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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殿外余波

    第321章 宫门之外

    韩沥走出朝会宫殿的时候,日头已经正上方了。

    阳光毒辣,而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韩沥按住腹部,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几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膝盖有些发软。

    从凌晨到现在,滴水未进。

    他舔了舔嘴唇,嘴唇起了一层干皮,牙齿刮过去,涩涩的。

    咸阳宫的甬道很长。两侧的宫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持戈的卫士,甲叶在烈阳的照射下泛着皮革的暖光,没有人看他。

    而他也一个人恍若无人地走着,灰麻布大氅的下摆拖在地上,因为沾了水,现在结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走到宫门内侧时,一个身影从门洞的阴影里迎了上来。

    高冠,红发,微微佝偻的身姿。

    赵高。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来握,因为韩沥已经见过王上,不需要那么急了,因此只是并肩走在韩沥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我该说你是成功活了一遭呢?还是距离死亡又靠近了一步?”

    但话语里的嘲讽还是不可避免,声音也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笑吟吟的、却又让人脊背发凉的调子。

    毕竟,在赵高看来,韩沥真的是处处在作死。

    不服从王命服一身灰、暴露自己贱业过往引发赵太后的厌恶——但最重要的是敢在秦廷上公然声称投楚。

    每一个话题都在为后续的死亡结局做准备。

    而韩沥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高兄,”韩沥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抱怨道,“我怕死归怕死,累得想死也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没有钱袋,没有水囊,连个铜板都没有。

    “服灰是我第一天亮相,以后正常穿搭即可,这是定性策略,不可避免。”

    赵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

    两人穿过第一道宫门,走过一段长长的甬道。

    “红纱网对我的厌恶也刚刚好。”韩沥继续说着,“要不是我当初在新郑急着给我姐姐找个万一卫庄不在后还能照顾她的人,我当时就得对紫宫装讲清楚我做过什么……呵呵,就没这段孽缘了。”

    赵高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指代默念了一遍,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一些,但眼底没有温度。

    “至于投楚,”韩沥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不是我作死,而是楚国真是个很容易把一切翻腾过来的好地方。我要不来秦,我就会往楚活动——”

    他顿了顿。

    “啊……宣泄我毁灭一切的欲望。”

    赵高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韩沥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里透露着一种平庸的恶。

    “让那些该死的楚地贵族们被奴隶和庶民们杀死,孩子们被撕扯成肉做成不羡羊,妻女被淫辱至死,外做成肉脯。让他们分光贵族的钱粮,再去找下一家去吃。”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念一首诗。

    一首关于毁灭的诗。

    “我知道你会怀疑我在吹牛。”他偏过头,看着赵高,目光坦然得像一个老实人,“其实我——”

    “我知道你在说真的。”

    赵高打断了他。

    那双丹凤眼里的光变了,变得更锐利。

    “够了。”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韩沥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各自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反正……”韩沥又开口了,面对赵高,他不在意地透露自己的杀戮欲望,“罗网未来的任务总不至于说不需要取走肉食者的性命。尽力干掉这七国最少七成的贵族,对你对我还是对谁也好都有好处。”

    赵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才是你作为绝世凶器的威势。”赵高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笑吟吟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调子,“轻轻出鞘,我便闻到浓重血腥味了。”

    他顿了一下,也透露了自己的喜好。

    “可惜就是器魂不听话了点。”

    韩沥没有否认。他只是笑了笑,带着一种坦然。

    “我哥那把逆鳞剑……的剑灵好像脾气也不好,挺不听话的。”他随口搭讪道,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虽然对韩沥而言确实无关紧要。

    赵高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但他偏过头,看着韩沥,那双丹凤眼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切的、不是演出来的兴趣。

    “逆鳞……那把剑要是回归了罗网,我会给你。”赵高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说道,“往后你的代号就是这个了。”

