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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旧书铺里的秘密
邱莹莹没有直接出宫。
她先去了德妃苏澈的寝宫。御驾亲临，德妃自然早得了消息，带着宫中侍从在门口跪迎。邱莹莹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苏澈跪在最前面，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头发用银冠束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枪。
“臣妾恭迎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苏澈的声音低沉浑厚，不疾不徐，听不出半点慌张。
邱莹莹在马车里坐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德妃，上车。”
苏澈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踩着福喜放好的脚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外面所有的目光都隔绝开来。
马车里空间不大，邱莹莹和苏澈面对面坐着。车壁上镶嵌着一盏琉璃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德妃，朕今日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邱莹莹开门见山。
苏澈拱手：“陛下请问，臣妾知无不言。”
“城西有家药铺，叫‘回春堂’，你可知道？”
苏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回陛下，臣妾知道。臣妾前些日子确实去过几趟，抓了些安神的药。陛下也知道，臣妾前些年在边关征战，落下了些旧伤，夜里时常睡不好。”
“旧伤？”邱莹莹笑了笑，“你倒是从来没跟朕提过。”
苏澈垂下眼帘：“边关之事，不提也罢。”
邱莹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虎口和指尖都有明显的厚茧，是长年握刀拉弓留下的痕迹。苏澈是上过战场的人，和宫里那些养尊处优的男人们不同。他杀过人，见过血，心性比旁人坚韧得多。
这样的人，会为了失眠去药铺抓药？邱莹莹自然不信。
“德妃，朕再问你一遍。”邱莹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去回春堂，究竟是去做什么？”
苏澈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直视邱莹莹的眼睛。他的目光坦荡而沉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陛下，臣妾去回春堂，是去见一个人。”
“谁？”
“容钰。”
邱莹莹心中一凛。她没想到苏澈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容钰？”邱莹莹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容侍君的弟弟？你见他做什么？”
苏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回陛下，容钰来找我，说知道一些关于红莲教的事。他说红莲教的人找到了他，想拉他入伙。他不敢告诉容修，又怕红莲教的人对他不利，所以求我帮忙。”
邱莹莹的眉头皱了起来：“红莲教找上了容钰？为什么找他？他一个病弱少年，有什么值得红莲教惦记的？”
苏澈摇了摇头：“臣妾问过他，他说红莲教的人看中的，是他的身份。容钰和容修的父母，是前朝旧臣，虽然早已平反，但在那些前朝余孽的眼里，这兄弟俩依旧是‘自己人’。尤其是容钰，年纪小，身子弱，容易被控制。红莲教想利用他，来接近容修，进而渗透到陛下身边。”
邱莹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那容钰的失踪，很可能和红莲教有关。而容修此刻还在她的寝宫里，为弟弟的安危焦灼不安。
“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告诉朕？”邱莹莹问。
苏澈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陛下，臣妾没有证据。容钰来找臣妾的时候，只是说怀疑，一切都是他的猜测。臣妾若是贸然禀报陛下，一来没有实证，二来会让容侍君难堪，三来也会打草惊蛇。所以臣妾想先自己查清楚，再向陛下禀报。”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邱莹莹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苏澈真的只是帮忙调查，为什么要瞒着容修？容修是容钰的亲哥哥，有什么理由不能告诉他？
“你最后一次见到容钰，是什么时候？”邱莹莹问。
苏澈想了想：“三天前，还是在回春堂。那天他告诉我，红莲教的人约他三日后在城西旧书铺见面，说有一件大事要商量。我劝他不要去，可他说只有这样才能知道红莲教的真正目的。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三日后。”邱莹莹冷冷地看着他，“就是今天。”
苏澈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抬头：“陛下，难道容钰他……”
“他失踪了。”邱莹莹说，“今天早上，容修的人去找他，屋里没人，只留下一封信。信里说，他要去办一件必须做的事。”
苏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这个傻孩子！我明明跟他说过，红莲教的人心狠手辣，他一个人去，凶多吉少！”
邱莹莹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苏澈的震惊和焦急，看起来都无比真实。
“德妃，你对容钰的关心，倒让朕有些意外。”邱莹莹慢悠悠地说。
