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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憨夫立威,清算贪仆

    翌日,天光大亮。

    晨曦穿透薄雾,洒落在沈家斑驳的青石庭院中。

    沉寂破败的府邸,随着天光亮起,渐渐有了人声,只是处处透着松散敷衍。

    下人们依旧懒散拖沓,扫地敷衍、烧水应付、院落无人清扫,人人心底都认定,自家主子是个痴傻废物,少夫人初来乍到无根无凭,整个沈家,终究是管家沈忠说了算。

    昨夜院外偷听无果,沈忠一夜未眠,心中猜忌、贪婪、忌惮反复交织。

    他始终无法确定,沈越是真傻运气好,还是假傻藏太深。

    一夜思量,他最终打定主意——试探!

    今日他便要借着府中琐事,当众试探沈越深浅,同时拿捏少夫人底线,彻底稳住自己府中掌权的地位。

    若是沈越依旧痴傻可欺,那精盐秘术,他早晚哄骗到手!

    若是沈越当真藏拙……那他便再做打算,谨慎周旋。

    辰时刚过。

    正厅之中,沈家所有下人尽数被召集至此。

    寥寥七八名下人,稀稀拉拉站着,无人规整列队,眼神散漫,全无尊卑规矩。

    沈忠一身灰布长衫,负手立在正厅上位旁,俨然一副府主姿态,气场十足。

    不多时,两道身影缓步走入正厅。

    沈越一身干净常服,眉眼清俊,只是双眼依旧带着几分常年呆滞的懵懂,嘴角挂着浅浅的憨笑,双手背在身后,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出门看热闹的孩童。

    身旁的李灵溪一袭素雅襦裙,不施粉黛,容颜绝色,身姿端庄,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全场,不言不语,却自带宗室贵女的威仪。

    一夜相处,二人早已心照不宣。

    一人装傻惑众,一人清冷坐镇。

    夫妻默契,暗藏于心。

    “见过姑爷、少夫人。”

    下人们稀稀拉拉的行礼,语气敷衍,毫无恭敬。

    春桃、夏荷两名侍女立在一侧,春桃眼底依旧带着轻视,暗自冷笑。

    昨日大婚寒酸至极,今夜又无半点动静,看来昨夜只是自己多虑,一个傻子终究是傻子,翻不起任何风浪。

    沈忠微微抬手,慢条斯理开口,声音沉稳:“今日召集众人,乃是为规整府中规矩。姑爷心智未全,不懂家事,老奴受先主嘱托,代管沈家多年。往后府中劳作、月例、出入采买、田产收租,依旧由老奴全权打理。”

    一番话,理所当然,直接当众敲定大权。

    摆明了,就算大婚换新主,沈家权柄,依旧归他沈忠!

    说完,他故作恭敬看向沈越:“姑爷只需安心休养、随性玩耍即可,俗事劳心,不必过问。”

    看似体恤,实则彻底架空!

    所有下人闻言,纷纷低头附和,眼神愈发笃定——这对新主子,就是摆设!

    春桃眼底轻蔑更甚,暗暗鄙夷:堂堂沈家主、李家女婿,活成了任由家奴拿捏的笑话。

    就在所有人默认此事,尘埃落定之际。

    一直东张西望、呆呆傻傻的沈越,忽然动了。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瞪圆了双眼,小脸气鼓鼓的,指着沈忠,突然大声嚷嚷起来!

    “不对!不对!你骗人!”

    声音清脆洪亮,瞬间响彻整个正厅!

    满厅下人瞬间一愣,齐刷刷抬头,满脸错愕。

    沈忠眉头骤然一拧,心底一紧,面上故作温和:“姑爷何出此言?老奴句句属实,皆是为沈家、为姑爷着想。”

    “不是!”沈越使劲摇头,憨态十足,却字字响亮,“你管家里的钱!你把钱拿走了!不给我吃饭!不给我吃糖!我的肉肉都没了!”

    孩童般的控诉,直白又荒唐。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格外刺耳!

    沈忠心头狂跳,脸色微沉:“姑爷莫要胡闹!府中钱粮拮据,世道艰难,何来拿走钱财一说?”

    “有!就是有!”

    沈越不依不饶,往前又冲两步,凑近沈忠,仰着脑袋,一脸气呼呼的较真模样。

    “我家有好多地!好多房子!以前有好多钱!现在都没了!都是你拿走了!你藏起来了!你是坏管家!”

    这番话,疯疯癫癫,毫无章法。

    可每一句,都戳中了沈忠的痛处!

    满堂下人瞬间屏住呼吸,神色各异。

    这些年沈忠暗中贪墨家产、私吞田产,府中老人或多或少都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说破。

    谁也没想到,今日竟然被痴傻姑爷当众喊了出来!

    沈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强压心底慌乱,沉声呵斥:“姑爷疯言乱语!休得污蔑老奴!无凭无据,岂能信口开河!”

