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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钻狗洞?

    半个时辰后,陆府后宅外,一处少有人经过的窄巷里。

    王顺看着面前那堵青砖院墙,又低头看了看墙角已经快被荒草遮住的狗洞,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古怪。

    “二公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不会准备从这里钻进去吧?”

    王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也有些不自然,因为这狗洞他还真钻过。

    小时候大哥与陆贞如还定着亲,两家来往频繁。他那时候贪玩,有几次跟着大哥来陆家,嫌走正门太慢,便从这里钻过。

    只是随着王令越长越壮,这个狗洞也很快失去了作用。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钻这里的时候,大概才八九岁。

    那一次,他进去时还好好的,回来时却硬生生卡在了洞口。

    最后还是陆贞如、春杏和几个丫鬟在里面推,王珪与王顺在外面拽,折腾了足足半刻钟才将他弄出来。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钻过。

    王令轻咳一声,“自然不是。”

    王顺明显松了口气,“那便好,小的还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王令便指了指狗洞。

    “你钻。”

    王顺:“?”

    他呆呆抬起头,“我?”

    “不然呢?”王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九尺高的身板,又看了一眼那个还没有自己肩膀宽的狗洞。

    “你觉得我能钻进去?”

    王顺沉默了,好像……确实不能,可这也不是让他钻狗洞的理由啊!

    “大公子只是让您想办法见陆姑娘一面,小的还以为二少爷您答应得那般爽快,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这不就是好办法?”王令一脸理所当然。

    “你先钻过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然后呢?”

    “没人我便进去。”

    王顺越听越觉得不对。

    “可二公子您怎么进去?”

    王令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院墙。

    这处墙位于陆家宅子的西北角,后面原本就是一座少有人来的偏院。墙角已经长满了荒草,墙砖也有些年头了。

    他伸出手,在墙面上轻轻按了两下,随后认真说道:“这墙看着也有些年头了,应该不算结实。”

    王顺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二公子,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王令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人的话,我给自己开个门。”

    王顺:“……”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直到王令转头看过来,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大公子不是交代过,让您小心一些,不许把事情闹大吗?”

    “是啊。”

    “所以我这不是没从正门进去么?”

    王顺张了张嘴,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可他也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位二公子。

    最终,王顺只能认命地趴到地上,将旁边的荒草扒开,顺着狗洞一点点钻了过去。

    好在他身形不胖,洞口虽然狭窄,倒也勉强能过。

    片刻后,墙内传来了他的声音。

    “二公子。”

    “这边没人。”

    “您……”

    王顺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砖石摩擦声。

    他下意识转过头,随后,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只见面前那段足有一丈多宽的院墙,竟然正在缓缓向外倾斜!

    王令没有像王顺想象中那样一拳将墙砸塌,那样动静太大。

    他方才在外面已经仔细看过,这段院墙年久失修,下面几块砖已经有些松动。

    他先将墙根松动的几块青砖抽出来,又用双手托住整段墙面,一点点向外放。

    于是,那堵足有数百斤重的墙,竟真被他像搬门板一样,缓缓放倒在了外面的草地上。

    除了落地时一声沉闷的轻响,竟然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

    王顺瞪大眼睛。

    他一直知道自家二公子力气大。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他将一整段院墙拆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哪里还是人?这怕是头披着人皮的熊吧?

    王令拍了拍手上的灰,迈过墙根走了进来。

    见王顺还呆站在那里,他皱眉问道:“愣着做什么?赶紧走!”

    王顺这才回过神来。

    “二公子……”他指着地上的院墙,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路边院墙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令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他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糟了!”

    王顺心里一紧,赶忙问道:“怎么了?”

    “我迷路了。”王令皱着眉头,一脸认真。

    王顺:“……”

    他终于明白了,二公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偷偷摸摸进来,他这是连借口都提前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王令便熟门熟路地朝着前面走去,王顺只能连忙追上。

    不过,王令嘴上说着自己迷路,脚下却走得极熟。

    虽然多年没来过陆府,可大致布局并没有改变,更何况小时候为了替大哥送东西,他没少在这里钻来钻去。

    一路七拐八拐,遇见有下人经过,便提前躲到墙角或者假山后面。

    不过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陆贞如所在的小院附近。

    果然如王顺先前所说,此刻陆贞如院门外,足足守着四名护院。几个人腰间都带着短棍,院门上更是直接落了锁。

    这哪里还是待嫁女儿的院子,说是关押犯人都不为过。

    王令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陆家显然已经知道陆贞如不愿意嫁,所以干脆连她自己的意思都不问了。

    王令盯着那几名护院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招了招。

    “王顺。”

    王顺赶紧凑过来,“二公子?”