苏澈一愣，随即苦笑：“陛下有所不知。臣妾在边关时，曾受过一位恩人的救命之恩。那位恩人，是容家的远亲。容钰虽然不知道这层关系，但臣妾心里有数，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
容家的远亲？救命之恩？
邱莹莹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原主并不太清楚苏澈和容家有什么渊源。苏澈入宫比较晚，和容修也只是点头之交。如果真有这层关系，他之前为什么不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邱莹莹问。
苏澈毫不犹豫地说：“臣妾愿意带人去城西旧书铺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既然容钰是在那里出的事，那附近一定有红莲教的踪迹。”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
她在权衡。苏澈的话，有几分可信？如果他真的和红莲教勾结，那带他去旧书铺，无异于放虎归山。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容钰动向的人，不带着他，很多信息都对不上。
“好。”邱莹莹终于开口，“朕和你一起去。”
苏澈吃了一惊：“陛下，您有孕在身，不能涉险。让臣妾去就行，臣妾一定把容钰找回来。”
“朕不亲自去，总觉得不踏实。”邱莹莹的语气不容反驳，“德妃，你不是说想帮容钰吗？那就跟朕一起走一趟。不过，朕丑话说在前面。”她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果你敢耍花样，朕不介意亲手废了你。”
苏澈面色一整，拱手道：“臣妾不敢。臣妾愿以性命担保，绝无二心。”
邱莹莹没有回应他的誓言，只是对车外的福喜说了一声：“走，城西旧书铺。”
马车缓缓启动，穿过宫道，驶出宫门，汇入了京城的人流。
邱莹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茶肆酒铺鳞次栉比，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女尊国的京城繁华而热闹，和任何一个太平盛世没什么两样。
可她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藏着一把随时可能出鞘的刀。
红莲教，前朝余孽。这些人像毒蛇一样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而容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此刻正被这条毒蛇缠绕着。
邱莹莹想起了容修。那个男人此刻正被软禁在她的寝宫里，坐立难安地等消息。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卷入了这样的危局，会是什么表情？
“德妃，容修和容钰的感情如何？”邱莹莹忽然问。
苏澈想了想：“容侍君很疼这个弟弟。容钰从小体弱，容侍君几乎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拉扯大的。容钰对兄长的感情也很深，只是……”他顿了顿，“那孩子性子倔，认准了的事就非做不可。容侍君也时常拿他没办法。”
邱莹莹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想起了容钰留下的那封信，里面有一句：“德妃并非善类，切莫轻信。”
如果容钰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一脸坦荡的苏澈，就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他伪装得太好了，好到让邱莹莹几乎要相信他。
如果容钰说的是假的，那这个少年就在离间她和苏澈的关系。可容钰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邱莹莹觉得自己像在走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陷阱。
马车在城西的一片旧街坊前停下。这里远离主干道，巷子狭窄，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皮斑驳脱落，地面上积水成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劣质酒气。
“陛下，前面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了。”福喜在外面禀报。
邱莹莹戴好帷帽，在苏澈的搀扶下下了车。她环顾四周，破败的场景与她想象中的“龙潭虎穴”大相径庭。
“旧书铺在哪儿？”她问。
苏澈指了指巷子深处：“拐两个弯，到底就是。那边有棵老桑树，旁边就是。”
邱莹莹正要迈步，福喜拦住了她：“陛下，奴才先让人去探探路。”
“不必。”邱莹莹摇头，“暗卫已经进去了。我们直接去。”
她挺直了腰背，朝巷子深处走去。苏澈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拐了两个弯，果然看见一棵老桑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桑树旁边是一间低矮的铺面，门头上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墨香书铺”三个字，油漆剥落了大半，模糊不清。
铺子关着门，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邱莹莹示意暗卫上前查探。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用匕首轻轻挑开了门闩。
门开了，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暗卫先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禀报：“陛下，里面空无一人。不过后堂有些脚印，看起来是今天留下的。”
