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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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陈野在运营部，几乎坐不住。
他把昨天记下的东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值班室没锁的抽屉，最上面那把钥匙，标签上写着“五楼”。还有——值班室里的监控，四格画面，拍的是负一层走廊和电梯口，没有拍抽屉那一面。
他需要的是一个空档。
上午十点多，他借送水，又去了一趟负一层。值班室的门关着，他贴着门板听了听——没人。他推门进去，飞快地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把钥匙还在。
他又合上抽屉，退出来。
中午，苏晚发来一条消息：“黑色商务车今晚还会来。还有，我们查到一件事——魅色背后的那家境外公司，法人代表，本周会到临港。”
陈野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他什么时候到？”
“还不确定。可能在明天。”
明天。陈野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必须在那之前，把钥匙拿到手。
下午，他摸清了值班室的规律。白天值班室基本空着，晚上八点到十一点，阿豹或小美会进去。十一点以后，值班室就没人了——除了走廊尽头的监控。
监控有死角。
陈野在脑子里，把负一层的走廊，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值班室门口那一段，正好在监控画面的边缘，有一小块地方，拍不到。
他昨天在值班室里看得清楚——那个探头是固定的，不会转。只要他贴着墙根走，走到探头拍不到的角落，就没人能看见他进了值班室。
他在心里，把这条路，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步，踩在哪块砖上，他都想好了。
他要的就是那一小块。
晚上十一点，会所里最热闹的时段已经过去，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陈野推着一辆空酒车，慢悠悠地往值班室方向走。
走到值班室门口，他停下来。他蹲下，假装系鞋带，目光扫过墙角——监控探头，正对着走廊中间，值班室门口，恰好偏出半个镜头。
他站起身，推开门，闪了进去。
值班室里没人。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他没有开灯，借着那点光，摸到那张旧桌，拉开没锁的抽屉。
抽屉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咯”的一声。陈野的手，停在半空，屏住呼吸，听了听外面——没有声音。
他这才继续，把手伸进抽屉，摸到那串冰凉的钥匙。
钥匙还在。
他把那把贴着“五楼”标签的钥匙，从铁环上取下来，攥在手心。他没有拿别的，把抽屉合上，退到门口，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没有人。
他推开门，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陈野的心，猛地一紧。他来不及多想，闪身躲进走廊旁边那间没开门的仓库，把门留了一条缝。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阿豹。
阿豹穿着黑T恤，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到值班室门口，推门进去了。
陈野缩在仓库门后，大气不敢出。他攥着那把钥匙，手心里全是汗。
阿豹在值班室里待了一小会儿，出来了，往走廊另一头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野又等了两分钟，才从仓库里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五楼的钥匙，现在在他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宿舍，转身，往楼梯口走。
上楼的路上，他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清楚，今晚这一趟，可能是他离妹妹最近的一夜。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钥匙的齿痕，硌着他的皮肉。他不觉得疼。
上到四楼，他没有停。四楼到五楼的半层，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五楼，铁门。虚掩着，还是那条缝。
他贴着门缝听了听——门后，那片安静里，又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笃，笃。停。笃，笃，笃。
两下，停，三下。
陈野没有回应。他顺着门缝，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走廊很短，两盏灯白惨惨地亮着。走廊尽头，那间深色的房门，关着。
陈野走到门前，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
锁开了。
他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拧动门把，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地上。
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她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散着，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恐惧。
陈野站在门口，看着她。
那件淡蓝色的衬衫，那个缩在墙角的身影，还有月光下那张消瘦的脸。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眶凹下去，只有那件淡蓝的衬衫，还是照片上的颜色。那张照片，她站在窗前，笑得很好看。
可现在，她像一只受惊的鸟，蜷在墙角。
是……小满。
“小满。”
陈野的声音，哑了。
墙角的小满，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盯着门口的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
陈野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月光里，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是我。哥。”
小满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捂着嘴，没有出声，只是哭。她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压着声音，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陈野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停住了——他看见，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很久。