    韩沥愣了一下,但马上摇了摇头。

    “我不佩剑,也不用剑,只练剑。”他的语气笃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往后我实在不行会锻造一把利刃,拿来当剑用,但我不接受剑,任何名剑都不要。”

    赵高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但里面的冷意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重。

    “这由不得你。”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而且你靠近罗网,迟早会和他对上——据说,他打算构筑一张更大的网,用来罩住罗网。”

    “他”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韩沥没有接话——因为他是少有的知道韩非是真作死地保不住自己的人。

    赵高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杀意。

    “我没让你亲自出手对付你的哥哥,已经是在照顾你了。但他的结局是什么,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

    阳光从廊道尽头涌进来,落在赵高的脸上,把他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韩沥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才开口了。

    “呵……有没有可能……”他偏过头,倍觉有趣地看着赵高,嘴角扯起一个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认真的弧度,“由我来出手,打击他不要太容易呢?”

    毕竟,他确实不想让韩非死,但让韩非痛苦,他简直乐见其成。

    赵高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韩沥看了两息,那双丹凤眼里的光从冷变成了更冷。

    “但是,一旦由你出手,就等于自动破损了你所有的羁绊,绝世凶器终于有出鞘的一天了。”赵高也不傻,“但谁知道第一个被血祭的人牲是谁呢?”

    韩沥的嘴角抽了一下。

    哎呀,第一个被血祭的人牲是谁呢?好难猜啊!

    赵高看着他的表情,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可惜那温度是冷的。

    “为什么不大义凛然一点呢?”韩沥看着赵高,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这次换赵高不理他了。

    他想让韩沥放弃苍生笑接受控制,但他绝不接受凶器出鞘后,自己成为血祭人牲的可能。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甬道尽头已经能看见宫门的轮廓了,

    “老实说……”韩沥忽然开口,用指代毫不掩饰着自己的扭曲,“在新郑,我最黑暗的欲望经过一团火的激发,被迫向紫宫装投射,而这导致我真的对红纱网没兴趣。”

    赵高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但来到了这里,我最大的乐趣是结识赵兄。”韩沥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真心的调子,“毕竟秦国诸多英雄中,除了我需要面北的那位,接下来就是您了。”

    赵高也只是冷笑一声。

    “说这么多,也不会让我在你必须要死的时候,对你手下留情的。”赵高笑吟吟地说道。

    韩沥也笑了。

    “一个人的死亡,其实也要分谁是下手之人的。”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午间的甬道里晃了晃,“我为什么练武?就是在我遇到一个不接受的死亡时,能自决。”

    他对此有一种细致的考量

    “在新郑,能让我接受的死亡里,只能是来自卫庄、白亦非、姬无夜和韩非,而我最享受的死亡就是来自潮女妖。”

    赵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在这里……”韩沥看着赵高,目光诚挚而深情,“迄今为止,我能接受的对我下手之人,除了盖聂,就是你——有没有觉得荣幸呢?”

    赵高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底下的寒意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淡了一些。

    不过,别指望赵高有多受触动。

    “我会告诉黑白玄翦,你竟然没算上他。”对此他也揶揄一句。

    “死在他手上,叫虽死犹生——我不拒绝,但生的那个跟我没关系。”韩沥也是一副乐子人心态。

    赵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好了,话题到此为止。”赵高微微一笑后也恢复了冷漠,“以后的话题,还是你担任郎官时再多聊聊吧。”

    韩沥点了点头。

    心怀正义,容不下沙子的人可能会尽可能想要让赵高死;但务实的人,比如韩沥,则非常清楚嬴政就是喜欢赵高这类人。

    所以在未来蒙恬的弟弟蒙毅曾尝试在赵高犯法后,用规则处死赵高,但最后还是被嬴政给保下来了——而这也为蒙恬以及蒙氏家族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知道这段未来事件的韩沥绝不奢求用所谓的规则去对付赵高,最好的方式就是靠时间——在秦二世胡亥执政末期,看看秦三世子婴究竟找到了一个什么契机去杀此人。

