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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侧宫论策(II)

    外头已经全黑下来了,只剩下这间侧殿灯火通明。

    殿角的铜灯里火苗跳了跳,把那些朱紫青白的官袍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灯油燃烧的气味,混着案上茶汤的热气,在殿顶的藻井下闷成一片。不少文臣的额角已经沁出了汗珠,有几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挪了挪跪麻的腿。

    开始了正式论策之后,嬴政非常严肃地看着韩沥:“不知道爱卿你打算先谈谈哪一方面?”

    韩沥却也不在意地以问代答:“王上觉得,为秦之大业,哪一方面是最基础的呢?”

    “竟然考上寡人了……”嬴政双手按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倾,冠冕的垂旒在烛光里晃了一下,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碎的脆响。

    就在所有人——但里面不包括吕不韦、华阳太后、麃公和盖聂——以为韩沥惹怒了嬴政的时候,嬴政却慢悠悠地开口了。

    “通篇下来,只觉得你似乎对很多方面都有侧重。”他的声音放慢了,慢悠悠地说道,“但寡人却发现,你的策论排序上第一个部分却是农事、畜牧事。”

    “回王上,确实如此。”韩沥点头,没有犹豫,“维系国家日常用度、打仗、工程和赈灾,任何方面都需要钱粮。通俗点说,我的策略重点,就是如何在不即将动兵之前,在已有基础上让钱粮的收集变得更顺畅。”

    殿里安静了一瞬。治粟内史微微侧了侧头,耳朵几乎竖起来了。

    他掌管谷货,最清楚韩沥说的是不是实情。

    “其实,我的策并不稀奇。”韩沥的目光突然看向了治粟内史,“我在农业与畜牧业上的很多技术都是很多地区被人灵机一动发现的奇妙点子。但我的想法是,我们要汇总这些点子,形成一种国家在管的统一课题。”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课。

    “通过劝导、律法,但首先别忘了试点,失败得总结原因,成功后也得收集数据等方式,形成一套最先进的农牧业方法论集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

    “只要大秦餐桌上的食物总量变多,当前税法下大部分庶民的存续在得到保证后,军士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这就是另一方面了。”

    这话说完了,嬴政、盖聂和军方那几位将领却微微点了点头。

    韩沥留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知道蒙恬一定把“养父养母论”透露给了军方——那个在武燧中军帐里说过的话。

    现在嬴政点头,说明他也知道了这个理论。

    “另外——”韩沥话锋一转,“一旦新农技,新畜养之技得到了推广,那些掌沤肥之术、掌育种之术、掌骟畜和养殖之术的人某种意义上也会成为底层权力者——动员好他们,也就更好地动员了广大乡间,配合里正、三老等人,效果更好。”

    他的意思是,这些人不只是传技的人,更是官府安插在乡间的“眼睛”。平时盯着村里的动静,战时能马上变成动员的抓手。

    韩沥在做幻梦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粪行的统领何止会掏粪?哪个村或者坊里死了人、少了粮,他比官府知道得还快。

    嬴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直接转向文官那一侧,落在了吕不韦身上。

    “仲父觉得如何?”

    吕不韦端坐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顿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嬴政,而是看向了治粟内史。

    “农术的资料你要开始凑齐。我会把幻梦那边抄录的农术资料给你,你要集合到一起,并且凑成一部可培养农官的新册。”

    “幻梦”二字一出,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有人看向吕不韦,有人看向韩沥。

    嬴政和盖聂倒是面色如常——他们早就知道了。可其他人不知道。

    韩沥在韩国开创的组织,现在竟然被吕不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而且还说“我会把幻梦那边的资料给你”——这意味着什么?

    坐在靠近殿门位置的昌平君微微蹙眉。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罗网渗透了幻梦?还是幻梦本身就已经成了罗网的一部分?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吕不韦对韩沥的控制比他预想的更深。

    长信侯嫪毐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在烛光里看了韩沥一眼,没有说话。

    坐在右侧垂帘后面的赵太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压了下去。

    吕不韦似乎没注意到那些目光,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继续说道:“管养畜的太仆虽然不在这里,但我认为事后两方的资料可以一致汇总,当然这会导致到时需要有人成为专门管理肥料的官——其吏员甚至得做收集肥料原料的工作。”

    要不是他已经看到赵姬脸上的不耐烦,华阳太后毕竟还是一个楚贵族,他都想直接说一句,干脆把幻梦组织的粪行、农庄和畜牧业的资料一并抄过来算了。

    嬴政也知道吕不韦的话中有话,但他也不多说,只是看向治粟内史:“后续会有王命传达给你和太仆。”

