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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悼妃篇·第二章

    记忆如同潮水缓缓褪去,颜雪缓缓睁开双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炭火快要燃尽的冷灰气息。

    身下铺着的褥子薄得像一层纸,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床板刺骨的凉意。这具身体正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虞思琪,今年不过九岁,本该是蒙古草原上被捧在手心的明珠,却被困在紫禁城幽深的宫苑角落,待年宫中,无名无份。

    1314:【委托者心愿加载完毕。心愿一:活下去,不要落得顺治十五年三月初五风寒殒命、追谥“悼”的结局;心愿二:不必强求帝王宠爱,远离后宫纷争,保全自身,有一个安稳归宿;心愿三:不被家族当作联姻工具随意摆布。】

    颜雪坐起身,小小的身子微微打了个寒颤。

    面板上,升级版冷静光环、幸运光环尽数运转,纷乱的原主记忆被梳理得条理分明,不会搅乱她的心神。

    九岁的小姑娘,骨架纤细,脸色是长久缺乏滋养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眸,褪去了虞思琪原本的怯懦文静,沉淀着高级任务者独有的沉静。

    屋子位置偏僻,并非后宫主殿,只是一处偏僻的偏院。房内陈设简单,本该供给宗室贵女的锦缎被褥、精致吃食,全都不见踪影。桌上的茶盏已经冰凉,炭火盆里只剩下星星点点快要熄灭的余烬。

    宫人们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在这处小院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初入宫之时,有孝庄布木布泰的看重,还有两个堂侄女一同相伴,下人尚且做做样子。可后来孝庄被董鄂妃一事搅得心力交瘁,皇后阿拉坦琪琪格缠绵病榻,额木雅琪琪格在深宫之中郁郁不得宠,再也没有人记起这一位待年宫中、年纪幼小的小姑娘。

    人情凉薄,大抵便是如此。

    “吱呀——”

    房门被人粗鲁推开,两个宫女端着食盒走进来,神色漫不经心,连行礼都敷衍潦草。

    “虞格格,该用晚膳了。”

    食盒打开,里面只有一碗冷掉的稀粥,一碟干硬的腌菜,半点油星都看不见。这便是蒙古贵女一日的吃食。长久这样下去,营养不良是必然,再过寒冬,风寒袭来,便是原主的死局。

    换做从前的虞思琪,只会默默接过,安静咽下委屈,不会争辩半句。

    颜雪没有伸手去接,小小的身子端坐在床沿,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把管事的女官叫过来。”

    两个宫女一愣,随即面露讥讽。往日里这位格格温顺得像面团,任搓任捏,今日居然敢使唤她们?

    “格格,夜深了,管事娘娘哪里有空过来。吃食放在这里,您赶紧用吧,再冷,便连这个也没有了。”年长的宫女语气带着威胁,伸手就要将食盒往桌边一搁。

    颜雪目光扫过二人,脑海里飞速过一遍宫中规矩。虞思琪是满珠习礼的嫡女,孝庄的亲侄女,身份尊贵,只是暂未册封,绝非可以随意苛待的罪妇。

    “我是科尔沁送来的贵女,待年宫中。”颜雪不急不缓开口,“皇家供养蒙古贵女,份例皆有定数。如今炭火不足,被褥单薄,膳食粗劣,连普通低阶常在的份例都比不上。这是谁的主意?是姑母皇太后的旨意,还是你们下人私自克扣?”

    升级版信念光环缓缓生效,明明是孩童的嗓音,却压得两个宫女心头一紧。

    她们只是趋炎附势的奴才,敢欺负被遗忘的小格格,却万万不敢担下“私自克扣外藩贵女份例”的罪名。这事若是捅到皇太后跟前,便是杖毙的下场。

    宫女脸上的嚣张收敛大半,神色慌乱:“格格,奴婢们不敢!份例都是按例发放,只是……只是近来宫中诸事繁杂,周转不开。”

    “是吗。”颜雪淡淡挑眉,“既然是宫中定例,那便请管事女官过来,我们一同核对份例簿册。若是真的宫中拮据,我自会写信传信给科尔沁;若是下人从中克扣,那便要请皇太后评评理。”

    1314在脑海里小声提示:【宿主,不建议直接闹到孝庄面前,如今孝庄正被董鄂皇贵妃一事缠身,心绪烦躁,过度惊扰反而会适得其反。】

    颜雪心中了然。她本就没打算真的现在就去找布木布泰。

    她只是敲打。

    敲打这些奴才,让他们知道,这位被遗忘的虞格格,不是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死人。

    果然,两个宫女脸色发白,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再敷衍。

    “格格息怒,奴婢这就去回禀管事!”

