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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突破九层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被陈安顺按下去了。

    猜归猜,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遗墟,是自己。

    八只玉瓶在储物袋里挤得满满当当,金煞凝元露的辛辣气息从封口处往外渗,刺得经脉都在隐隐发痒。

    筑基九层的门槛就在眼前。

    仙门的谕令还没传来,慕容杰也不急着去答复。这段空档,刚好够他闭一次关。

    次日清晨。

    陈安顺让赵四在府门外挂了块木牌,上书两个字,“闭关”。

    静室门合拢。

    闷响在四壁间回荡了一息,室内归于死寂。

    蒲团上盘坐,八只玉瓶从储物袋里取出,在膝前排成一排。金色灵纹在长明灯的火光下流转,辛辣的气息浓郁了三分。

    第一只玉瓶,揭封。

    金煞凝元露入口,滚烫的液体从喉管直灌入丹田。一股精纯至极的庚金之力炸开,沿着十二正经四处冲撞。

    疼。

    每一寸经脉都被那股力道撑得发胀,筋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血煞修罗身同时催动。暗铜色的皮肤底下,血丝纹路亮了一瞬,将那股冲撞的力道引导、分流、压入窍穴。

    一个时辰。

    第一份金煞凝元露炼化完毕。丹田内的庚金灵力凝实了半分,离筑基九层的壁障还远。

    第二只玉瓶。

    揭封,灌入,炼化。

    周而复始。

    第三只,第四只。

    到第五只的时候,经脉里的庚金灵力已经浓稠得快要溢出来。每一次呼吸,体表都有细碎的金色光点往外渗。

    丹田内,灵力旋涡的转速骤然加快。

    筑基九层的壁障,被撞出了第一道裂纹。

    陈安顺的牙关咬死了。灵力灌入,再灌入。

    第六只,第七只。

    壁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灵力旋涡每转一圈,裂纹就往深处延伸一寸。

    浑身上下的骨骼在剧烈震颤,连头顶那一蓬白发都根根竖起,被庚金灵力撑得笔直。

    第十日。

    第八只玉瓶揭封,最后一份金煞凝元露入口。

    轰。

    壁障碎了。

    庚金灵力从丹田中暴涌而出,灌入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每一条经脉都被撑到极限,又在一瞬间回缩、凝炼、沉淀。

    体表的金色光点骤然内敛,从外放变为内收。

    灵力不再外溢,全部沉入丹田深处,化作一团更加致密、更加沉重的旋涡。

    筑基九层。

    成了。

    陈安顺睁开两只眼。

    冥冥之中,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天地在“告诉”他。

    誓言。

    当初结丹之路初定时立下的那条大道誓言,如今离兑现只差一步。

    只要他向天地率先献祭一种东胜洲从未出现的资源,便能让誓言成真。

    天地认可。

    造化之力降临。

    金丹,唾手可得。

    陈安顺的呼吸粗重了两拍。手指在膝盖上按了按,指节发紧。

    从未出现的资源。

    沧海秘境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银甲鳌虾?

    还是说……

    脑子里闪过千层魔渊的玉简。魔渊特产。杨恨天都在拿人族修士跟魔渊深层交易的东西。

    那些东西,东胜洲表面确实从未出现过。

    但这事不能急。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结丹是一辈子的事,稍有差池,轻则下品金丹,重则走火入魔。

    得问峰主。

    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两声。

    十日不动,老腿有些僵。

    推开静室门。

    阳光劈头盖脸砸进来,刺得眯了眯眼。

    院子里,赵四正蹲在枣树底下剥花生,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五音不全。

    听见门响,头一抬,看见陈安顺。

    花生壳从手里掉了。

    “大人?”

    赵四的两只眼从陈安顺脚下扫到头顶,又从头顶扫回脚下。

    那股灵压虽然敛着,但筑基九层的底蕴跟十日前截然不同。

    赵四是练武之人,感知粗糙,但粗糙到他这种程度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大人身上那股子……沉。

    沉得脚底板都在发麻。

    “大人您……突破了?”

