旁人的善意，制造无解的舆论牢笼。
今日是闲言碎语，来日，就是无解误会。
苏曼妮微微咬唇，看向陆时衍，小心翼翼发问：“陆时衍，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她主动把问题抛到他面前。
只要他说一句“是”，就是高冷刻薄、不近人情、欺负新同学。
只要他含糊回应，她就能顺势继续贴近。
进退全由她掌控。
陆时衍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我没有讨厌谁。”
“只是，不用刻意凑过来。”
“你有你的圈子，我们有我们的相处方式。”
分寸、界限、距离。
他说得清清楚楚。
不伤人，却也绝不给她半分希望。
苏曼妮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下去，委屈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背影单薄落寞，格外可怜。
全程安静旁观的几个路过的同学，看陆时衍的眼神又微妙了几分。
——太冷淡了，对女生太不留情面。
——苏曼妮真的太乖太懂事了。
对比一旦形成，偏见就会落地生根。
苏曼妮走后，小卖部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温予安嘴里的橘子糖还甜着，心里却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她抬头看向陆时衍，小声问：“你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她知道他是为了避嫌，是为了不让旁人多想。
可看着苏曼妮委屈落寞的背影，她终究心里过意不去。
陆时衍垂眸看着她，目光深深：“安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她太苛刻了？”
温予安迟疑几秒，轻轻点头：“一点点……她看起来真的好难过。”
这一刻。
是他们十几年以来，第一次因为外人，生出细微的意见分歧。
以前的他们，永远同频、永远默契、永远无条件站在彼此这边。
可现在。
苏曼妮的温柔示弱、无辜卖惨，让温予安开始下意识觉得——陆时衍太冷漠、太不近人情。
而陆时衍的警惕、护短、划清界限，在温予安眼里，变成了多余的尖锐。
缝隙，真正开始生根。
陆时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眼睛，心底轻轻一叹。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很多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他现在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清醒，在心软温柔的她眼里，都是过度、都是刻薄、都是小题大做。
他预见了未来无数次争吵的雏形。
预见了往后几年，无数误会的根源。
可他无法解释。
年少的人心底干净，看不见暗处的算计。
他只能轻声道：“以后你会懂。”
懂我为什么步步设防。
懂我为什么宁愿被所有人误会冷漠，也不愿让任何人插进我们之间。
温予安似懂非懂，轻轻“嗯”了一声。
正午阳光热烈，梧桐叶随风摇晃。
甜味还在舌尖，心却已经微微生隙。
无人知晓。
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别扭、分歧、不理解，
会在往后数年里，被一次次放大、叠加、发酵。
最终撕裂山海，隔断岁岁年年。
破镜的伏笔，早在少年时的温柔与不懂事里，早早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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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那点烦闷早就散得七七八八。
只要陆时衍在身边，再细碎的委屈、难堪、莫名其妙的不顺，都显得微不足道。
“真的请我吃橘子糖？”她侧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孩童式的雀跃。
“骗你做什么。”陆时衍垂眸看她，脚步放得很缓，“吃完糖，去食堂吃你喜欢的番茄鸡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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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几个同班女生聚在一起闲聊，声音不大，刚好顺着风飘上来，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
“你们有没有发现，陆时衍最近脾气越来越怪了？”
“以前只是不爱理人，现在简直有点护短过头了吧？苏曼妮好心好意，次次被他冷脸怼回去，太尴尬了。”
“我真的替苏曼妮尴尬，新来的好好说话，招谁惹谁了。”
“说到底还不是温予安的问题，陆神什么都顺着她，被惯得越来越自我。”
“而且我感觉……温予安其实有点小心机啊，表面温柔乖巧，暗地里放任陆时衍怼同学，自己装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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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脚步骤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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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想过，自己安安静静、从不惹事，竟然会被人背后这样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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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人心最干净，也最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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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冷冽的薄霜。
几乎没有犹豫，他微微侧身，往前半步，彻底挡住身后那些飘来的闲言碎语，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压低声音：“别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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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热：“她们……是不是很讨厌我？”
年少的孩子最在意同伴的眼光，最怕被孤立、被非议。
她从小到大安静温顺，从不与人争执，一直是班里最乖巧的那一类人，从未被人这样背后指指点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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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你的人，永远知道你有多软、多善良、多无害。
不了解你的人随口一句揣测，不配定义你。
“可是……”温予安咬了咬唇，声音轻轻的，“她们说你被我惯坏了，说我装无辜。”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委屈，心微微发紧。
他的小姑娘太乖、太懂自省，别人随便一句不好，她都会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揽。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又郑重。
“我愿意被你惯。”
“我护着你，从来不是你逼我，是我心甘情愿。”
“与旁人无关。”
正午的风掠过楼梯拐角，少年的声音清冽又坚定，稳稳落进她心底，一点点抚平那些突如其来的难堪与委屈。
温予安怔怔看着他，心口的堵闷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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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甘情愿。
那旁人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
“走吧。”陆时衍收回手，重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恢复平常，“吃糖。”
“嗯。”
她轻轻点头，跟着他继续下楼。
楼下闲聊的女生看见两人下来，瞬间噤声，眼神躲闪，各自假装散开，心底却依旧暗自议论。
陆时衍目不斜视，全程只看着身侧的温予安，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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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依旧熟稔，笑着拿出橘子糖：“还是老样子？一人一颗？”
“两颗，她吃。”陆时衍道。
他早已不爱吃糖，所有甜食，都是为她而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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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含着糖，轻轻点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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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妮微微咬唇，看向陆时衍，小心翼翼发问：“陆时衍，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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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妮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下去，委屈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背影单薄落寞，格外可怜。
全程安静旁观的几个路过的同学，看陆时衍的眼神又微妙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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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妮走后，小卖部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温予安嘴里的橘子糖还甜着，心里却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她抬头看向陆时衍，小声问：“你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她知道他是为了避嫌，是为了不让旁人多想。
可看着苏曼妮委屈落寞的背影，她终究心里过意不去。
陆时衍垂眸看着她，目光深深：“安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她太苛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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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
苏曼妮的温柔示弱、无辜卖惨，让温予安开始下意识觉得——陆时衍太冷漠、太不近人情。
而陆时衍的警惕、护短、划清界限，在温予安眼里，变成了多余的尖锐。
缝隙，真正开始生根。
陆时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眼睛，心底轻轻一叹。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很多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他现在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清醒，在心软温柔的她眼里，都是过度、都是刻薄、都是小题大做。
他预见了未来无数次争吵的雏形。
预见了往后几年，无数误会的根源。
可他无法解释。
年少的人心底干净，看不见暗处的算计。
他只能轻声道：“以后你会懂。”
懂我为什么步步设防。
懂我为什么宁愿被所有人误会冷漠，也不愿让任何人插进我们之间。
温予安似懂非懂，轻轻“嗯”了一声。
正午阳光热烈，梧桐叶随风摇晃。
甜味还在舌尖，心却已经微微生隙。
无人知晓。
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别扭、分歧、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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