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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可怜的徐姐(已补)

    韩秋心中咯噔一下,这怎么点到了自己?

    仔细想想,自家娘子无论是清照,婉晴,还是酥酥妹妹,都是从诏狱里出来的。

    无一例外嫁给了自己。

    要是自己娶了徐姐的话.....

    呸呸呸!想什么呢!

    徐菀青被下狱和她们可不一样,娶媳妇又不是免罪符,完全两码事。

    严明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开始讲述。

    “事情是这样的。”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沉了几分,“三天前,徐菀青奉命前往汝阳县陈家沟,一则推广曲辕犁,二则顺带核查粮仓账目。

    到了陈家沟后,她带着人逐户走访,劝说村民试用新犁。”

    “大部分村民倒是配合,唯独到了一户姓魏的人家出了岔子。”

    韩秋插了一句:“姓魏?和那个乡绅什么关系?”

    “同族。”严明点头,“陈家沟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姓魏,那乡绅叫魏德厚,是族中长辈。徐菀青到这户姓魏的农家时,那家老两口不肯接受曲辕犁,说是祖祖辈辈用的犁没出过差错,朝廷突然让换,肯定没安好心。”

    “徐菀青好言相劝,讲了半天道理,那老丈就是不听。后来情绪越发激动,嗓门大了些,老丈的三个儿子从田里赶回来,指着徐菀青鼻子就骂。双方之人推搡了几下,老丈和老太太突然倒地不起。”

    “等到徐菀青带的随从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赵秉坤皱眉道:“这怎么可能!推搡两下就死了?!”

    严明抬手压了压,“别急,还没说完。更蹊跷的在后头。”

    “那户人家出事后,魏德厚带着十几个族人赶到现场,直接扭住徐菀青不让走。当天傍晚,陈家沟又陆续传出消息......附近三户人家,一共又死了十二口人。”

    值房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多少?”

    “十二口......加上最先死的那对老夫妇,整整十四条人命。”

    张猛嘶了一声,每次听到这些悬而又悬的案情的时候,他都觉得有点离谱。

    总不能这些人都有点大病吧!

    林文渊攥紧拳头:“十四个人?都是同一天死的?”

    “不是同一天。”严明摇头,“前两个是当场死的,后面十二个是当天下午到第二天早上陆续死的。死因全部一样......心疾暴毙。

    仵作验尸的结果应该无错,口鼻无血,面色青紫,心脉急停。”

    韩秋坐在原位若有所思。。

    十四个人,心疾暴毙。

    同一个村子,同一个时间段。

    就算是巧合,也巧合不到这种程度。

    “仵作是谁的人?”韩秋开口。

    严明看了他一眼:“汝阳县衙的仵作。”

    “换句话说,是汝阳县令的人。”

    “对。”

    韩秋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桌面。

    “严大人,我有个疑问。十四个人全是心疾暴毙,仵作就没查出别的?比如中毒,一点类似的怀疑都没有?”

    严明摇摇头,“本官知道你的意思,肃政院的仵作也有验过.....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口鼻无异物,腹中无毒物残留,断为心疾猝发。刑部那边的人结论也是如此,最后直接采信了。”

    好家伙,此话一出相当于路给堵死了。

    韩秋:“大人,那尸体能不能让我去看看?或许我能有所新的发现!”

    “恩....恐怕来不及了。”严明语气低沉,“死者已经大多入土下葬。魏德厚以'死者入土为安'的族规为由,在第二天就把人全埋了。”

    韩秋倒吸一口凉气。

    好好好,动作这么快,很难没有问题啊!

    这套路多少有点熟悉,和当初清水村钱家命案如出一辙.....先制造死亡事实,再销毁关键证据,最后把脏水泼到目标身上。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韩秋理了理思路,“十四个人死了,尸体已经下葬,仵作报告写的心疾暴毙。人证方面,整个陈家沟都姓魏,全是魏德厚的族人,口径统一。物证方面,徐姐当时确实和农户发生了冲突,这事她自己也没法否认。”

    “对方要做的很简单,咬死徐菀青以朝廷命令威逼百姓,导致激愤致死这一条就够了。至于后面死的那十二个,全部归结为'闻听族人暴亡,悲痛过度引发心疾'。”

    严明缓缓点头,“不错,你小子说的和本官所想一般无二。”

    “那大人觉得,这事到底是冲着徐姐来的,还是冲着曲辕犁来的,还是冲着粮仓来的?”