    治粟内史马上起身,拱手应诺:“遵大王命。”

    那声音很大,大到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吕不韦却没有打算现在就放过韩沥。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韩沥身上,语气不咸不淡的。

    “韩沥,我看了你所有策,好像有一个你在幻梦已经在试点的策略,似乎没透露给王上听。”

    赵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副险恶的笑容——她终于等到贬低机会了。

    嬴政也是一副认真的神情看着韩沥,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有策略瞒着自己。

    但韩沥却一头雾水地看向吕不韦:“请丞相明示,哪个策啊?”

    “赤、脚、医。”吕不韦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韩沥平静的神情突然上挑了一下眉头,恍然大悟地说了一句:“那个啊?您不说我还忘了。”

    他是真忘了。

    自从把这个项目的大纲交给念端,加上阴阳家也掺和进来之后,他就不怎么管了。

    他可以搭架子,但血肉怎么填充真不是他的所长。

    “忘了?”吕不韦玩味地笑了笑,“你自己提出来的名字和细节设计,你这么快就忘了?”

    “我事情一经手得多,确实没那么快记得。”韩沥叫屈道,“当时这个项目立下后,我先是交给医家去填充血肉,随即阴阳家加入推动影响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难为情。

    “关键是,我为了不让我四哥知道,不让这玩意变成他的立德之功,确实是下意识地忘了。”

    墨家的荆轲,医家的念端和阴阳家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听过韩国太子溺水身亡的事情——韩宇有最大的嫌疑。

    因此没人愿意将此功给韩宇,生怕一可能的无德之人获得此功败坏了这千秋德业。

    “常言道兄友弟恭,你竟然把好东西瞒着你哥哥?”赵姬一副鄙夷的神情,“果然是无德之人!”

    “唔……”韩沥牙疼地想了想,最后认了,“太后说的是,我确实是无德之人。”

    他不想解释,因为解释也没用。

    难道他要在朝堂上说“我四哥可能是杀我太子的凶手”?

    弑兄之事人人皆知,但没有证据不能明言,因此不如自己扛着。

    这话一说,殿里哗然了一瞬。

    没人想到韩沥竟然这么不要脸,连辩都不辩就认了。

    但韩沥早就把脸皮练厚了。

    在新郑掏粪的时候,什么人没骂过他?赵太后这几句话,他还真不当回事。

    他甚至看向吕不韦,直接建议一句:“要不我写信给他,要他接手我在新郑留下的项目?”

    但吕不韦却嫌怪地看了赵姬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语气不急不慢。

    “兄友弟恭确是不错,但兄不友,弟也确实可以不恭——况且你是秦吏了,你的一切都应该要为王上服务。”

    这话的意思,顿时引发秦国朝堂众人的遐想起来。

    但吕不韦心里也对此不悦。

    别人不知道韩宇和太子之间有什么情况,他吕不韦还不知道吗?

    他简直被赵姬的肆意妄为给整得头疼——韩沥不就是承认自己做过贱业吗?

    但结果是什么?!诸子百家个个都与韩沥谈笑往来,引为上宾。

    这大秦除了你赵姬,哪个不把韩沥当成要人?

    就你在这里宣泄怨恨!

    但听到吕不韦的话,韩沥也挺头疼的。

    “但一口气吃成胖子也不好吧。”他叹了口气,“那是个纯花钱捞民心的项目,很久都看不到进项的,这种政策对秦来说不适用。”

    可“捞民心”三个字一出口,嬴政的耳朵动了动。

    他的目光从案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脸上,语气变得不一样了。

    “适不适用是你需要考量的事情吗?”他马上敛容看向韩沥,“再不说就算你欺君,快说!”

    韩沥只能硬着头皮把赤脚医的项目大概说了一遍。

    重点是:广大的乡间,每村派驻一位简易快速学过内外家医术的医者常驻村落,安置土地,种植药材,村内负责提供养活的成本和供人学传承的生源。

    这个计划一透露出来,殿里的气氛变了。

    盖聂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这是真正的仁者爱人之道,而韩沥终究在努力让自己心存善念。

    昌平君也不得不承认,韩沥竟然有如此深厚的仁善之念。

    他见过太多嘴上喊仁政的辩士,到了实务上却什么都不会。

    韩沥确实不一样。

    倒是长信侯眼珠子转了转,既为韩沥的仁心感到佩服,也在思考着……要不要借这个计划把韩沥先出走一段时间呢?

