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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导员的电话

    番外:李铭

    中午十二点,国贸。

    李铭站在一家法餐厅门口,整了整衬衫的领口。

    餐厅的门被服务员从内侧拉开,他跟着引座员走到靠窗的一张二人桌前坐下。

    今天他要见的人叫作陈玥。海归硕士,京教委主任的女儿,这是他母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的线。

    三分钟后,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连衣裙的女生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五官端正,齐肩发,属于那种一眼会觉得好看但不会留下太多印象的类型。

    如果方旭在这里,大概会给她一个勉强6分的评价。

    李铭站起身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将手提包放在身侧的椅子上,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你好,你是李铭吧?我是陈玥。”

    “你好,陈小姐,我是李铭。”

    “你比照片上好看。”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动。

    “谢谢,你也比照片上好看。”李铭礼貌地回了一句。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聊了各自的工作、各自的学习经历、各自对京都这座城市的感受。

    陈玥在英国读的法学,去年才回国,现在在一家大型律所的并购组做律师助理。

    李铭听着,点头,适时地接几句话。

    但他发现自己很难真正集中注意力去听她说话。

    他在她提到英国某个小城的名字时,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林仪系着一条灰色围巾站在学校银杏树下的样子。

    他在她端起水杯喝水的间隙注意到她的手指,指甲修得很整齐,涂着裸色的甲油。但林仪的手从来不涂甲油的,也更纤细白净。

    他收回思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将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饭后两人在餐厅附近找了一家电影院,看了一部正在上映的好莱坞大片。

    观影过程中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偶尔在他侧过头时能看到她的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明明灭灭,散场后两人在电影院门口道别。

    “那我先回去了。”陈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今天还挺开心的。”

    “我也是。”李铭说。

    两人简单道别后各自叫了车。陈玥的车先到,她朝他挥了挥手,弯腰坐进车里。

    李铭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路,然后在路边停下来,重新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师傅,去京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李铭付了钱下了车,穿过门诊大厅。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右拐进入住院部的电梯厅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了十一楼。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1106室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靠窗那张他熟悉的病床空了,整张床像是从来没有被人睡过一样干干净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床停了两三秒,然后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

    “您好,请问——原来1106病房的病人,林颜,已经出院了吗?”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要急一些,带上了喘息平稳下来的加速。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职业性的打量:“你是患者家属吗?”

    “我是……她姐姐的朋友,之前经常来的。”

    护士低下头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患者已经转到单人病房了,808室。”

    “单人病房?”李铭愣了一下。

    “对,几天前转的。”

    “……谢谢。”

    李铭道了一声谢,转身走向电梯。电梯从十一楼下到八楼,门打开,走廊格局和十一楼差不多但安静一些。

    他在808室门口站定,抬起手,正要敲门——

    “李铭?”

    他身体一僵,转过身。

    林仪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浅灰色的宽松上衣和深色长裤,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小盆,显然是刚从洗手间回来。

    李铭将手放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语气尽可能自然:“刚好在附近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

    林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颜颜睡了。”

    看着林仪的脸,李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上下翻找,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这些你先拿着。”

    林仪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接。

    “不用了,谢谢。”

    “林仪——”

    “真的不用了,我已经处理好了。”

    李铭一愣,他这才注意这张他无比熟悉的脸,眼下的青黑不见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久违的安稳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太舒服的直觉从他心底慢慢浮了上来。

    “……处理好了?”他慢慢放下举着信封的手,“什么意思?”

    林仪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得到了一个基金会的捐助,也贷了一些款,暂时不用为钱发愁了……你以前的钱,我以后也会慢慢还给你的。”

    李铭看着她,他了解她,她唯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

    几秒钟过去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他只是将那个信封收回来,攥在手里,声音低了下去:“……处理好了就好。”

    走廊安静了下来。

    李铭将信封放回外套的内兜里:“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林仪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之后我会再来的。”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不用了。”

    他没有回答她这句“不用了”,李铭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那行数字从八楼开始一跳一跳地往下降。

    叮——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住院部的大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并列着两条消息,最上面的通知栏里并排躺着两个名字。

    【妈妈】:今天和小陈聊得怎么样?我听陈主任说你俩还去看电影了?有戏没?

    他看了那条消息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最终放弃回复。

    他退出聊天界面,找到了另一个对话框。

    【陈玥】:我到家啦~今天挺开心的,谢谢你请的饭和电影~下次我请你[微笑]

    李铭沉默了一会儿,打上几个字。

    【李铭】:好的,下次再约。

    他看了一会儿那条消息,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司机正透过摇下的车窗看着他。

    “走不走?”

    李铭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走。”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了学校的地址,出租车汇入傍晚的车流。

    他靠着车窗,偏过头,看着那幢渐渐远去的白色大楼,八楼的某一扇窗户里亮着一小片暖黄色的灯光。

    他一直看着那扇窗户,直到出租车拐过路口,那扇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睁开眼,拿起来一看,是他妈发来的新消息。

    【妈妈】:人呢?怎么不回消息?跟小陈聊得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呀,急死我了。她爸爸可是京教委的主任,对你留校和以后发展都大有帮助的!