    现在……韩沥只是一个努力想要和赵高交朋友的人。而且是腆着脸,近乎不要人格,但异常真心地以真为器去结交赵高。

    因为在苍生笑的这个大愿下,他得先活下来,才能保护好人,保护朋友——然后才能为枉死的好人报仇。

    而当韩沥被赵高用宫中马车送到了宫城门口,随手撇下以后,韩沥这才摸着肚子感到了极度的厌烦。

    一分钱没带。

    一点东西都没吃。

    一整天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浑身赤条条地走进咸阳宫时,那叫一个轻松畅快。

    可现在被随手请出宫门后,饿扁了的肚子告诉自己——刚刚的冒险除了捞到一张死缓判决书以外,什么实际的都没捞到。

    所以说韩沥为啥讨厌跃上水面呢?

    水面上这些臭讲究,真的很让他难受。

    他在新郑活得好好的,都是要吃完早餐才出门的,在这就得饿一天。

    这踏马谁害的呢?首要就是韩非,然后韩宇,接着韩王,最后嬴政。

    四个罪魁祸首,三个都是自家人!

    韩沥近乎骂骂咧咧的远离了宫城,他现在得回家去吃。

    因为没钱也没关系,陌生的咸阳城除了自己的府邸根本不会有人让自己蹭饭吃。

    新郑还好,新郑好像除了自己的府邸,哪里都可以疑似自己的家。

    咸阳就不行了,除了自己的府邸有自己带过来的人,哪里都不是自己的家。

    他走得不快。

    走了大概四五百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车轮毂滚动的声音,混着清脆的“叮铃”声。

    见到后面有马车,而且马车不是想着一马头撞死自己,韩沥就没有回头,只是往路边靠了靠,让出主道。

    但马车则没有超过去。

    它娴熟地放缓了速度,与他并行。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不急不慢。

    韩沥偏过头。

    帘窗被一只手掀开了。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涂着凤仙花汁,在暮色里泛着幽冷的光泽。

    一张丽人的脸从帘窗后面露了出来。

    白芊红。

    紫色的兜帽已经被她放下来了,长发用一根紫玉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烈阳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把那张冷艳的面容镀了一层暖色。

    “五大夫,距离您的府邸路途稍远,日头愈毒,不如坐上马车一路同行可好?”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的关切。

    韩沥看了她一眼。

    “我还以为你想请我吃饭呢?”但韩沥没那么有兴趣坐车,“我没带钱,不然我早就自己在路边解决了——你给我几个秦半两,算是我欠你的。”

    白芊红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以五大夫之爵去路边随便吃点?”她的恬淡的笑容里带着不赞赏,但并不让人觉得被冒犯,“这里不是韩国,您的一言一行受到爵位尊贵的限制。”

    韩沥却笑了。

    “要是在韩国,我实际上更不被允许做出格的事情——但我还是做了,而且做了很多。”韩沥却自有一套逻辑,“因为一旦限死了自己,很多实际上是有出路的选择,于是一下子没有出路了。”

    白芊红看着韩沥,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思索。

    “可一旦您进入了官场,有的是眼睛会盯着您,有的是嘴巴会讨论您,有的是耳朵会传播您。”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坚持没有变,“被限死的出路从来都不是自己想限死的,是外在条件不允许您这样做。”

    韩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朝堂之上我得到了什么结果?”

    要知道现在朝会还没散呢。

    白芊红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承认,“但我知道您的五大夫爵一定保得住。而我既然称呼您为五大夫,您却没纠正,这意味着您是少有的以外国原爵进入秦国朝堂的人。”

    韩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可你知道吗?”他收起笑容,看着白芊红,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现在和你马上就是阵营之敌了,你确定要我上车与你同车吗?”