    赵太后依旧是一副厌恶的神情。

    她没听懂这个计划的份量,她只看到韩沥又在那儿卖弄。

    韩沥没有注意任何人的目光,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

    “经过了我刚刚对我原项目大纲的温习,我发现赤脚医可以跟那些手握农牧技术者作为一个村子里直接受控于官府的吏员存在。”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下子通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乡里,可以除里正和三老外,将木工、铁工、农师、畜师、赤脚医等人全都出自官府。”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

    “平时他们可以作为观察哨监视乡里,而且最好还要有升迁之路,战时的话除了农师畜师不必动,铁木工匠随军营造,赤脚医作为大秦王师的医卒补充,降低王师的战后伤亡率。”

    话音刚落——

    “善。”

    一声不算大、却异常清晰的赞许在殿中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发声的方向。麃公。那个白发健硕的老将,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按在膝盖上,正微微点头。

    而麃公却看向了蒙武,于是蒙武则拱手向王上说道:“王上,昔日听我儿恬说起过,五大夫曾有言——秦军顺战无往不利,逆战堪堪。”

    殿中又安静了。

    但此刻所有人都把怪异的目光看向了韩沥,当然也有部分人看向了赵姬——但更主要是,韩沥你刚刚不是说秦军天下无敌吗?

    结果顺战无往不利,逆战堪堪又是为何?

    韩沥这下牙疼地说不出话来了。

    蒙武继续说道:“为此他曾提过巨阙策——其中一策就是要军中多培训外家医卒,随军而行,遇轻伤要能救,遇重伤要能不生疮疽。今日所见所闻,若五大夫的赤脚医策能与巨阙策相结合,恐能生奇效。”

    巨阙策——又一个新的名目。

    殿里的目光更复杂了。有人看向韩沥,有人看向嬴政,有人看向吕不韦。

    赵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看韩沥吃瘪的得色。

    “韩卿啊——”嬴政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意,但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都是有记录的,前后不一,可是要被追责的。”

    韩沥单膝跪地,双手交叠。

    “是臣失言,请王上责罚。”

    他不解释,也不狡辩。

    话确实是他说的,认就是了。

    嬴政没有直接决定,而是看向吕不韦:“仲父怎么看呢?”

    吕不韦严肃地看着韩沥,问了一句:“你这句话什么时候说的?”

    韩沥硬着头皮:“刚……刚入秦境时说的。”

    “既然是你未得官之前说的……”吕不韦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嬴政,“不如让他就此戴罪立功,把那个巨阙策重新写一遍再呈上来吧,王上如何看呢?”

    嬴政这才看向韩沥。

    “看来今天你被放过了。还不快谢谢相国之恩。”

    “多谢王上恕罪,谢相邦开恩。”韩沥行了一礼,顺序恰到好处。

    嬴政摆了摆手:“起来吧。”

    韩沥站起身,退后半步,重新站定。

    嬴政的目光转向了下一个策论。

    “下一个要议论的是……经济……特区?”

    “王上!”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三个人的声音同时炸开。

    廷尉隗状、治粟内史和少府同时起身,齐刷刷地朝嬴政的方向拱手。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殿里的烛火都被那一声震得晃了晃。

    “重农抑商乃大秦国本,此策绝不可行!”

    隗状看了韩沥一眼,很想说一句“请诛此乱政之人”的重话——这种话不会伤害韩沥本身,但能打击一下韩沥的正确性。

    但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这小子不懂事,还需闭门思过一番,多做学习!”

    被这一句话所激,嬴政看向韩沥,声音不咸不淡:“你有何所说啊?”

    “嗯……”韩沥想了想,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如果上述调呈中的一个计策会引发朝中激烈讨论的话,那就还是将其搁置吧。”

    殿里又安静了。

    文官一侧的人都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韩沥。

    呈策却不支持自己的策?是何道理?

    吕不韦倒是笑了笑——韩沥这套手法就是典型的商贾手段,朝堂上之人根本没见过,但他就是商贾出身的,所以不足为奇。

    嬴政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太了解韩沥了,这样退一步下的韩沥一定有一个让自己受不了的逻辑。

    但他还是问道:“为何如此说啊?”

    他的声音放慢了,像是想从韩沥的每句话里抠出什么来。

    “回王上,这就是一次性写十几个策的用处啊?”韩沥摊开手,“我不需要让其中每个策都得到通过,甚至十几个方案要是能通过一个都算合格了。既然觉得特区之策有违国本的话,那就先搁置吧。”

    这话引发了朝堂中人一阵牙疼。

    原来上呈十几个策的用处还有不追求全条通过的?!活久见了!