    严明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韩秋沉默了片刻。

    “三样都有。”

    “哦?展开说说....”

    众人齐刷刷看向韩秋。

    “徐姐一直在查汝阳粮仓案,听说查到了军粮转运这一层。曲辕犁是我搞出来的,圣上刚在朝会上推广,立刻就出这种事,多少说不过去。

    而且这十四条人命一旦坐实是曲辕犁推广惹出来的祸,那格物司也跟着要倒霉。”

    “一石三鸟,莫过于此。”韩秋分析道。

    值房里气氛凝到了极点。

    赵秉坤咬着牙道:“那咱们怎么办?干等着吗?”

    严明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

    “本官今天进宫,陛下已经知晓此事。陛下的意思是.....刑部既然走了正式程序,肃政院不能强行插手。但陛下给了本官一个口子:可以派人以'协查'的名义去陈家沟走一趟,前提是不能和刑部正面冲突。”

    他转过身,看向韩秋。

    “韩秋,你明天带张猛去一趟陈家沟。”

    “你现在挂着格物司的名头,曲辕犁本就是你负责推广的,你以'核查推广情况'的名义下去,名正言顺。顺便.....看看那个陈家沟到底藏着什么鬼。”

    韩秋抱拳:“学生领命。”

    “还有......”严明压低了声音,“刑部那边的审讯,本官会想办法拖。但最多拖十天。十天之内,如果拿不出足以推翻仵作报告的证据,徐菀青的罪名就坐实了。”

    十天。

    韩秋点头,没再多问。

    散了之后,林文渊和赵秉坤先走了。

    张猛留下来帮忙收拾值房,顺便和韩秋交了个底。

    “韩兄弟,你说.....那十四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真有什么毒能让仵作查不出来?”

    韩秋没直接回答,反问道:“老张,你之前去陈家沟的时候,有没有注意那边的水源?”

    张猛愣了下:“水源?那边有条小溪,村民吃水都从溪里挑。”

    “溪水上游是什么?”

    “上游?”张猛皱着眉回忆,“好像是... ..一片山坡,种着些杂树。再往上就是汝阳县的官仓.....等等!”

    张猛的脸色一变,“官仓就在上游,难道韩兄弟你的意思是.....”

    韩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去了再看。走吧,该找个地方歇脚了。”

    当晚,韩秋没回清水村,在皇城司城西缉捕处将就了一宿。

    说是将就,其实大半夜都没怎么合眼。

    想到徐姐深陷囹圄之中,那副憔悴模样,韩秋就不由心揪的慌。

    .....(补)

    刑部大牢,地字号牢房。

    油灯只剩半截灯芯,火苗忽闪忽闪,在墙上拉出忽长忽短的黑影。

    徐菀青靠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双腿蜷起,双臂环着膝盖。

    身上那件肃政院的制式官袍袖口蹭了些泥渍,额角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这和平日里在衙门中干练利落的徐御史,可谓判若两人。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近十个时辰。

    被刑部的人当着肃政院所有同僚的面铐走,到被扔进这间不见天日的牢房,锁链上身的那一刻,她甚至都有些恍惚。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落的如此下场。

    徐菀青闭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过着那天在陈家沟发生的事。

    那对老夫妇倒下去的时候,她就站在三步之外。

    自己说话的语气虽然急了些,但绝没有出言辱骂,更没有让手下的人动手。

    是那家的三个儿子先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叫骂,她的随从上前拦挡,场面才乱了起来。

    谁也没碰到那老两口,可他们就那么倒下去了。

    几乎是很快的功夫,老两口嘴唇青紫,面色铁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听说后面又陆续死了十二个人,简直匪夷所思。

    更荒唐的是,那十二人的死还能算到自己头上。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

    可刑部那边却不管这些,美其名曰:“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擅用职权,强推新制,威逼良民致死。”

    (`へ´≠)一顶帽子扣下来,真是令人火大。

    徐菀青心知有人在搞她。

    准确地说,有人在搞整个徐家。

    徐家虽是皇商出身,在京畿一带也算有头有脸的大族。

    但和那些动辄姻亲遍布朝堂的世家相比,底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家族,族中做官的人不多,最有出息的就是她二叔徐仁,在青州做知府,干了五年,名声还不错。