    他笃定,沈越是傻子,拿不出任何证据!

    只要咬死不认,一个痴儿的胡言乱语,无人会当真!

    “有凭据!我有!”

    沈越突然一拍手,一脸兴奋,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东西,转头看向李灵溪,憨憨伸手:“媳妇!有纸!有本本!上面写着好多地!好多钱!”

    话音落下。

    全场轰然一震!

    沈忠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一凉!

    地契账本!

    他万万没想到,痴傻多年的沈越,竟然还记着地契账本的存在!

    这些年他蚕食家产,唯独剩下早年几本老旧底账和地契存档,被他藏在库房暗格,本想慢慢找机会彻底销毁,彻底抹去沈家基业痕迹,却迟迟没有机会!

    这傻子竟然记得!

    李灵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暗赞沈越分寸绝佳。

    疯傻告状,看似胡闹,实则步步精准,直击要害!

    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昨日我初入沈府,偶然在库房角落发现沈家旧底账、田产底册。昨夜夜深未曾细看,今日正好核对。”

    话音落,她侧身对夏荷吩咐:“去库房,将所有旧账、地契尽数取来。”

    “是,小姐!”

    夏荷立刻应声,快步离去。

    沈忠此刻后背已经沁满冷汗,心中慌乱滔天,脸上却强装镇定,勉强笑道:“少夫人,都是陈年旧账,残缺不全,无用之物,何必费心核对……”

    “有用!”

    沈越立刻打断他,歪着头,一脸认真的憨傻模样:“上面有好多地!现在地没了!被坏人拿走了!要还我!还我肉肉!还我糖糖!”

    孩童般执拗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下人神色微妙。

    没人再觉得荒唐可笑。

    反而隐隐觉得,这位傻姑爷,好像傻得有道理!

    短短片刻,夏荷抱着一摞泛黄破旧的纸册账本快步回来,轻轻摆在正厅桌案之上。

    纸页陈旧,字迹斑驳,正是沈家数十年的田产、租子、存银底账。

    李灵溪缓步上前,纤手轻翻账本,目光淡淡扫过。

    她出身宗室,自幼接触账目庶务,对账册核对极为娴熟。

    短短几页,便看出无数猫腻。

    账实不符、田产莫名核销、租子年年锐减、支出虚无缥缈,密密麻麻全是贪墨痕迹!

    只是年代久远,加上沈忠刻意涂改遮掩,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可李灵溪聪慧心细,一眼看穿所有漏洞。

    她抬眸,清冷目光直视沈忠:“沈管家。账册记载,沈家原有良田千亩,城郊铺面三间。短短五年,良田仅剩百亩,铺面尽数变卖。”

    “年年账上都记收成微薄、入不敷出,可乱世之前,沈家良田肥沃、地段极佳,收成向来丰盈。为何五年之内,家产十不存一?”

    一句问话,字字诛心!

    沈忠心脏狂跳,嘴唇发颤,强辩道:“世道混乱、旱涝频发、佃户逃逸、粮价暴跌……皆是天灾人祸,非老奴之过!”

    “胡说!”

    沈越突然再度开口,嗓门极大,一脸怒气冲冲。

    “去年!去年大晴天!没有旱!没有涝!我看见你收好多粮食!你拉好多车粮食出去!不给我吃!你偷偷卖掉!”

    他记忆零碎,只记得画面,说不出条条大道理,只凭孩童直观所见告状。

    可恰恰是这般零碎直白的话,最是致命!

    去年风调雨顺,根本无灾无难!

    沈忠的天灾说辞,瞬间被彻底戳穿!

    满堂下人哗然,看向沈忠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这么多年,管家一直在骗主子、贪家产!

    沈忠面如死灰,再也绷不住从容,额头冷汗直流,张口欲言,却无从辩驳!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装傻多年的沈越,竟然记得去年收粮的场景!

    就在他慌乱无措之际,沈越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晃来晃去,带着孩童撒泼的蛮横,大声嚷嚷:

    “还我地!还我钱!还我好吃的!你不还!我就去告诉王爷!告诉李渊爷爷!你是坏人!”

    “李渊爷爷罚你!打你板子!”

    轰!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沈忠所有心理防线!

    李渊!

    这是他最恐惧的两个字!

    他贪墨宗室驸马家产,欺辱皇家赐婚的姑爷!

    若是闹到唐王李渊面前,根本不用查账,仅凭这一条,便是死罪!

    噗通!

    沈忠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直直跪倒在地!

    满脸惨白,浑身颤抖,彻底慌了!

    “老奴知错!老奴有罪!求姑爷饶命!求少夫人饶命!”

    堂堂把持沈家多年、欺压主君、拿捏所有下人的老管家,

    今日,被一个装傻的憨婿,当众逼得跪地认罪!

    满堂下人目瞪口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这一刻,无人再笑沈越痴傻!

    他们只觉得——

    这位长安憨婿,疯疯癫癫之间,竟无人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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