    隗状的脸颊抽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用尽全力砸下去,棉花只是凹陷了一下,然后弹了回来,一点事都没有。

    嬴政却不接受韩沥这么早放弃。他沉声道:“你为什么要出此策,先说出来。搁置与否,后面再说。”

    “是。”韩沥应诺,语气恢复了慢吞吞的调子。

    “《易经·系辞上传》有云,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蓍草占卜时,必须要抽出一根不用,只用四十九根来推演卦象。”

    他抬起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那些儒家出身的文臣听到《易经》两个字耳朵就竖了起来,他们没想到韩沥能说出经义。

    “其四十九分是定数,一分则是变数。”韩沥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剥一个橘子,一层一层地把皮剥开,“国事之理也是一样,可以一股脑地一刀切全部,但一定要在一处谋一个气口,跟其余大部分区域政策不同,因此郁气才能从此气口涌出,则政事会稍顺。”

    殿里安静了。

    嬴政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非常不满意。

    “就因为这个原因?”

    我在问你一个治国逻辑,你在回我一个哲学逻辑?

    但吕不韦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上慢慢叩了两下。他在想:若商旅税制先试于一城,岂非比全国改法稳妥得多?

    昌平君也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韩沥身上,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

    他在想:若新法先试于一郡,成则推行天下,败则止损于一郡。

    盖聂站在华阳太后侧后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想到的是别的事——河口若无宣泄之口,则决堤。人之如此,国亦如此。

    “有了这个哲学逻辑后,我再来看咸阳的情况。”韩沥没有退缩,语气依旧平稳地继续说道,“就会发现咸阳的民生物价虚高得厉害——除了粮食能维持在可以接受的价格,其他东西都很贵。”

    他扫了治粟内史一眼。

    “因为重农抑商,所以商贾不仅得过且过,而且其商品除了质量无问题外,就是次。但次品在新郑的价格和咸阳的价格是一个在地,一个在天的——因为咸阳对商人的税重,所以为了不亏,他们卖给庶民的价格是价贵物贱的。”

    “这会导致商业越发地没有活力,而最后,民众也不想买买不起的东西,商人也不想做生意了。”韩沥摊开手,“民间活力枯竭,只能要么专心农事,要么专注于战斗。”

    “这难道不好吗?!”隗状终于找到机会反驳了,声音拔高了半度,斩钉截铁,“这才是我大秦强于六国之道!”

    他的底气很足。

    重农抑商是商鞅定下来的国策,是写入秦法的东西,是大秦之所以成为大秦的根本之一。

    他隗状不守这个底线,谁来守?

    “问题在于……”韩沥看着隗状,脸色想笑却笑不出来,“为什么红莲铺自成立后,一批数量巨大的香酒,香囊和香膏怎么跑到咸阳了,还经常没货?”

    “什么意思?”隗状一时间没听懂。

    但吕不韦却突然脸色铁青起来。

    因为他知道韩沥的意思,重农抑商终究是重的民众耕战之心,抑的是庶民之商。

    卖断货的红莲铺商品透露出两件事。

    第一,民需贵需根本抑制不住,而民需可以被抑制,贵需却抑制不住——长此以往必遭大祸。

    第二,谁能肯定那个大批量进口的红莲铺商品是交过税的?万一这是走私而来,不交税,朝廷岂不是损失巨大?可追究岂不是后患无穷?

    看着脸色铁青的吕不韦,韩沥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总而言之,开一个这样气口,让一个特定的城市成为特区只是为了试试看,降低重税,将税需隐藏在物价里,用增加总量的方式看能否提升朝廷直接收到的税钱。”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为了特地让这个特区不至于干扰国本,我试着添加了特区内商贾之人不得参与军政,想参与军政需要将高额财产派捐给朝廷,并且永久与商贾事务断联的方式才能获得民爵。”

    韩沥对此兴致寥寥地说道。

    “甚至,这个特区的一应官员我建议都得由外地派遣,避免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不过,既然祖宗之法不可变,加上国本政策不可轻动……王上,我建议这个策论就暂且搁置吧。”

    他说完了。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微微低头。

    但诡异的是,嬴政却没有做声,他在思索,甚至吕不韦也在陷入一种不能马上做决定的情况。

    整个小朝会一下子就进入了诡异的安静环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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