邱莹莹和苏澈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书铺里光线昏暗，四面墙壁前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书，地上散落着发黄的纸页。邱莹莹用手帕掩着口鼻，借着暗卫手中的火折子往里走。
穿过前堂，是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后堂，那里的书堆被清开了一片空地，摆着一张矮桌和几把竹椅。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壶里的茶水还是温的。
“人刚走不久。”苏澈低声说。
邱莹莹点点头，在竹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四周。这后堂和前面完全不同，干净整洁，像是经常有人在此聚集。
“福喜，搜。”邱莹莹下令。
福喜带着暗卫仔细地翻找起来。不多时，一个暗卫在墙角的书堆下发现了一块活动的地板。撬开地板，下面是一个窄窄的地窖。地窖不深，里面堆着一些麻布口袋和几个密封的陶罐。
“打开看看。”邱莹莹说。
陶罐被一个个搬了出来。邱莹莹凑近一看，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东西，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是火药。”苏澈的声音低沉，“红莲教在囤积火药。”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火药，囤积在京城城西的一间旧书铺下面。这个量虽然不算大，但如果用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坏。
“继续找。”邱莹莹的声音冷得像冰。
暗卫们又搜出了几把兵器，有刀，有剑，还有几支袖箭。最让邱莹莹心惊的，是一块用黄绸布包着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朵血红色的莲花，花瓣狰狞，花蕊中是一个扭曲的“复”字。
红莲教的令牌。
“苏澈，你怎么看？”邱莹莹拿着那块令牌，看向德妃。
苏澈的面色凝重：“陛下，这里应该是红莲教的一个据点。容钰今天来这里赴约，很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但臣妾想不通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容钰？容钰对他们来说，应该只是个可利用的棋子。难道说，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邱莹莹摇了摇头：“也许不是带走。也许，是容钰主动跟他们走的。”
苏澈皱眉：“陛下何出此言？”
“容钰留的信里说，他要去办一件必须做的事。”邱莹莹缓缓道，“如果他是被迫的，不会说‘必须做’三个字。他是自己选择跟红莲教的人走的，至少，他认为这样做是必要的。”
苏澈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嫩了。红莲教的人最擅长给人洗脑，容钰年纪小，又觉得自己是容家的拖累，被他们蛊惑几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咀嚼着他的话。
拖累。这是容钰的心结吗？因为从小病弱，一直靠哥哥照顾，所以想证明自己有用？
如果是这样，那容钰的动机就能解释通了。他不想当累赘，他想做点“大事”，来帮容修，或者证明自己的价值。红莲教恰好利用了这一点，给了他一个看似伟大的使命。
可容钰有没有想过，他这样做，只会把容修推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福喜，立刻报信给禁军，让他们来把这个铺子彻底抄了，所有火药和兵器全部缴走。再让人沿着附近搜查，看还有没有别的据点。”邱莹莹下达完命令，看向苏澈，“德妃，你跟朕回宫。”
苏澈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从旧书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层灰色的薄纱，笼罩在旧街坊的上空，让那些破败的房屋显得更加阴森。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傍晚的凉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容钰跟红莲教的人走了，什么时候能找到人尚未可知。容修被软禁在寝宫里，一时半刻出不来。皇后沈之煜冷眼旁观，说不定正在暗中推波助澜。贵妃云轻被禁足，但云家的势力在宫外依然不可小觑。还有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以及边境上蠢蠢欲动的沈家兵马。
这张网，每一根丝线都紧绷到了极点，随时可能断裂。
“陛下，该回宫了。”福喜低声提醒。
邱莹莹点了点头，在苏澈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来路返回。车窗外，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渐渐有了几分繁华夜市的模样。邱莹莹靠坐在车壁上，半闭着眼睛，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苏澈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邱莹莹的肚子上，眼神复杂。
“陛下，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澈忽然开口。
邱莹莹睁开眼睛：“说。”
“臣妾知道陛下不信臣。臣妾也无从自证。”苏澈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但臣妾今日对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臣妾别无所求，只想保容钰平安，也让陛下能顺利诞下皇嗣。这大周的江山，不能乱。”