    陈安顺抬脚往马厩走。

    “自然。”

    赵四一骨碌爬起来,花生壳撒了一地。

    半刻钟后。

    二牛的蹄子踏上城东的石板路,往万灵峰方向慢悠悠走。

    东胜洲的秋风从田野间灌过来,带着晚稻将熟的甜腥味。

    清泉府的屋脊在两侧往后退,道旁偶有行人侧目。一个白发老头骑在一头青牛背上,不紧不慢,跟赶集似的。

    二牛踩上万灵峰山脚的泥道。灵兽的嘶鸣从半山腰传下来。

    熟悉的气息。

    峰顶。

    老桃树底下,虞少微靠在树干上,两手拢在袖中,丹凤眼半阖。

    二牛的蹄声从山道上传来,一声一声,笃笃笃。

    虞少微的睫毛抬了一线。

    嘴角弯了个弧度。

    陈安顺从牛背上翻下来,拍了拍袍子。

    虞少微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从头到脚划过去,在丹田位置多停了半息。

    “不错,筑基九层了。”

    陈安顺作揖。

    “托峰主的福。”

    虞少微从树干上直起身,拂了拂衣袖。

    “说吧,上来找我什么事。”

    陈安顺直起腰。

    “两件事。”

    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仙门关于咸马遗墟,可有定论?”

    虞少微的丹凤眼往远处扫了一圈。

    “宗内也有不同意见,尚未传来最后的谕令。”

    停了一拍。那双丹凤眼转回来,从陈安顺腰间那只鼓囊囊的储物袋上划过。

    “怎么,你拿了慕容杰好处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袖口搓了一下。

    “只是些许金煞凝元露。”

    虞少微笑了一声。那笑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三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但笑完,丹凤眼沉了下来。

    “陈安顺。”

    不叫“你”,直呼全名。

    陈安顺的脊背自动绷了半分。峰主喊全名,从来没有好事。

    “我仙门金丹之道,越是靠近金丹境,越不能随意承诺。”

    虞少微往前走了一步,老桃树的枝桠在头顶晃了晃。

    “哪怕没有立下大道誓言,只是口头上应了一句,也会影响结丹。”

    陈安顺的拇指停住了。

    “否则那慕容杰会轻易让你拿走灵物?”

    这句话砸下来,陈安顺脑子里嗡了一声。

    口头承诺也算?

    那他拍着胸口对慕容杰说的那句“还请慕容真人稍安勿躁”,虽然没明说“我一定帮你办成”,但意思摆在那儿了。

    慕容杰是金丹宗主,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八份金煞凝元露说给就给,连犹豫都没有?

    不是大方。

    是算准了他会接,接了就欠因果。

    结丹的时候,这份因果就是一根刺。

    拔不掉。

    操。

    陈安顺的后槽牙磨了一磨,老脸上的皱纹深了两道。

    虞少微也不急,等着他消化。

    半晌。

    陈安顺开口:“峰主,这第二件事,结丹,到底怎么个说法?”

    虞少微在老桃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拢好袖子。

    “结丹有三关。”

    竖起三根手指。

    “天地关。”

    第一根手指弯下去。

    “你既然能感应到天地对你大道誓言的回应,说明你的路是对的。按照天地给你的指引去做,基本便能通过。”

    第二根手指弯下去。

    “心魔关。”

    虞少微的丹凤眼盯着陈安顺。

    “筑基前期,你积攒的杂念、执念,消解得差不多了。但后续若又许下新的承诺、随意结下因果,”

    停了半拍。

    “那些东西就是新的心魔种子,到时候会在渡关时生根发芽。”

    陈安顺的喉结滚了一下。

    八份金煞凝元露。六十四万灵石的好处。

    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原来最难的不是吐灵石,是吐因果。

    第三根手指弯下去。

    “丹成关。”

    虞少微的嗓音沉了半度。

    “这是最要紧的一环。金丹能否结成,是上品、中品还是下品,看三样东西。”

    “大道感悟是否充足,肉身强度是否扛得住,灵力是否凝实到极致。”

    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陈安顺把这三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天地关,有方向,但“从未出现的资源”还没着落。

    心魔关,前面的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慕容杰那笔因果是新添的刺。

    丹成关,大道感悟……庚金一道,他自问不差。肉身有血煞修罗身打底。灵力凝实度……筑基九层刚突破,还需要夯一夯。

    三关里,第二关最棘手。

    “峰主。”

    陈安顺的嗓子有些发干。

    “慕容杰那笔因果,如何化解?”

    虞少微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

    “要么办成他托你的事,因果了结。要么把东西原封退回去,因果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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