    据说二叔,这两年年得罪了一帮人。

    淮党。

    青州那边的粮税征收牵扯出一条暗线,查着查着就查到了淮党的利益链上。

    不同流合污的结果就是被排挤、被打压,被弹劾。

    而她自己偏偏又在肃政院接了汝阳粮仓案,一路往下查,最近已经触到军粮转运那一层。

    二叔在地方和淮党撕破脸,她在中央查淮党的案子,双线并进。

    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唉.....我徐家不会成炮灰吧?”徐菀青长叹一口气,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甬道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狱卒巡更的碎步声,而是皮靴踏在石板上清脆的响声,夹杂着两三个人的低语。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她牢房门前停住。

    铁锁哐当一响,门被推开。

    两名狱卒弯着腰退到两侧,中间走进来一个人。

    年轻男人,十九岁上下的样子,身量颀长,面皮白净,五官生得倒是端正,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清秀模样。

    一袭暗青色锦袍,腰间别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挂玉流苏,确实是上流世家子弟的标配。

    徐菀青缓缓抬起头,认出了来人,略显惊讶道:“闵观止?”

    青年嘴巴咧开,露出一排白牙:“徐姐姐,好久不见。”

    闵观止,前刑部尚书闵荣安的独子,淮党核心成员闵家的小辈。

    也是徐菀青从小到大最不愿意提起的一个人。

    两家原本就住得近,小时候闵观止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叫她“青姐姐”,还怪粘人的。

    那时候只觉得这弟弟怪可怜的,娘走得早,闵荣安又整天忙公务,没人管他。

    她便经常带着一群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顺便照顾这个弟弟。

    谁能想到,长大以后这家伙变成了一个德行。

    三年前的一个冬天,闵观止拦住她的马车,当街表心迹,说自己非她不娶。

    她当场拒绝了,理由很简单.....没感觉。

    一个小屁孩,刚成人就惦记着自己,实在是太没边界了。

    从那以后,她刻意疏远闵家,避免一切可能的接触。

    闵观止也曾再三托人传话,她一律置之不理。

    可现在,这人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牢房里。

    “难道......是你安排的?”徐菀青站起身来,盯着闵观止。

    “陈家沟的事,应该和你们闵家有关吧!?”

    闵观止表情很无辜,委屈巴巴道:“徐姐姐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一个整天读书的闲人,哪有本事搞这么大的局?”

    他不请自坐,在牢房里唯一的矮凳上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食盒,放到地上。

    “鼎安楼的桂花糕,姐姐以前最爱吃的。”

    徐菀青没有动,也没有坐。

    “你半夜三更闯进刑部大牢,不会是来送糕点的吧?”

    闵观止笑了笑,笑容里掺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当然不是.....我是来救姐姐的。”

    “救我?”

    “对。只要姐姐答应做我闵观止的女人,明天一早我就让我爹把案子压下来。不就是死几个泥腿子么,大事化小的法子多得是。”

    徐菀青怔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

    “闵观止,你在开玩笑么,我嫁给你,你们家给我摆平?”

    “姐姐,你可别急着拒绝。”闵观止翘起二郎腿,声音慢悠悠,漫不经心道:“你以为这次只是陈家沟十四条人命的事?你心里清楚,你查的那个粮仓案,水有多深。

    那帮老爷们现在恨不得生吞了你,搞死你只是顺带,拔掉你们整个徐家才是目的。”

    “你二叔在青州那边的情况,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徐菀青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不说话。

    闵观止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件事,姐姐恐怕自己心里也有数。大禹律明文规定,男子十八、女子十六须行婚配。

    逾龄不婚者,若为庶民罚银罚役。若为官身......褫夺官职。”

    “姐姐今年二十几了?二十一还是二十二?都过了五六年了吧?你们徐家靠着花钱打点关系,一年糊弄过一年,可这种事终归不合规矩。

    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参你一本,就算你能洗清陈家沟的罪名,这顶乌纱帽也保不住。”

    徐菀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闵观止盯着她,慢条斯理地往下说:“姐姐,我再透个底给你。据我所知,已经有人盯上了你的官身。他们的盘算很简单.....你要么做棋子,乖乖听话!

    要么就.....被送进教坊司。

    到时候是一个人的私产,还是众人的公器,那可由不得你做主了。”

    “所以我劝姐姐想清楚。跟了我,起码是正正经经的闵家少夫人,有我爹在,谁也不敢动你。你还能继续当你的官,查你的案。否则那帮老爷们的手段,姐姐又不是不了解。”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离徐菀青不到三尺。

    “你是想伺候我一个人,还是想将来伺候满堂的贵客?这抉择,可不难选.....”

    闵观止终于不加掩饰,流露出变态邪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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