邱莹莹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大周的江山不能乱。这句话，从苏澈嘴里说出来，总让邱莹莹觉得有些怪怪的。
一个将门之后，手握兵权，和旧部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若真在乎这江山，是从忠君的角度？还是从别的什么角度？
“苏澈，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邱莹莹忽然问。
苏澈一怔，随即道：“陛下即位以来，朝纲肃整，万民安居，堪称明君。”
“明君？”邱莹莹笑了，“你确定不是反话？”
苏澈正色：“臣妾从不说违心之言。陛下的政绩，朝野有目共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陛下太过仁慈。这后宫里的野心家，单靠仁慈是制不住的。”
邱莹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苏澈这话，倒像是掏心窝子说的。
“仁慈？”邱莹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好，朕记下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邱莹莹换乘御辇回到寝宫，已是戌时三刻。
容修还坐在偏殿里等着。邱莹莹走进来时，他立刻起身，几步迎上来，目光关切而焦急。
“陛下，可找到容钰了？”
邱莹莹把帷帽摘下，递给身后的宫人，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但查到了一些线索。红莲教在城西有个据点，容钰很可能跟那里的人在一起。”
容修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压抑着情绪：“红莲教？容钰怎么会跟那帮人扯上关系？”
邱莹莹没回答他，而是走到主位坐下，揉了揉酸胀的小腿。温玉端来热茶放在她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里。
“容修，朕有件事想问你。”邱莹莹端起茶碗，用盖子轻轻拨着浮沫。
容修走近两步：“陛下请问。”
“容钰和德妃苏澈有往来，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容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邱莹莹审视的目光，嘴唇微微发白：“臣……知道一些。”
邱莹莹挑了挑眉：“知道一些？一些是多少？”
容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臣知道容钰有时会去见德妃，但臣以为只是寻常交往。德妃是武将出身，性格爽直，容钰从小没有朋友，能得德妃照拂，臣心里是感激的。至于他们具体聊了什么……臣确实不知。”
邱莹莹点了点头，把茶碗放下，看着容修：“你的弟弟，留了一封信给你。信上说，德妃并非善类，让你切莫轻信。又告诉朕，说朕身边有鬼。”
容修的脸色剧变：“信在哪里？臣能看看吗？”
邱莹莹示意福喜把信拿给容修。容修接过信，手指有些颤抖。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眼睛里。
看完了，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个傻小子。”容修的声音苦涩而沙哑，“他是怕我担心，又怕我被牵连。可他自己呢？他知不知道，红莲教有多危险？”
邱莹莹静静地观察着他。
容修的痛苦和担忧，看起来真实而沉重。如果这是演技，那未免也太逼真了。
“容修，朕问你。如果你弟弟当真加入了红莲教，甚至参与了谋逆，你会怎么做？”邱莹莹一字一句地问。
容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如果容钰真的做了错事，臣绝不会包庇。臣会亲手把他交给陛下，任凭发落。但在这之前，臣想见他一面，问个清楚。”
邱莹莹没有接话。
她在权衡。是信任容修，还是继续提防他？
“好。”邱莹莹终于开口，“朕可以放你出宫去找他。但有一个条件。”
容修单膝跪下：“陛下请说。”
“朕会派暗卫跟着你。你每查一步，都要如实禀报。如果让朕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或者暗中与红莲教的人勾结……”邱莹莹顿了顿，“朕会把你和容钰一起，送上断头台。”
容修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没有退缩：“臣愿立军令状。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邱莹莹点了点头：“起来吧。你今晚就出宫。”
容修起身，再次行礼，然后快步离去。
看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邱莹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福喜。”她轻声唤道。
“奴才在。”
“把暗卫分成三路。一路跟着容修，一路盯着德妃，还有一路，去查皇后和沈家最近的动向。记住，不管查到了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先来禀报朕。”
“是。”
福喜退下后，温玉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过来，小声道：“陛下，该服药了。”
邱莹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温玉，你说，朕该信谁？”邱莹莹忽然问。
温玉端着空碗，愣了愣，随即低声道：“陛下谁都不必信。您只需信您自己。”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小傻子，这道理，你都懂。”
温玉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了。
邱莹莹望向窗外茫茫夜色，眼中却没有半分睡意。夜色正浓，阴谋也正浓。