    白芊红倒也没有慌。

    她靠在车壁上,手指在帘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不相信您会老老实实地按您的面北之人所愿去和我的侯爷打擂台的。”

    韩沥的眉毛微微扬起。

    “何以见得呢?”他考校着白芊红。

    “都说您是影子韩王。”芊红考虑的角度很有意思,“可是若您真遵照您现在面北之人的意愿,您当初为什么不代替您的兄长们成为韩太子呢?这样您会更好地效忠您父王,更好地复兴韩国,可您没有——这意味着您天生对君是有自己一套想法的。”

    韩沥沉默了一息,然后才笑了。

    “哼哼……”

    他抬起眼睛,看着白芊红。

    “继续说。”

    白芊红也没有退缩。

    “既然您对君是有一套自己的看法……您就应该知道,这个时候跟侯爷成为敌人是最不应该做的事情,无论您心里想不想帮助您此刻的面北之人。”她一句扎心,“因为侯爷是真有办法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毁了你的。”

    韩沥没有接话。

    只可惜,我其实是有办法回击的。韩沥在心里默念道,只是这么干谁都赢不了罢了。

    看到沉默的韩沥,白芊红认为自己确实说到了韩沥心坎上,于是更进一步地说道:“既然你不会马上与侯爷为敌,为什么不尝试着接受侯爷的善意呢?毕竟……您现在不也需要立足是嘛。”

    终于有了点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吹得翻了一下。

    他看着白芊红,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才开口。

    “我认可你想撬动我,好为你侯爷服务的决心。”

    韩沥对此也赞扬一下白芊红的女性智慧。

    但就在白芊红认为韩沥会乖乖上车的时候,韩沥突然说了一句:“但你我会成为阵营之敌的原因恰恰不是因为长信侯,而是当今太后——我不小心让她厌恶了,甚至让她吃了个大亏。”

    “而女人结仇,报复起来是不讲道理的。”韩沥用一种你奈我何的得意神情看着白芊红。

    白芊红的眼睛霍然就瞪圆了。

    那双总是带着从容、带着算计、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眼睛,在这一刻瞪得滚圆。

    韩沥伸出手,做了一个“不送”的手势。

    “现在,你可以远离我了。”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告诉长信侯,到时候多吹点枕头风,哄哄就没事了——我允许他用任何不落要害的方式羞辱我,甚至把一切责任推到我头上,以让太后开心都行。但仅限于对我,动我的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芊红没有立刻说话,她只能垂下眼睛,先想了想。

    几息之后,她伸手从腰间的香囊里掏出一串秦半两。

    用麻绳串着,约莫有上百枚,在烈阳下泛着灿烂的铜色光泽。

    她把手伸出帘窗,递到韩沥面前。

    “先在您回府路上吃点东西垫一垫吧。”

    老实讲,要是平常,她其实一切以长信侯意志为主——而她认为韩沥既然不是纯臣,就没办法不上车。

    但现在涉及赵姬……她也是女人,很清楚女人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

    那还是先别与韩沥公开接触,再找长信侯确认为好。

    不过,这里的人情链接依旧不能断裂。

    韩沥接过那串钱,在掌心里掂了掂。铜钱碰撞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脆。

    “谢谢。”

    他把钱塞进袖子里。

    白芊红收回了手,但没有放下帘窗。

    她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声音放轻了一些。

    “顺便我找你是告诉你,我和李斯先生已经谈好了,时机成熟,随时都能下手了。”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赶紧下手啊?为什么要跟我说?”

    潼山在这件事里面自己除了只需要让夏侯央死去以外,什么都不要,找他做甚呢?

    白芊红只是看着韩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本来这个原因是我想跟你说的,但现在这个特殊情况……还是让李斯先生跟您说吧。”

    她没有再给韩沥追问的机会,对此卖了个关子,随即嫣然一笑。

    帘窗落了下来。

    蓝色的帷布遮住了那张冷艳的脸,也遮住了那双带着深意的眼睛。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从韩沥身侧经过,越来越远。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暮色里。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串铜钱,又摸了摸肚子。

    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先吃点东西垫垫,然后回府享受正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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