    他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下几个字。

    【李铭】:挺好的,可以继续接触。

    ———

    六号上午,八点整。

    方旭走进图书馆二楼的时候,白萱儿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

    她还是那身白色短袖加浅蓝牛仔短裤,长发披肩,旁边摊着一本摊开的六级真题,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卷子上划着什么,旁边放着一杯插着吸管的咖啡。

    她对面的位置上放了一本书,明显是给方旭占的座。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方旭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俯下身从包里掏出一杯包装好的茉莉清茶放在对面位置上。

    “给你带的。”

    方旭在她对面坐下,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明显是刚在学校奶茶店买的。

    “谢了。”

    “不客气。”白萱儿弯了弯眉眼,低下头,继续在卷子上划拉,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方旭从包里拿出雅思真题和CPA的讲义,在桌上摊开,又拧开笔帽,翻开笔记本。

    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清晰。

    【周常副本——图书馆打卡中!】

    【已约会时间:0小时3分钟/4小时】

    方旭余光扫到面板上跳出的提示,没有多看,翻了一页讲义,继续往下看。

    时间在纸张翻动的声音中平稳地流淌。

    方旭做了一篇雅思阅读,对完答案错了一道,他把错题标注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用红笔写了几行分析思路。

    白萱儿那边正对着一道选词填空皱着眉头,笔尖在几个选项之间悬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抬起头,把卷子往对面推了推。

    “这个空为什么选B不选D?两个词都是形容词,语法上感觉都能填进去。”

    方旭放下笔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那段文章,然后指着空格前后的句子把上下文连贯地读了一遍。

    “这里前面有一句让步状语,后面的逻辑应该是‘虽然结果是……但过程……’的转折关系,B选项带转折倾向,D选项是中性描述,放到整个句子的逻辑链里,B更贴合作者的态度倾向。”

    他解释了几句,然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逻辑链条图,把前后文的因果转折关系标了出来。

    白萱儿侧着头看着那张图,沉思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拿回卷子,在选项旁边标了一个小小的记号,然后继续往下做。

    方旭也没有多停留,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CPA讲义。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学了一整个上午。

    中途白萱儿又问了两次问题,一次是翻译题里的一个句式结构,一次是作文的开头段该怎么组织逻辑,方旭都一一讲了,讲得不算长,但条理清楚,每一句都能落在她卡住的那个点上。

    白萱儿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在卷子上写,但下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图书馆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来了又走了,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戴着耳机刷题。

    靠窗那张桌子上的人却始终没有离开过。

    【周常任务完成!积分40000点已到账!】

    【持有积分】:717450

    第四个小时的进度条刚走完,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方旭看了一眼那条提示,然后合上面前的讲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白萱儿也正好写完最后一道阅读题的选项,把笔帽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她揉了揉手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好的日头,又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三分。

    “已经中午了。”她有些恍惚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我感觉刚坐下来没多久。”

    “说明学进去了。”

    方旭把讲义和真题收进包里,站起身,白萱儿也跟着站起来,把卷子和单词书摞好收进帆布袋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白萱儿走在他右手边,步伐不快不慢,一只手挡着额头遮太阳。

    “今天上午效率好高。”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满足感。

    “我之前自己学的时候,做两篇阅读就得刷一会儿手机,今天一口气做了四篇,还精拆了两篇,居然也没觉得很难熬。”

    “被我这个专业第一带着,你效率自然上去了。”

    白萱儿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食堂二楼靠窗的区域人还不算太多,两人各自打了饭,面对面坐下。

    方旭要了一份红烧牛肉饭加一份例汤,白萱儿打了一份番茄鸡蛋面,碗不大,汤占了三分之二,面只有小半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中午一向吃得不多,方旭也习惯了,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饭。

    刚吃了没几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方旭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辅导员周麟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连串的语音通话请求,在他看到的瞬间又断了,然后屏幕上弹出一条文字消息。

    【周麟】:方旭,在学校吗?速回消息!

    看了这条消息,方旭挑了挑眉,回了消息。

    【方旭】:在,麟哥,咋啦?

    【周麟】:杨舟是你室友吧?他现在在保卫科那里,我接到保卫科消息说他在学校里和一个校外的人打起来了,对方受伤了已经报警了,警察也在保卫科!我现在没在学校正往回赶!你快去看看情况!

    方旭:“?”

    把人打伤了?

    谁?小舟吗?

    方旭想起了杨舟那人畜无害的样子,感觉有点离谱,但还是回复道。

    【方旭】:明白麟哥,我这就过去。

    回完消息的方旭对对面还在吃饭的白萱儿说:

    “你吃完先回去睡个午觉吧,辅导员刚联系我让我去处理点急事。”

    白萱儿微微一愣,道。

    “什么急事?”

    “还不确定,我先去看看情况,回头告诉你。”

    “……哦。”

    白萱儿也没继续追问,乖巧地点点头。

    “那下午我还是在那个位置,你处理完事情来找我就行。”

    “好。”

    方旭低头快速扒几口饭,喝口水把东西咽下去后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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