而她，要在这一片浓稠的黑暗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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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没有直接出宫。
她先去了德妃苏澈的寝宫。御驾亲临，德妃自然早得了消息，带着宫中侍从在门口跪迎。邱莹莹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苏澈跪在最前面，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头发用银冠束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枪。
“臣妾恭迎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苏澈的声音低沉浑厚，不疾不徐，听不出半点慌张。
邱莹莹在马车里坐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德妃，上车。”
苏澈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踩着福喜放好的脚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外面所有的目光都隔绝开来。
马车里空间不大，邱莹莹和苏澈面对面坐着。车壁上镶嵌着一盏琉璃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德妃，朕今日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邱莹莹开门见山。
苏澈拱手：“陛下请问，臣妾知无不言。”
“城西有家药铺，叫‘回春堂’，你可知道？”
苏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回陛下，臣妾知道。臣妾前些日子确实去过几趟，抓了些安神的药。陛下也知道，臣妾前些年在边关征战，落下了些旧伤，夜里时常睡不好。”
“旧伤？”邱莹莹笑了笑，“你倒是从来没跟朕提过。”
苏澈垂下眼帘：“边关之事，不提也罢。”
邱莹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虎口和指尖都有明显的厚茧，是长年握刀拉弓留下的痕迹。苏澈是上过战场的人，和宫里那些养尊处优的男人们不同。他杀过人，见过血，心性比旁人坚韧得多。
这样的人，会为了失眠去药铺抓药？邱莹莹自然不信。
“德妃，朕再问你一遍。”邱莹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去回春堂，究竟是去做什么？”
苏澈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直视邱莹莹的眼睛。他的目光坦荡而沉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陛下，臣妾去回春堂，是去见一个人。”
“谁？”
“容钰。”
邱莹莹心中一凛。她没想到苏澈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容钰？”邱莹莹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容侍君的弟弟？你见他做什么？”
苏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回陛下，容钰来找我，说知道一些关于红莲教的事。他说红莲教的人找到了他，想拉他入伙。他不敢告诉容修，又怕红莲教的人对他不利，所以求我帮忙。”
邱莹莹的眉头皱了起来：“红莲教找上了容钰？为什么找他？他一个病弱少年，有什么值得红莲教惦记的？”
苏澈摇了摇头：“臣妾问过他，他说红莲教的人看中的，是他的身份。容钰和容修的父母，是前朝旧臣，虽然早已平反，但在那些前朝余孽的眼里，这兄弟俩依旧是‘自己人’。尤其是容钰，年纪小，身子弱，容易被控制。红莲教想利用他，来接近容修，进而渗透到陛下身边。”
邱莹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那容钰的失踪，很可能和红莲教有关。而容修此刻还在她的寝宫里，为弟弟的安危焦灼不安。
“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告诉朕？”邱莹莹问。
苏澈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陛下，臣妾没有证据。容钰来找臣妾的时候，只是说怀疑，一切都是他的猜测。臣妾若是贸然禀报陛下，一来没有实证，二来会让容侍君难堪，三来也会打草惊蛇。所以臣妾想先自己查清楚，再向陛下禀报。”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邱莹莹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苏澈真的只是帮忙调查，为什么要瞒着容修？容修是容钰的亲哥哥，有什么理由不能告诉他？
“你最后一次见到容钰，是什么时候？”邱莹莹问。
苏澈想了想：“三天前，还是在回春堂。那天他告诉我，红莲教的人约他三日后在城西旧书铺见面，说有一件大事要商量。我劝他不要去，可他说只有这样才能知道红莲教的真正目的。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三日后。”邱莹莹冷冷地看着他，“就是今天。”
苏澈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抬头：“陛下，难道容钰他……”
“他失踪了。”邱莹莹说，“今天早上，容修的人去找他，屋里没人，只留下一封信。信里说，他要去办一件必须做的事。”
苏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这个傻孩子！我明明跟他说过，红莲教的人心狠手辣，他一个人去，凶多吉少！”
邱莹莹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苏澈的震惊和焦急，看起来都无比真实。
“德妃，你对容钰的关心，倒让朕有些意外。”邱莹莹慢悠悠地说。
