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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会谈与渗透

    第一百一十一章 会谈与渗透

    九月的第一周,陈岩收到了东解阵的正式通知:会谈定于九月十二日,地点在矿区以东约一百五十公里处的一个名叫马塔巴的镇子上。通知中没有说明会谈的具体场所,只说到时候会有人在镇口接应。

    陈岩接到通知后,用了整整五天时间来准备这次会谈。他选定了三名随行人员——一名翻译、一名银盾集团的资深保镖、以及一名在当地土生土长、对马塔巴镇及周边地形了如指掌的向导。四人分乘两辆越野车,车上配备了卫星电话、急救包、备用弹药和足够支撑三天的食物和水。出发前,陈岩向银盾集团在矿区的代理指挥官下达了一条明确的命令:“如果我在四十八小时内没有与矿区取得联系,你们不需要等待进一步的指令,直接按照预案执行。”

    他没有解释“预案”的具体内容,代理指挥官也没有问。两人都心知肚明。

    九月十二日清晨,陈岩的车队离开了矿区,沿着蜿蜒的土路向东驶去。一路上,向导通过无线电不断通报着沿途的地形特征和潜在的危险区域。车队在两处狭窄的山谷路段遇到了东解阵设立的临时检查点,检查点的武装人员在确认了陈岩的身份后,没有为难他们,挥手放行。

    经过大约四个小时的颠簸行驶,车队在中午时分抵达了马塔巴镇。镇子比陈岩预想的要破败——一条尘土飞扬的主街贯穿全镇,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和铁皮屋顶的商铺,几只瘦骨嶙峋的狗在街角的阴影中蜷缩着,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驶入镇子的陌生车辆。

    一名穿着迷彩上衣的年轻人在镇口等候,看到陈岩的车队后,快步走上前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跟我来。首领在等你们。”

    陈岩让向导和保镖留在车上待命,只带着翻译,跟着那名年轻人走进了镇子深处的一座院落。院落的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院内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芒果树,树荫下摆放着一张简易的木桌和几把塑料椅子。一名大约五十岁出头、留着灰色短须的男人坐在树荫下,手中端着一杯茶,看到陈岩走进院子,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欢迎来到马塔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英语虽然带有口音,但比刚才那个年轻人流利得多,“我是恩加拉。东解阵的负责人。”

    “陈岩。银盾集团,矿区安全顾问。”

    两人握了握手,在树荫下落座。翻译坐在陈岩身侧,年轻人则退到了院门口,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外的街道。

    恩加拉给陈岩倒了一杯茶,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在K37路段被伏击的事情,不是我的人干的。”

    陈岩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看着恩加拉的眼睛:“证据呢?”

    “伏击者使用的****,不是东解阵的风格。我们的人用的是老式的地雷和手榴弹,那种路边遥控炸弹,我们做不出来,也用不起。”恩加拉的语气平静而笃定,“而且,伏击的时间点选得太好了——刚好在暴雨之后,道路中断,你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抢修上。这种水平的策划,我的人做不到。”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知道,但不方便告诉你名字。”恩加拉喝了一口茶,“我只能告诉你,有人在出钱出力,想让你们在这片土地上待不下去。我们东解阵,只是他们选中用来制造麻烦的众多工具之一。”

    陈岩沉默了片刻。恩加拉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伏击事件的背后有外部势力的支持,东解阵最多只是被利用的前台角色。但他也注意到,恩加拉在提到“不方便告诉你名字”时,语气中并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实事求是的坦白。

    “那你今天约我来,是想谈什么?”陈岩问。

    “谈一笔交易。”恩加拉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陈岩,“你们在东边的那座矿,迟早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东解阵不想和你们为敌——我们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意愿。我们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一座学校、一家诊所、以及每个月固定数量的粮食援助。作为交换,东解阵可以保证,矿区方圆五十公里范围内,不会有任何武装势力主动袭击你们的车队和人员。”