他红着眼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哥……”小满终于出声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接你回家。”陈野说。
小满哭得更凶了。她把脸埋进他肩头，肩膀一抖一抖，却一直不敢出声。
陈野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别怕。哥在。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满缓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她讲了她被骗的经过。投简历，面试，签合同，违约金五万。上班以后，说是文员，其实被安排端盘子。她不肯，被带到楼上，关在这间房里。上个月，她趁着被带出去的时候，偷偷给哥哥发了一条语音——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手机就被收走了。
陈野听她说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她说的每一个环节，都和他查到的一模一样——招聘，合同，转岗，楼上。
她不是唯一一个。十三份报案材料，几十份档案，担保人都是阿强。这条传送带上，到底送过多少人？
“我的手机，”小满说，“被他们收走了，放哪儿了，我不知道。连手机壳，都被拆下来了。”
陈野握着她的手，心里发堵。那条47秒的语音，是妹妹最后的求救。
“先生，”小满的声音更低了，“我见过他一次。戴眼镜，四十多岁，很斯文。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要是我不肯……他说，会把我送走。”
“送走？送去哪儿？”
小满摇头：“不知道。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陈野的呼吸，重了。
“明天晚上，”小满忽然说，“他说，明天晚上，会来看我。”
陈野的手，攥紧了。
明天晚上。先生要来。苏晚查到的那个境外法人，明天可能到临港。
两条线，压在了同一个晚上。
“哥，”小满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危险？”
陈野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陈野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松开小满的手，迅速站起来，压低声音：“我该走了。明天晚上，我来接你。等我。”
小满死死拉住他的袖子，没有松手。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哥，你答应我，别出事。”
“我答应你。”
陈野弯腰，把她攥着袖子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把钥匙拔下来，握在手心，退到门口。
“等我。”他说。
他关上门，锁好，快步往回走。走到铁门口，他没有立刻出去，先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
他推开门，闪身下楼。
回到一楼，他正要往宿舍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晚。
“确认了。那家境外公司的法人，明天下午落地临港。商务车，会来接机。”
陈野盯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明天。所有的事，都压在明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华庭苑的方向，把那把钥匙，又往手心里攥了攥。
明天晚上，先生来，小满走。
他只有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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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昨天记下的东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值班室没锁的抽屉，最上面那把钥匙，标签上写着“五楼”。还有——值班室里的监控，四格画面，拍的是负一层走廊和电梯口，没有拍抽屉那一面。
他需要的是一个空档。
上午十点多，他借送水，又去了一趟负一层。值班室的门关着，他贴着门板听了听——没人。他推门进去，飞快地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把钥匙还在。
他又合上抽屉，退出来。
中午，苏晚发来一条消息：“黑色商务车今晚还会来。还有，我们查到一件事——魅色背后的那家境外公司，法人代表，本周会到临港。”
陈野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他什么时候到？”
“还不确定。可能在明天。”
明天。陈野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必须在那之前，把钥匙拿到手。
下午，他摸清了值班室的规律。白天值班室基本空着，晚上八点到十一点，阿豹或小美会进去。十一点以后，值班室就没人了——除了走廊尽头的监控。
监控有死角。
陈野在脑子里，把负一层的走廊，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值班室门口那一段，正好在监控画面的边缘，有一小块地方，拍不到。
他昨天在值班室里看得清楚——那个探头是固定的，不会转。只要他贴着墙根走，走到探头拍不到的角落，就没人能看见他进了值班室。
他在心里，把这条路，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步，踩在哪块砖上，他都想好了。
他要的就是那一小块。
晚上十一点，会所里最热闹的时段已经过去，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陈野推着一辆空酒车，慢悠悠地往值班室方向走。
走到值班室门口，他停下来。他蹲下，假装系鞋带，目光扫过墙角——监控探头，正对着走廊中间，值班室门口，恰好偏出半个镜头。
他站起身，推开门，闪了进去。
值班室里没人。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他没有开灯，借着那点光，摸到那张旧桌，拉开没锁的抽屉。
抽屉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咯”的一声。陈野的手，停在半空，屏住呼吸，听了听外面——没有声音。
他这才继续，把手伸进抽屉，摸到那串冰凉的钥匙。
钥匙还在。
他把那把贴着“五楼”标签的钥匙，从铁环上取下来，攥在手心。他没有拿别的，把抽屉合上，退到门口，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没有人。
他推开门，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陈野的心，猛地一紧。他来不及多想，闪身躲进走廊旁边那间没开门的仓库，把门留了一条缝。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阿豹。
阿豹穿着黑T恤，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到值班室门口，推门进去了。
陈野缩在仓库门后，大气不敢出。他攥着那把钥匙，手心里全是汗。