苏澈一愣，随即苦笑：“陛下有所不知。臣妾在边关时，曾受过一位恩人的救命之恩。那位恩人，是容家的远亲。容钰虽然不知道这层关系，但臣妾心里有数，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
容家的远亲？救命之恩？
邱莹莹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原主并不太清楚苏澈和容家有什么渊源。苏澈入宫比较晚，和容修也只是点头之交。如果真有这层关系，他之前为什么不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邱莹莹问。
苏澈毫不犹豫地说：“臣妾愿意带人去城西旧书铺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既然容钰是在那里出的事，那附近一定有红莲教的踪迹。”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
她在权衡。苏澈的话，有几分可信？如果他真的和红莲教勾结，那带他去旧书铺，无异于放虎归山。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容钰动向的人，不带着他，很多信息都对不上。
“好。”邱莹莹终于开口，“朕和你一起去。”
苏澈吃了一惊：“陛下，您有孕在身，不能涉险。让臣妾去就行，臣妾一定把容钰找回来。”
“朕不亲自去，总觉得不踏实。”邱莹莹的语气不容反驳，“德妃，你不是说想帮容钰吗？那就跟朕一起走一趟。不过，朕丑话说在前面。”她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果你敢耍花样，朕不介意亲手废了你。”
苏澈面色一整，拱手道：“臣妾不敢。臣妾愿以性命担保，绝无二心。”
邱莹莹没有回应他的誓言，只是对车外的福喜说了一声：“走，城西旧书铺。”
马车缓缓启动，穿过宫道，驶出宫门，汇入了京城的人流。
邱莹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茶肆酒铺鳞次栉比，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女尊国的京城繁华而热闹，和任何一个太平盛世没什么两样。
可她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藏着一把随时可能出鞘的刀。
红莲教，前朝余孽。这些人像毒蛇一样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而容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此刻正被这条毒蛇缠绕着。
邱莹莹想起了容修。那个男人此刻正被软禁在她的寝宫里，坐立难安地等消息。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卷入了这样的危局，会是什么表情？
“德妃，容修和容钰的感情如何？”邱莹莹忽然问。
苏澈想了想：“容侍君很疼这个弟弟。容钰从小体弱，容侍君几乎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拉扯大的。容钰对兄长的感情也很深，只是……”他顿了顿，“那孩子性子倔，认准了的事就非做不可。容侍君也时常拿他没办法。”
邱莹莹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想起了容钰留下的那封信，里面有一句：“德妃并非善类，切莫轻信。”
如果容钰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一脸坦荡的苏澈，就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他伪装得太好了，好到让邱莹莹几乎要相信他。
如果容钰说的是假的，那这个少年就在离间她和苏澈的关系。可容钰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邱莹莹觉得自己像在走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陷阱。
马车在城西的一片旧街坊前停下。这里远离主干道，巷子狭窄，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皮斑驳脱落，地面上积水成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劣质酒气。
“陛下，前面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了。”福喜在外面禀报。
邱莹莹戴好帷帽，在苏澈的搀扶下下了车。她环顾四周，破败的场景与她想象中的“龙潭虎穴”大相径庭。
“旧书铺在哪儿？”她问。
苏澈指了指巷子深处：“拐两个弯，到底就是。那边有棵老桑树，旁边就是。”
邱莹莹正要迈步，福喜拦住了她：“陛下，奴才先让人去探探路。”
“不必。”邱莹莹摇头，“暗卫已经进去了。我们直接去。”
她挺直了腰背，朝巷子深处走去。苏澈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拐了两个弯，果然看见一棵老桑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桑树旁边是一间低矮的铺面，门头上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墨香书铺”三个字，油漆剥落了大半，模糊不清。
铺子关着门，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邱莹莹示意暗卫上前查探。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用匕首轻轻挑开了门闩。
门开了，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暗卫先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禀报：“陛下，里面空无一人。不过后堂有些脚印，看起来是今天留下的。”
