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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逃婚不成,逼嫁杀猪匠

    1991年,深秋。

    大梁山,小池村。

    夜风卷着枯黄的杨树叶,砸在破旧的黄泥墙上。

    祝时清把碎花袄下摆塞进裤腰,化肥袋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她猫着腰,踩着灶台边的柴火堆,轻手轻脚扒上了后院的土墙头。

    外头是一片漆黑的后山,只要翻过这道坎,顺着山路走上十里地,就能赶上明早第一班去省城的绿皮火车。

    祝时清深吸了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身子刚跃出墙头。

    “去哪?”

    一截硬邦邦的旱烟袋杆,敲在了她的手背上。

    老祝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袄,脚踩千层底布鞋,慢悠悠地从土墙根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后,祝大强和祝妈一左一右站着,祝大强手里还拎着一捆粗麻绳。

    祝时清看着底下的阵仗,骑在墙头上,没敢往下跳。

    “爷,强扭的瓜不甜。”

    祝老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火星子掉在泥地里。

    “早知道你要跑,今天你要是敢出这道门,腿给你打断。”

    祝时清不服气。

    “我去城里是为了干正事,我是祝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火字脉不能就这么断在穷山沟里。”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下海经商的大老板,省城遍地是黄金,凭什么其他四家在省城吃香喝辣,我们就得窝在穷山沟里种地?”

    老祝头冷笑一声,手里的旱烟杆又在土墙上重重敲了两下。

    “祝家归隐一百年了,外面的世道没你想的那么太平。”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村里过日子吧。”

    祝大强上前一步,手里麻绳抖了一下。

    “祝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操心。”

    “今天这婚,你不结也得结!”

    祝时清使劲往后缩。

    “我死都不嫁,方启明那个杀猪匠,除了会杀猪,他还会干啥?”

    “我嫁给他,以后一辈子天天在院子里给他洗猪大肠?”

    祝娘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金边的大红盖头,搭在手腕上。

    “清清啊,听你爷的。方家那小子命格硬,八字带煞。你跟他成亲,能挡灾。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比什么大富大贵都强。”

    老祝头懒得废话,冲祝大强扬了扬下巴。

    “别废话了,给她穿衣服绑上,牛车还在外面等着。”

    祝大强应了一声,抄起麻绳就往墙头抓来。

    “闺女,别闹了,乡亲们都等着吃席呢。”

    祝时清急了,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像灵巧的猫儿一样,企图直接越过老祝头的头顶。

    刚跃起半寸。

    老祝头手腕一翻,旱烟杆精准点在祝时清膝盖骨上。

    一阵酸麻瞬间传遍全身,祝时清浑身的力气卸了个干净,整个人从墙头栽了下来。

    祝大强眼疾手快,麻绳一抖,直接绑住祝时清的身子。

    祝时清狠下心,猛地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避火符。

    微弱的红光闪过。

    “破!”

    她娇喝一声。

    指尖刚亮起火星。

    祝大强一把按住她的手,麻绳熟练地在手腕处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这点微末道行,省省吧。”

    祝娘快步上前,红嫁衣劈头盖脸套在祝时清身上。

    大红盖头往头上一蒙。

    视线瞬间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爹!娘!你们这是绑架!”

    没人搭理她的抗议,几个人连推带拽,祝时清被架出院子。

    村里的黄牛拉着一辆板车,上面搭了个红布棚子。

    祝时清被塞进红布棚子里。

    祝大强把帘子一拉,外面锁上挂钩。

    唢呐声猛地拔高,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

    车斗里只有块小垫子,祝时清被颠得七荤八素。

    她缩在角落里,被绑在背后的双手悄悄挣扎。

    她可没打算认命。

    手指艰难地在身后摸索,指尖触碰到了衣兜边缘,里面藏着她好不容易攒下的五枚开光铜钱。

    身子随着牛车晃动,她用食指和中指一点点探进布料,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三枚边缘带着豁口的古铜钱。

    大拇指在铜钱凹凸不平的纹路上迅速摩挲。

    只要把铜钱按天罡北斗的位置从车缝里弹出去,就能布个简易的迷魂阵。

    到时候这头老黄牛就会拉着板车在原地转圈,等外面的人乱成一团,她一脚踹开车门就能溜。

    一枚铜钱从指缝滑落,掉在车底板上,发出叮的一声。

    红布帘子猛地被掀开。

    “啪。”

    一张黄纸贴在祝时清脑门上。

    祝时清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连小拇指都无法动弹。

    她只能瞪大眼睛,直勾勾看着车顶。

    祝娘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别费心思了,清清。这定身符是你爷爷画的,时辰没到,你动不了一点。”

    “等会到了方家,别给人家摆臭脸。”

    祝时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明明自家有这么强的风水阵法实力,为什么非要窝在这穷山沟里受罪!

    爷爷这一手定身符,放在省城,起码能卖上百块!

    牛车摇摇晃晃,停在方家院门口。

    外面隐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还有饭菜酒席的味道。

    车帘被掀开,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伸进来,一把抓住祝时清的胳膊。

    轻轻松松地将浑身僵硬的祝时清从车斗里一把捞了出来,顺势扛在了宽阔的肩膀上。

    男人的肩膀硬得像石头,祝时清头朝下趴在他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红盖头垂下来,祝时清只能透过盖头的缝隙,死死盯着男人脚上穿的那双沾满干泥的黑色解放鞋。

    方启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村里人正在喝酒划拳。

    看到方启明扛着新娘子进来,都起哄笑了起来。

    “启明,你这力气使不完啊,怎么新娘子身上还绑着大麻绳呢?”

    “怕跑了呗,大强叔教得好,祝家那丫头心野着呢!”

    “启明今晚悠着点,别把人家小身板给折腾散架了!”

    祝时清在心里把这群喝马尿的混账东西全家问候了一遍,恨不得立刻解开定身符,一把火把这院子里的酒席全点了。

    方启明红着脸,也不搭腔,直接把祝时清扛进了新房。

    新房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一半。

    祝时清被扔在铺着大红被的木板床上,她心里那个恨啊,这就进了贼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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