    二人匆匆收起食盒,慌忙退出门外,连门都忘了关严,凛冽的晚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颜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下红墙琉璃瓦的紫禁城。

    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牢牢捆绑在家族与皇权之上。原主的家族送她入宫,本意便是做筹码,维系蒙古与大清的纽带。就算躲过这一次寒冬风寒病逝,往后等待她的,也多半是顺治后宫的泥沼。

    顺治福临心性偏执,满心满眼皆是乌云珠,对蒙古后妃本就带着排斥。就算将来给虞思琪册封位份,也很难得到善待。

    1314:【主线任务开启:①解决当下生存危机,改善居住饮食取暖条件;②避开顺治的后宫册封;③寻得脱离深宫的可行出路。当前任务进度:0%。】

    颜雪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袖口。

    她拥有炼丹、炼器的技能,还有时空法则小成,一身底蕴深厚。可如今困在九岁孩童的躯壳之中,身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不能贸然展露异常。

    勤恳做事,步步筹谋,才是上策。

    不能硬碰孝庄,不能忤逆科尔沁的家族,更不能落入顺治的后宫。

    不多时,方才离去的宫女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位面色肃穆的管事女官。这次送来的食盒,里面摆上温热的米粥,一碟细点,炭火也送来满满一筐,还有两床厚实的棉被。

    管事女官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虞格格,是底下人办事疏忽,怠慢了格格。往后份例定然按时足额送来,格格若是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

    她心里也清楚,这位格格身份摆在那里,只是暂时失了关注,万一哪一日太后想起,苛待她的人全部要遭殃。今日虞思琪这番话,敲醒了她。

    颜雪没有得理不饶人,微微颔首,孩童的面容上一派平和:“劳烦管事姑姑费心。我性子喜静,不喜欢生事,只求衣食温饱,安居此处即可。我也不会无事去叨扰皇太后与皇后,只希望底下人不要再这般敷衍。”

    管事女官松了一口气,连连应下。

    把人送走,屋门关上,屋内终于有了暖意,炭火噼啪燃烧,驱散满室寒凉。

    【任务进度更新:生存危机初步缓解,进度12%。原主执念下降,原主记忆里,从未有人替她争取过本该属于自己的份例。】

    颜雪裹上新送来的厚棉被,坐在暖融融的炭火盆边。

    1314疑惑发问:【宿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要想办法联系科尔沁的满珠习礼吗?】

    颜雪摇了摇头。

    “满珠习礼一心维系科尔沁和大清的联盟。若是我写信诉苦,他第一反应不会是接我回去,只会劝我忍耐,好好待在宫中,将来为家族出力。找他,行不通。”

    家族,本就是困住原主的枷锁。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宫墙。

    如今是顺治十四年的冬天,距离原主死亡,还有短短数月。

    孝庄身体违和,皇后阿拉坦琪琪格重病,后宫风波迭起。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恰恰也是她蛰伏布局最好的时候。

    “先养好这具身体。”颜雪轻声说道,“我现在年纪太小,首要便是积蓄体力,悄悄观察局势。丹药效果太明显不能直接服用,但可以利用药膳调理身体。”

    中级学识技能在脑海运转,无数古方药膳的知识流转。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内里亏虚,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补回来。

    “其次,我要想办法,避开将来的册封。最好的结局,不是在这深宫里面争得一席之地,而是离开紫禁城,回到科尔沁草原。”

    1314:【但是按照历史轨迹,委托者身份特殊,想要出宫难度极大。】

    “难,不代表做不到。”颜雪眸色平静,升级版幸运光环静静流转,“勤勤恳恳,徐徐图之。”

    长夜漫漫,紫禁城风雪欲来。

    那个本该在几个月后悄无声息凋零、落得“悼”字哀谥的蒙古少女,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偏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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