邱莹莹和苏澈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书铺里光线昏暗，四面墙壁前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书，地上散落着发黄的纸页。邱莹莹用手帕掩着口鼻，借着暗卫手中的火折子往里走。
穿过前堂，是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后堂，那里的书堆被清开了一片空地，摆着一张矮桌和几把竹椅。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壶里的茶水还是温的。
“人刚走不久。”苏澈低声说。
邱莹莹点点头，在竹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四周。这后堂和前面完全不同，干净整洁，像是经常有人在此聚集。
“福喜，搜。”邱莹莹下令。
福喜带着暗卫仔细地翻找起来。不多时，一个暗卫在墙角的书堆下发现了一块活动的地板。撬开地板，下面是一个窄窄的地窖。地窖不深，里面堆着一些麻布口袋和几个密封的陶罐。
“打开看看。”邱莹莹说。
陶罐被一个个搬了出来。邱莹莹凑近一看，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东西，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是火药。”苏澈的声音低沉，“红莲教在囤积火药。”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火药，囤积在京城城西的一间旧书铺下面。这个量虽然不算大，但如果用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坏。
“继续找。”邱莹莹的声音冷得像冰。
暗卫们又搜出了几把兵器，有刀，有剑，还有几支袖箭。最让邱莹莹心惊的，是一块用黄绸布包着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朵血红色的莲花，花瓣狰狞，花蕊中是一个扭曲的“复”字。
红莲教的令牌。
“苏澈，你怎么看？”邱莹莹拿着那块令牌，看向德妃。
苏澈的面色凝重：“陛下，这里应该是红莲教的一个据点。容钰今天来这里赴约，很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但臣妾想不通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容钰？容钰对他们来说，应该只是个可利用的棋子。难道说，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邱莹莹摇了摇头：“也许不是带走。也许，是容钰主动跟他们走的。”
苏澈皱眉：“陛下何出此言？”
“容钰留的信里说，他要去办一件必须做的事。”邱莹莹缓缓道，“如果他是被迫的，不会说‘必须做’三个字。他是自己选择跟红莲教的人走的，至少，他认为这样做是必要的。”
苏澈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嫩了。红莲教的人最擅长给人洗脑，容钰年纪小，又觉得自己是容家的拖累，被他们蛊惑几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咀嚼着他的话。
拖累。这是容钰的心结吗？因为从小病弱，一直靠哥哥照顾，所以想证明自己有用？
如果是这样，那容钰的动机就能解释通了。他不想当累赘，他想做点“大事”，来帮容修，或者证明自己的价值。红莲教恰好利用了这一点，给了他一个看似伟大的使命。
可容钰有没有想过，他这样做，只会把容修推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福喜，立刻报信给禁军，让他们来把这个铺子彻底抄了，所有火药和兵器全部缴走。再让人沿着附近搜查，看还有没有别的据点。”邱莹莹下达完命令，看向苏澈，“德妃，你跟朕回宫。”
苏澈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从旧书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层灰色的薄纱，笼罩在旧街坊的上空，让那些破败的房屋显得更加阴森。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傍晚的凉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容钰跟红莲教的人走了，什么时候能找到人尚未可知。容修被软禁在寝宫里，一时半刻出不来。皇后沈之煜冷眼旁观，说不定正在暗中推波助澜。贵妃云轻被禁足，但云家的势力在宫外依然不可小觑。还有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以及边境上蠢蠢欲动的沈家兵马。
这张网，每一根丝线都紧绷到了极点，随时可能断裂。
“陛下，该回宫了。”福喜低声提醒。
邱莹莹点了点头，在苏澈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来路返回。车窗外，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渐渐有了几分繁华夜市的模样。邱莹莹靠坐在车壁上，半闭着眼睛，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苏澈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邱莹莹的肚子上，眼神复杂。
“陛下，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澈忽然开口。
邱莹莹睁开眼睛：“说。”
“臣妾知道陛下不信臣。臣妾也无从自证。”苏澈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但臣妾今日对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臣妾别无所求，只想保容钰平安，也让陛下能顺利诞下皇嗣。这大周的江山，不能乱。”
邱莹莹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大周的江山不能乱。这句话，从苏澈嘴里说出来，总让邱莹莹觉得有些怪怪的。
