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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若不是你穷

    容忬扯了扯自己的裙摆,这身新衣裳,虽大片是靛青色,裙摆却缝了块白底青花的布。

    一般人家都买单色布,这种缝了花布的款,贵上三十文。

    一个外出说自己活不下去的人,要张口借钱的人,还能穿这样一件新衣裳?

    赵鄞本就对她有微词,粗鄙、胸无点墨,贪财,好攀比。

    除了那点长相,愣是一点优点没有。

    他声更沉了,温吞的疑问逐渐变成了质问,"容妹妹,你还未出阁,你可知在街上与人发生口角,对你名声无益?"

    "更遑论与人当街动手?那谭五是何人,只与容伯父有生意上的往来,与你有何干系?"

    "你若真的吃不上饭,大可以向我与我娘开口,可你并非真的过不下去,张口便向人讨六两?"

    他声愈发稳,好像真与她对簿公堂似的,审她。

    还顺口说教,"你有手有脚,容伯父虽不在,家中猎具一样俱全,你可自食其力,何必走这些歪门邪道?"

    "你可知别人是怎么议论你?说你在外撒泼打人,说赵家未过门的娘子,是个泼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强忍着怒意,"我娘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她心疼你,你却不要她的东西,转头就去找别人要钱,你让旁人怎么想我赵家?"

    就他进来这一通斥责,句句珠玑,声声夹藏鄙夷,不解。

    容曜和翟青祤隔着门听。

    容曜虽听不太明白,却也晓得,昨日姐姐出门与人打架了。

    这肯定不是姐姐的错,姐姐被冤枉了!

    刚要冲出来,翟青祤竟下意识的抬手拉住了他。

    疼得他脸皱了一下,道,"别出去,你阿姐应付的来。"

    这种事儿,他一小孩掺和什么?

    容大丫又不吃亏,说不定下一刻巴掌就要上去了。

    再者,他也想听听,容大丫为何会上街找人拿六两。

    容忬听明白了,这赵鄞不是受他娘王柳依所托,来送温暖的。

    "说完了?"她神色不变,挑了挑眉。

    赵鄞道:"你就不知悔……"

    话没完,下一刻,容忬拿起石桌上那待客的茶,一把就泼在他脚边。

    声色平平的,"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滚。"

    赵鄞急退半步,竹色长衫的衣摆还是被溅上了几滴水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

    "容大丫,你不可理喻!"

    容忬脾气本来就不好,拳头痒。

    但她这人不莽,人情世故还是要走一下,扇翟青祤,是因人落到她手里了,没人撑腰。

    扇赵鄞,还得顾着真对她好的王柳依。

    人家没少给容大丫容小弟缝衣裳。

    稍微吸了口凉气,终于冷静点儿了。

    "赵鄞,你说读书读得脑子都成水了是吧?"

    "你——"

    容忬嗤笑一声,"口口声声是来关切我的,却句句提你赵家的名声。"

    "是不是真当了你赵家的媳妇儿,被人讹钱,调戏,还得给人下跪?"

    赵鄞哪里见过她这浑身是刺的模样,是那种冷刺,笑起来没温度,说起话来也没情绪。

    红着脸要驳斥,"胡说——"

    可他又停住了,"讹钱?调戏?"

    "谭五怎会调戏你?"

    这句反问,给容忬整笑了。

    原来这赵鄞打心里看不起容大丫呢。

    "若不是你穷,没机会上东市,他见了你还要调戏你呢,调戏我有什么奇怪的?"容忬道,"我有鼻子有眼,不说美若天仙,好歹也是个小家碧玉吧。"

    赵鄞:"……"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挑不出一个好词儿来。

    憋了半天,"你可以来找我,何必与人动手?"

    "你有什么用?"容忬也没有别的意思,但听着直戳人肺管子,"你是会替我打他,还是替我还六两,还是去和稀泥求那谭五宽限时日?"

    "省省吧,就你这听风就是雨,笔杆子说酸牙话的读书人,他但凡凶你推你一把,你敢拿他怎么着?"

    赵鄞气得脸红,"他平白无故怎会讹你?"

    容忬:"你该不会觉得他穿金戴银,嘴里讲几句之乎者也就是读书人体面人吧?"

    "还是说,你觉得我,就是那粗鄙泼辣之人,就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跟你们这群读书人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哟。"容忬讥嘲一声,"难怪上来冲我一顿好骂呢,原来是一边看不上我家,一边又心安理得的拿我爹的接济啊。"

    "——你!"赵鄞脸更红了,攥紧了篮子,气得手都在抖,"伯父接济我,这是事实,你何必说话这么难听?"

    "我从未看不上……"

    容忬打断他,"行了,别在这跟我装了,看得上别人说什么信什么?连一个事实都认不明白,上来就兴师问罪。"

    "滚,别逼我扇你。"

    赵鄞脸青得快与那衣裳融为一体了,捏着那篮子,脚下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

    动弹不得。

    容忬说完,将那装山楂茶的空碗拎起来,转身进了厨房。

    一眼都懒得赏他。

    碗一扔,叮叮咣咣的,彰显着那未歇的怒意。

    赵鄞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怼人话咽回肚子里。

    他确实是没问清楚。

    在他眼中,姚蕙兰说的话,向来是没假的。

    "……容妹妹,我今日不是来与你争吵的。"他调整了语气,试图好好与她交流。

    容忬没有任何好脸色,"你到底滚不滚?"

    一连三次滚,把赵鄞的尊严踩到了。

    他眸色黑沉,将那篮子鸡蛋重重的放到石桌上,道:"我娘让我送来,说你瘦了,要给你补补。"

    "谭五的事,我会去问个清楚,若真如你所说,我自会去替你讨个公道。"

    "但不是……"

    容忬耐性用尽,随手抄起那烂扫帚的棍子,朝他的方向扔了出去。

    带风,还带劲儿。

    直直落他脚边。

    赵鄞脸都白了,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马扎,差点摔一个屁墩。

    他没想到容大丫真的会动手,提起衣摆,夺门而出。

    容忬看着他将自己刚修好的门撞得吱呀作响,真想揪他回来挂门上给他发射出去。

    有多远死多远。

    容大丫啊容大丫,你这眼光真他爹的差!

    她捡起木棍扔回厨房,准准的插回了角落的坛子里。

    瞅了一眼石桌台上的鸡蛋,码的整整齐齐,全是青皮的,也不脏,一看就是王柳依挑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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