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爵血路 > 坐上主桌 > 第十章 门外那三袋麦

第十章 门外那三袋麦

    孙耀东走出包间时,手里还夹着一份年度采购表。

    霍远山没有从学历讲起,也没说自己替四十二户多卖了多少钱。他用半分钟说明三袋样品:第一袋来自霍庄,水分十二点一,角质率七十一;第二袋来自白河,水分十二点三,角质率七十;第三袋来自邻村市场样,外观接近,内部混有红麦。“前两袋同一周收割、同一品种,可以拼三十吨。第三袋磨粉后白度和筋力会波动。”孙耀东先看了高建设一眼,随后抓起两把麦比较:“东源缺的是能进生产线的三十吨,不是三袋漂亮样品。我为什么把它交给一家刚办几天的服务部?”“盛丰能给三百吨,我给不了。”霍远山没有避开差距,“但盛丰大仓混了几个产地。你现在只补三十吨,我能把每五户交叉装车,车头、车中、车尾分段留样。哪一段不稳,能追到户和地块。”

    孙耀东没有因这句话当场拍板。他让质量部值班员把三袋样品带回厂做快检,自己站在饭店门口继续与两名供应商谈话。霍远山等结果的四十多分钟里,把交货路线重新算了一遍。

    现成愿意等他的合格粮只有十八吨左右。白河有六户继续晾晒,柳洼能补六七吨,再从霍庄邻村筛五吨,理论上能凑齐。真正卡人的仍是车。东源比永顺远三十五公里,临时找一辆能按三个村装货的车,至少一千一百元。

    十一点半,质量员把检测结果传真到饭店。前两袋达到东源临时采购要求,第三袋不合格。

    孙耀东拿来一张试供单,写下三十吨、四十八小时和四项复检指标:水分、容重、杂质、角质率。批次混入红麦超过约定比例,可以降级或拒收;粮款按入库重量由东源直接与农户结算;衡谷另收每吨六元组织服务费。

    最下面还有一行: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车辆未到,单子自动作废。

    霍远山没有急着签。他问清出发地与厂内地磅误差如何处理,拒收后的封样由谁复检,卸货前粮权是否仍属农户。付款时限空着,他补上“入库次日十六时前完成付款确认”。

    孙耀东看着他添完:“三十吨临时单,改得像三万吨。”

    “量小,四十户分一车,出一点差错反而更难说清。”

    两人落笔。孙耀东只给一次送样机会,第二天下午五点前必须把农户名单与混合样送到厂里。样过、车不到,资格同样取消。

    霍远山走出饭店时已经过了午夜。他在路边买两只凉包子,先用公用电话叫醒马小军。

    “三十吨,东源,四十八小时。”

    马小军睡意立刻没了:“现在叫人留粮?”

    “先叫明早别急卖。复检前不锁粮,不答应最终价。你找车,空车、重车必须在同一台秤称,司机、油量和随车物品写清。”

    第二通电话打给白有根。六户里已有四户卖给盛丰,只剩两户愿意重新取样。第三通打到霍庄小卖部,店主骑车去敲两户的门,带回一个消息:盛丰明早进村,优质麦再涨五厘,现款。

    霍远山凌晨两点回家。李素珍热了碗剩面,霍守田已把近几天送来的样品按编号排在院里。父子先挑出可能达标的十九份,霍远山逐一复测,黑板左边写优质白麦二十二吨七百公斤,右边写普通与混品种麦十六吨。

    “右边这些怎么办?”霍守田问。“不能一句不合格就赶回去。”霍远山给瑞和打电话,对方三天后可自提十五吨普通麦,价格在盛丰实际结算附近。这样一来,送样户即使进不了东源,也有第二个去处。

    天亮后,盛丰两辆收购车进霍庄。收购员把现金放在折叠桌上,新牌价挂到村头。霍远山仍没抬价,只把东源到厂价、预计运费、复检标准和最迟付款写到黑板。达到标准的粮,预计每斤比盛丰实际结算高一分左右;普通麦走瑞和,结算价另列。

    六户把车推去盛丰,九户留下复检。农民没有义务因为霍远山是同村人就陪他赌一张临时单。谁的条件清楚、谁的钱落袋快,粮便往谁的秤上走。

    中午,白河样品送到;下午三点,柳洼样品送到。霍远山把三十六份筛到十九份,合计三十一吨四百公斤,再按预计交粮量混出三公斤大样。

    五点以前,他赶到东源。厂里复检合格,质量员从大样袋底挑出两粒红麦,提醒整车混入比例不能再高。霍远山拿着签过字的封样赶回汽车站,末班车已经开走,只能坐进马小军找来的货车。

    司机发动汽车前说,盛丰刚给货运市场几名车主打过电话。谁拉衡谷的粮,以后就别接盛丰的长途回程货。

    马小军找的车不在名单里,却有另一个问题。青石镇唯一能称半挂车的公共地磅,老板的亲弟弟正是盛丰青石站的司磅员。

    “换不换秤?”马小军问。

    县储备库地磅要多绕十二公里,两次磅费和等待至少增加一百元,还可能让车辆错过中午交货。

    三袋麦在门外放到午后,袋主始终没有出现。霍远山没有因为无人认领便并入收购,先调监控——其实只是邻店门口一台角度不全的摄像头——又问当天排队的人。最终找到一名骑三轮回村拿证件的粮主,他以为样品放在衡谷门口便等于排上号。

    这件小事暴露出登记和占位没有边界。公司随后规定,样品只能在工作人员签收、生成编号后进入待检区;无人交接的粮袋移到公示区,不构成价格承诺,也不能因先放门口插队。三袋麦没有损失,却让衡谷第一次把“门外”与“仓内”的责任画成一条线。

    三袋麦的粮主后来问能否补回上午的旧价。工作人员查到他未完成登记,只能按当前价;为了不是一句冷冰冰的拒绝,又把前后牌价与生效时点给他看。粮主最后没卖,推车走了。霍远山没有追出去加价,因为规则若只在对方愿意成交时才执行,它仍是一场临时讨价还价。

    霍远山把封样箱放到脚边:“去储备库。多花的钱写进这车,不能把一车人的重量交给一张以后解释不清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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