一个将门之后，手握兵权，和旧部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若真在乎这江山，是从忠君的角度？还是从别的什么角度？
“苏澈，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邱莹莹忽然问。
苏澈一怔，随即道：“陛下即位以来，朝纲肃整，万民安居，堪称明君。”
“明君？”邱莹莹笑了，“你确定不是反话？”
苏澈正色：“臣妾从不说违心之言。陛下的政绩，朝野有目共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陛下太过仁慈。这后宫里的野心家，单靠仁慈是制不住的。”
邱莹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苏澈这话，倒像是掏心窝子说的。
“仁慈？”邱莹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好，朕记下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邱莹莹换乘御辇回到寝宫，已是戌时三刻。
容修还坐在偏殿里等着。邱莹莹走进来时，他立刻起身，几步迎上来，目光关切而焦急。
“陛下，可找到容钰了？”
邱莹莹把帷帽摘下，递给身后的宫人，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但查到了一些线索。红莲教在城西有个据点，容钰很可能跟那里的人在一起。”
容修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压抑着情绪：“红莲教？容钰怎么会跟那帮人扯上关系？”
邱莹莹没回答他，而是走到主位坐下，揉了揉酸胀的小腿。温玉端来热茶放在她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里。
“容修，朕有件事想问你。”邱莹莹端起茶碗，用盖子轻轻拨着浮沫。
容修走近两步：“陛下请问。”
“容钰和德妃苏澈有往来，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容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邱莹莹审视的目光，嘴唇微微发白：“臣……知道一些。”
邱莹莹挑了挑眉：“知道一些？一些是多少？”
容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臣知道容钰有时会去见德妃，但臣以为只是寻常交往。德妃是武将出身，性格爽直，容钰从小没有朋友，能得德妃照拂，臣心里是感激的。至于他们具体聊了什么……臣确实不知。”
邱莹莹点了点头，把茶碗放下，看着容修：“你的弟弟，留了一封信给你。信上说，德妃并非善类，让你切莫轻信。又告诉朕，说朕身边有鬼。”
容修的脸色剧变：“信在哪里？臣能看看吗？”
邱莹莹示意福喜把信拿给容修。容修接过信，手指有些颤抖。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眼睛里。
看完了，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个傻小子。”容修的声音苦涩而沙哑，“他是怕我担心，又怕我被牵连。可他自己呢？他知不知道，红莲教有多危险？”
邱莹莹静静地观察着他。
容修的痛苦和担忧，看起来真实而沉重。如果这是演技，那未免也太逼真了。
“容修，朕问你。如果你弟弟当真加入了红莲教，甚至参与了谋逆，你会怎么做？”邱莹莹一字一句地问。
容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如果容钰真的做了错事，臣绝不会包庇。臣会亲手把他交给陛下，任凭发落。但在这之前，臣想见他一面，问个清楚。”
邱莹莹没有接话。
她在权衡。是信任容修，还是继续提防他？
“好。”邱莹莹终于开口，“朕可以放你出宫去找他。但有一个条件。”
容修单膝跪下：“陛下请说。”
“朕会派暗卫跟着你。你每查一步，都要如实禀报。如果让朕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或者暗中与红莲教的人勾结……”邱莹莹顿了顿，“朕会把你和容钰一起，送上断头台。”
容修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没有退缩：“臣愿立军令状。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邱莹莹点了点头：“起来吧。你今晚就出宫。”
容修起身，再次行礼，然后快步离去。
看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邱莹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福喜。”她轻声唤道。
“奴才在。”
“把暗卫分成三路。一路跟着容修，一路盯着德妃，还有一路，去查皇后和沈家最近的动向。记住，不管查到了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先来禀报朕。”
“是。”
福喜退下后，温玉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过来，小声道：“陛下，该服药了。”
邱莹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温玉，你说，朕该信谁？”邱莹莹忽然问。
温玉端着空碗，愣了愣，随即低声道：“陛下谁都不必信。您只需信您自己。”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小傻子，这道理，你都懂。”
温玉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了。
邱莹莹望向窗外茫茫夜色，眼中却没有半分睡意。夜色正浓，阴谋也正浓。
而她，要在这一片浓稠的黑暗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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