阿豹在值班室里待了一小会儿，出来了，往走廊另一头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野又等了两分钟，才从仓库里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五楼的钥匙，现在在他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宿舍，转身，往楼梯口走。
上楼的路上，他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清楚，今晚这一趟，可能是他离妹妹最近的一夜。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钥匙的齿痕，硌着他的皮肉。他不觉得疼。
上到四楼，他没有停。四楼到五楼的半层，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五楼，铁门。虚掩着，还是那条缝。
他贴着门缝听了听——门后，那片安静里，又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笃，笃。停。笃，笃，笃。
两下，停，三下。
陈野没有回应。他顺着门缝，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走廊很短，两盏灯白惨惨地亮着。走廊尽头，那间深色的房门，关着。
陈野走到门前，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
锁开了。
他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拧动门把，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地上。
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她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散着，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恐惧。
陈野站在门口，看着她。
那件淡蓝色的衬衫，那个缩在墙角的身影，还有月光下那张消瘦的脸。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眶凹下去，只有那件淡蓝的衬衫，还是照片上的颜色。那张照片，她站在窗前，笑得很好看。
可现在，她像一只受惊的鸟，蜷在墙角。
是……小满。
“小满。”
陈野的声音，哑了。
墙角的小满，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盯着门口的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
陈野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月光里，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是我。哥。”
小满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捂着嘴，没有出声，只是哭。她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压着声音，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陈野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停住了——他看见，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很久。
他红着眼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哥……”小满终于出声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接你回家。”陈野说。
小满哭得更凶了。她把脸埋进他肩头，肩膀一抖一抖，却一直不敢出声。
陈野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别怕。哥在。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满缓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她讲了她被骗的经过。投简历，面试，签合同，违约金五万。上班以后，说是文员，其实被安排端盘子。她不肯，被带到楼上，关在这间房里。上个月，她趁着被带出去的时候，偷偷给哥哥发了一条语音——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手机就被收走了。
陈野听她说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她说的每一个环节，都和他查到的一模一样——招聘，合同，转岗，楼上。
她不是唯一一个。十三份报案材料，几十份档案，担保人都是阿强。这条传送带上，到底送过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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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握着她的手，心里发堵。那条47秒的语音，是妹妹最后的求救。
“先生，”小满的声音更低了，“我见过他一次。戴眼镜，四十多岁，很斯文。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要是我不肯……他说，会把我送走。”
“送走？送去哪儿？”
小满摇头：“不知道。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陈野的呼吸，重了。
“明天晚上，”小满忽然说，“他说，明天晚上，会来看我。”
陈野的手，攥紧了。
明天晚上。先生要来。苏晚查到的那个境外法人，明天可能到临港。
两条线，压在了同一个晚上。
“哥，”小满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危险？”
陈野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陈野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松开小满的手，迅速站起来，压低声音：“我该走了。明天晚上，我来接你。等我。”
小满死死拉住他的袖子，没有松手。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哥，你答应我，别出事。”
“我答应你。”
陈野弯腰，把她攥着袖子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把钥匙拔下来，握在手心，退到门口。
“等我。”他说。
他关上门，锁好，快步往回走。走到铁门口，他没有立刻出去，先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
他推开门，闪身下楼。
回到一楼，他正要往宿舍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晚。
“确认了。那家境外公司的法人，明天下午落地临港。商务车，会来接机。”
陈野盯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明天。所有的事，都压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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