    “等会儿我喊一声,你便往回跑。”

    王顺一愣,“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令突然从墙角探出脑袋,用力朝远处一指。

    “有贼!有人翻墙进来了!”

    几名护院瞬间转过头。

    恰好就在这时,王顺被王令从后面轻轻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冲了出去。

    王顺:“???”

    四名护院一眼便看见了他。

    “站住!”

    “什么人!”

    王顺头皮瞬间炸开,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二公子那句“往回跑”是什么意思。

    这他娘的是拿自己当诱饵啊!

    王顺此刻满脸悲愤,只得转头便跑,几名护院拔腿追了上去。

    “抓住他!”

    “别让人跑了!”

    趁着几人的注意力全被王顺吸引,王令立刻从另一边闪了出来。以他的腿长,不过几步便到了院门前。

    只是看着院门上的大铜锁,王珪脸上神情有些无奈。

    “陆家还真是够狠的。”

    王令嘀咕一句,随后直接双手抓住两侧门框。

    既然钥匙没有,那便不要门了!

    他两条手臂微微发力。

    咔嚓!

    固定门框的木楔直接崩开。

    下一刻,两扇院门连着半边门框,被王令整个从墙上拔了下来。

    王令赶紧托住院门,生怕砸下去弄出太大动静,又小心将其靠在一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陆家专门请来拆门的木匠。

    可院子里的人显然还是听见了声音。

    很快,正房的门被人推开。

    一名女子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头上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脸色有些苍白。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显红肿,显然不久之前才哭过。

    正是陆贞如。

    她原本以为是外面的护院出了什么事,可当她看清院门前那道高大的身影以后,整个人一下停在了原地。

    下一刻,她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令弟?”

    王令也看着她,记忆里那个总会偷偷给自己塞糕点,会笑着叫他“小蛮牛”的陆家姐姐,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可如今真正再见,对方的模样却与记忆里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瘦了许多。

    王令咧嘴笑了起来,“陆姐姐,好久不见。”

    陆贞如看了一眼倒在旁边的院门,又看了一眼王令。

    “你这是……”

    “迷路。”王令回答得无比自然。

    “我本来在外面散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陆贞如愣了一下,随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眼里还没干的泪反倒跟着落下一颗。

    王令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那几个护院很快就会回来,陆家其他人听到动静,也肯定会赶过来。

    他今日过来,只是替大哥传话,而且有些话还不能明着说。

    王令想了想,忽然像是随口说道:“对了陆姐姐,我今日在国子监听人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听说太医院有位院判,最近重新看过一个病人的旧方子。”

    “那病虽然难治,却并非什么必死之症。只要避寒、避灰、避浓香,再慢慢调理,说不定还能养回来。”

    陆贞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死死看着王令,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

    王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咧嘴笑了笑。

    “我一个不学无术的监生,哪里懂什么医术,就是听人随口一说。”

    陆贞如眼圈一下便红了。

    她当然听明白了,王令不会无缘无故跑来与她说什么病人,那个人只能是王珪。

    所以王珪的病……可能会好?

    陆贞如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那他……”

    “哎呀!”

    王令却忽然打断了她。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树,背起双手,故意提高声音。

    “今日误入此地,见此情此景,我忽然诗兴大发。”

    陆贞如怔了怔。

    而王令则清了清嗓子。

    “正好想起一首《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院子一下安静下来。

    陆贞如怔在原地,只听第一句时,她的眼圈便已经红了。

    等最后一句落下,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轻轻攥住衣角,甚至肩膀也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王令想对她说的话。这首诗,也绝不是王令今日无缘无故跑来吟给她听的。

    这些年所有人都告诉她,王珪已经放下了。

    当初主动退婚的是王珪,劝她重新嫁人的也是王珪。甚至那次她哭着去找他,问他是不是当真不愿娶自己,王珪也只说了一句“你该有自己的日子。”

    她一直以为,他是真的不要自己了。所以这一次,她才会写那封信。

    她只想最后问一句,只要他说一句愿意,她便不嫁。

    可现在,她终于等到了回答。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陆贞如用力咬住嘴唇,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

    王令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陆姐姐这么聪明,应该听得懂。”

    陆贞如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而就在这时,院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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