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胜

    李自成提着刀,亲自冲下了高台。

    他劈头砍翻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逃兵。

    血溅了一脸,顺着下颌往下滴。

    “敢退者斩!”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

    刀插在黄土里,震得虎口发麻。

    可溃兵连脚步都没慢半分。

    无数人擦着他的肩膀、他的刀冲过去。

    眼里只有东边的生路。

    连闯王是谁,都顾不上认了。

    他身边的亲兵被人流撞得东倒西歪。

    有个小校被撞倒在地,刚伸手想喊人拉一把。

    就被后面的人踩在了背上,又被接着踩上几十脚。

    惨叫一声之后,没了动静。

    李自成握着刀,站在奔涌的人流里。

    浑身发冷。

    他起兵十几年,什么起落没受过。

    最惨的时候,被洪承畴、孙传庭打得只剩十八骑。

    躲进商洛山里啃树皮、吃野菜,都没垮过。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败得这么快,这么窝囊。

    十几万精锐,四十几万流民。

    连一天都没撑住,就炸了营。

    对面的主将,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刘宗敏被亲兵架着退到他身边。

    头盔丢了,刀也没了。

    脸上血混着泥,狼狈得像个泥猴。

    他看着李自成,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早上他还拍着胸脯。

    说要亲手活捉太子,押回北京换地盘。

    现在连太子的面都没见着,自己的队伍先崩得一干二净。

    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抽了几百个耳光。

    李岩跟在队伍后面,脸色发白。

    他战前就劝过,铁甲兵不对劲,别轻敌,先探虚实。

    刘宗敏骂他读书读傻了,李自成也没当回事。

    现在全应验了。

    十几万战兵折了七成,四十万流民散得没影。

    攒了好几年的家底,一战没了大半。

    他望着远处那片沉默的黑甲。

    心里只剩一声叹。

    这个太子,有银子、有狠劲、还有这样的强军。

    闯王这天下,怕是争不动了。

    李自成看着漫山遍野的溃兵。

    看着东边扬起的滚滚尘土。

    咬得后槽牙都快碎了。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老营亲兵断后!往东走,回河南,重整旗鼓,我们失败了这么多次,不差这一次,他妈的狗太子,这次放过他,下次绝对整死他!”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知道,这一撤,关中大地,他的家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重甲方阵推到闯军高台前百步,齐齐停住。

    三千把陌刀同时收势。

    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进黄土,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甲胄上糊满了血污、碎肉和尘土。

    看着狼狈。

    却依旧像一堵浇铸的铁墙,连一丝歪斜都没有。

    全程没有呐喊,没有欢呼。

    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响,和血滴落地的声音。

    高台周围本来乱哄哄抢路的溃兵。

    看见这堵黑墙停下,瞬间像被掐住了嗓子。

    哭喊声都憋了回去。

    没人敢往那边看。

    没人敢往那边冲。

    所有人都绕着那片黑色走。

    脚步放得极轻。

    生怕惊动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煞神。

    慢一步,就成了刀下碎尸。

    光是站着。

    就镇住了几十万乱兵。

    朱慈烺策马走到阵前。

    玄色常服干干净净,没沾一点血。

    他扫过狼藉的营盘。

    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跪地的降兵。

    眼神里没有波澜,像在看一堆废弃的杂物。

    早上李自成还站在这座高台上。

    嘲讽他年纪小。

    说银子买不来军心。

    现在高台是他的了。

    他用抄来的五六千万两银子,砸出了敢玩命的兵。

    用三千重甲,碾碎了六十万大军。

    银子不仅能买命。

    还能买天下。

    斥候飞马而来。

    马蹄溅起泥点和血水。

    他在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殿下!

    李自成率三千老营亲兵往东逃窜,目标河南方向!

    战场粗略清点:斩级三万余,收降兵十万上下,流民大部溃散,缴获粮草、器械、火炮无算!”

    三万首级,十万降兵。

    十几万闯军精锐,一战折了七成。

    潼关之围,不仅解了。

    还直接把李自成打回了流寇模样。

    孙传庭站在一旁,握着佩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他守了小半年潼关。

    天天盼援军、盼粮草。

    以为最多能守住城池,就已经是万幸。

    从没想过,能有这么一场碾压式的大胜。

    而且,是太子带着三万来人,打崩了对方六十万。

    朱慈烺望着东边扬起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潼关只是开始。”

    他转头看向孙传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孙督师,率秦兵骑兵连夜追击。

    不用追太远,把他打残、打怕,打得他再也不敢踏入关中一步。

    缴获的粮草军械,全部运回潼关。

    降兵里青壮挑出来,愿意从军的,按军饷标准发钱,编入新军。”

    “臣,遵令!”

    孙传庭抱拳躬身,翻身上马。

    他拔出那把缺了口的佩剑,剑锋指向东方。

    吼声在暮色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秦兵骑兵,随我追!”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

    数千骑兵卷起漫天尘土,向着东边追去。

    尘头越升越高,遮住了半边落日。

    暮色里。

    李自成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

    潼关方向,那面黑底金龙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了他的心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亲兵都忍不住催他。

    才终于转过头。

    一言不发,挥了挥手。

    队伍继续往东,走得仓皇又狼狈。

    他心里清楚。

    明天太阳升起时,那面旗还会立在潼关城头。

    而他的闯王大旗,不知何时才能再飘回关中。

    这个十五岁的太子,是他这辈子,遇上的最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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