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爵血路 > 银丝花正好,不负锦城春 > 20 雪中炭

20 雪中炭

    万昌银楼里,孙万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银元宝锤出来的掌珠,脸色阴沉得像带着地府的寒气。

    整个成都府,只要跟银子有关系的事情,都得看着他孙万昌的脸色行事。背后靠着成都府衙,乃至再往上,这些年孙万昌的雪花银砸开了一条直通朝堂高位的路。

    一年多前,黎承探知了万昌银铺的一些黑幕,被设计铲除。夺了他家的银花丝芙蓉花瓶去奉给朝廷,原本只是顺便。

    谁料这花瓶竟深得皇后赏识,孙万昌就起了把银器行也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意图。毕竟,贡器比银子,更能上得了天子的台面。

    可是眼下,他亲自带人去黎家的作坊立威,却铩羽而归。

    那个女娃子不足为惧,但那两个外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派人去查,查了几日,回报说查不出来他们的底细。“一群废料!”孙万昌气得直骂。

    他眼神阴鸷,“管他什么来头,黎银溪不过区区一个民女,要治她还不是手到擒来。那两个人帮得了她一时,还能帮得了她一世不成?这成都府送往皇宫的银花丝贡品,只能从我万昌银楼里出!”

    银花丝坊内,黎银溪近日确实有些犯难。

    前日孙万昌当众放了狠话,叫嚣要彻底截断银丝坊所有银料门路。

    银溪清点了一下,剩下的一堆碎银料,再做出一批银花丝首饰就要消耗完了。成都府民间的银料来路确实都在孙万昌的控制之下,这往后可怎么办?银溪蹙眉叹了一声。

    只听坊外车声辘辘,一辆精雅的马车缓缓停稳。云澜穿着一身夹棉锦袍,腰间仍悬着那块纯净的白玉,身姿清挺进入了银花丝坊。

    他身后的仆从们抬下一口厚重的木箱,又把木箱抬入坊中。木箱落地,发出沉沉、扎实的响声。

    银溪快步迎出,看到云公子,眉间就不觉舒展开来,只是这箱子里不知是何物:“云公子,这是……?”

    云澜冲她一笑,这一笑直让银溪心头的郁郁也散了不少。

    云澜抬手示意仆从开箱。箱盖缓缓掀开,清冷银光直入眼前,成色上乘的一块块银料码放的整整齐齐。

    “这是官矿出的银料,我购入了一箱,送来给你。”

    不知是云澜的声音温柔,还是这银料来的实在是雪中送炭,银溪只觉这句话太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银溪望着云澜,眼里满是感激:“云公子如此耗费人情、费心周转,这也未免太麻烦你了。”

    云澜语气没有半分施恩与她的傲慢:“黎姑娘靠着好手艺清白本分经营这银花丝坊,云某怎能眼看着姑娘受小人挟制。往后银花丝坊但凡需用银料,不必再四处奔走,直接寻我便可。”

    银溪向着云澜敛裙浅浅一肃拜:“孙万昌百般施压,云公子却屡屡伸出援手,雪中送炭。这份恩情,银溪永不敢忘!”

    云澜轻轻抬手扶起她,眼目温润如月:“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姑娘只管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银溪抬眼看着云澜,美目明澈,隐约透着柔情。

    但她转而问了他一句:“公子气度非凡,非寻常商贾可以相提并论。今日又说购入官矿银料,只是举手之劳。莫非,公子的家是世家名门,甚或公子有官职在身?”

    云澜看着她,她聪颖过人,猜测的极为准确。

    他虽有重任在身,本想以富家闲散公子的身份作为隐蔽,但对这位黎银溪姑娘,他却又不想尽数瞒着她。他仿佛隐隐有种期待,希望靠近她的是更真实的自己。

    云澜明澈的目光看着她,先只对她说:“我确与官府有些来往,只是不轻易向人提及。”

    银溪看着他,眼中的光已黯淡了不少,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可她眼神的变化,云澜却看在眼里。

    他问她:“你对官府,有芥蒂?”

    听到这句话,银溪心中一痛。何止芥蒂,成都府衙,于她和她的家而言,根本就是地狱。

    但她没有回答,毕竟,眼前的云公子,远从长安而来,和成都府并无太大关系。可是她的心里,一旦想起官府的门墙,就只会想起那一场绝望的等待和爹娘惨烈的死状。

    她的神情里已不止是黯然,是悲痛、哀伤、绝望……

    她虽无言,可云澜已经看到了答案。

    他本想着,对于她的一切,他都想亲自靠近她去了解。他已经开始体会到,向她走近的每一步,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

    可是眼前的这个问题,牵扯到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他已经不忍心直接询问,那似乎是一场极大的沉痛,他不想逼迫她解说什么。

    云澜没有再多问了,他心下忖度着,已经有了打算。他想再多靠近她一些,或许,当她对他更多一些信任,他就能让她知道,她过去所经历过的,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独自承当。

    他愿在她身边,爱护她、陪伴她。

    云澜回去后,银溪一个人静静的待在银花丝坊,刚才的谈话勾起的回忆让她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我该怎么看待这位云公子呢?”黎银溪轻轻的问自己。他只说“与官府有些往来”,可是他抬手之间,就能用官矿为她打开一条路。

    她努力的把成都府衙和这位显然与官府关系非浅的云公子区分开来,又或者说,努力的把对官府的仇恨和对这位云公子的情绪区分开来。

    “这位云公子举手之间就能对我鼎力帮助,我该因此而欣喜,还是因为他和官府有往来而失望呢?”

    屋里冬日的火盆,炭火快燃尽了,银溪往里又添了一块,她看着火盆有些出神。

    新添的炭还冰冰凉凉带着寒气,一时难以点燃。可是靠近它的那块却烧得通红,慢慢用这份火热将新炭引着。

    银溪心中纷乱,理不清的情绪,她一时不想再多想了。

    然而,时间,有时候可以给出一个有温度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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