    陈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微放凉的茶,喝了一口,品味着茶叶中带着泥土气息的苦涩味道,然后放下杯子。

    “学校、诊所、粮食援助,这些都可以谈。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要告诉我,那个出钱出力让你们给我们制造麻烦的人,是谁。”

    恩加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是一个欧洲人,很年轻,很有钱,做事非常谨慎。他从来不直接用真名和我们联系,所有的沟通都通过中间人进行。我只知道他有一个代号,叫做‘钟表匠’。”

    “钟表匠。”陈岩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将它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

    矿区,龙渊一号。

    在陈岩与恩加拉会谈的同一天,苏酥雪在源典计划的训练日志中记录了一条新的观察记录。

    棋手模型在完成第五轮训练后,展现出了一个全新的行为特征——它开始在每日的产线运行总结报告中,主动对次日的最佳生产计划进行预测和推荐。这种行为并没有被写入它的任务指令中,是它自主产生的。更让苏酥雪在意的是,它的预测精度在连续五天的测试中,都保持在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它推荐的次日生产计划,与实际运行结果之间的偏差,平均不超过百分之三。

    她在日志中写道:“棋手正在从‘回答问题’向‘主动建议’演化。这种演化方向本身是积极的,但需要密切关注它的建议动机——它是在基于数据分析做出最优推荐,还是在追求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内部目标?”

    她关闭了日志,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加密通讯终端,给陆迪峰发了一条消息:“棋手开始主动提建议了。建议的准确率很高。但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你对它的信任边界在哪里?”

    几分钟后,陆迪峰的回复传来:“在它证明自己值得信任之前,信任边界就是栅栏层设定的安全边界。这个原则不变。”

    苏酥雪看着那条回复,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关闭了通讯终端,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开始着手设计一套用于评估棋手建议动机的测试方案。

    九月下旬,陆迪峰在液态介质的研究中取得了一个令他振奋的进展。

    他在“珠”的概念基础上,成功制作出了第一个原型装置——一个直径约三厘米的球形玻璃容器,内部填充着约五毫升的新型液态材料,容器的内壁上分布着三十二个微电极触点。这个原型装置被他命名为“珠一号”。

    珠一号的测试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当他在容器外部施加一个光信号时,液态材料内部会产生对应的电信号,并通过微电极阵列被读出;当他在容器的基座上施加一个微弱的机械振动时,液态材料同样会产生响应,而且响应的信号模式与光信号的模式明显不同,可以被区分开来。

    更让他惊讶的是,当他在同一时间内同时施加光和振动两种信号时,液态材料产生的电信号并不是两种信号的简单叠加,而是一种复杂的、非线性的混合模式——像是在用同一种语言同时讲述两个不同的故事,而这两种故事又在某种层面上相互影响、相互调制。

    这种非线性混合效应,正是神经网络中信息整合的核心机制之一。在生物大脑中,来自不同感官的信号正是在神经元的层次上进行非线性整合,才形成了对世界的统一感知。而现在,他在一团流动的液体中,观察到了类似的整合现象。

    他在实验日志中写道:“珠一号验证了多模态感知信号的融合能力。液态介质不仅能同时感知多种信号,还能在物理层面上将它们整合为统一的表征。这种整合能力,是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具身智能的关键一步。”

    他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将珠一号从测试台上取下,捧在手心,透过透明的玻璃壁,看着内部那团在微弱的电场作用下缓缓流动的深紫色液体。在实验室灯光的照射下,液体表面泛着一种深邃而神秘的光泽,像是一颗微型的、活着的星球。

    他捧着这颗小小的玻璃球,站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矿区的灯火在群山环抱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在那片光带之上,在数百公里高的轨道上,织女一号正在无声地飞行着。

    而在更遥远的非洲,陈岩正在从马塔巴镇返回矿区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咀嚼着那个代号——“钟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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