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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燕归

    第六章 燕归

    周三凌晨,樱都港区的海风卷过来,咸腥刺骨,混杂铁锈与腐烂海藻的臭味。

    陈烈站在废弃三井船坞外头,抬眼望向这片庞大的钢铁废墟。这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曾经是樱岛造船业的重地,如今只剩下锈透的龙门吊歪歪斜斜立着,码头一部分泡在海水里,到处是锈蚀断裂的钢架。

    他套上老周给的黑色运动服,兜帽压得很低,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张黑色卡片。

    入口守着两个接近两米的壮汉,西装被浑身肌肉撑得紧绷。扫过卡片之后,金属探测器在陈烈周身来回划过。

    “身上没带家伙?” 左边的人嗤笑一声,“小子,里面可不是大学里的柔道社团玩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走。”

    陈烈没有搭话,径直往里走。

    穿过百米长废弃管道,视野骤然放开。

    船坞底层被改造成一座地下拳场。场地中央围出五米见方铁笼,笼丝上结着大片深褐色旧渍。四周阶梯看台挤得满满当当,和服的极道、西装商人、浓妆的女人,各色面孔混杂在一起,各种语言的喧闹此起彼伏。酒精、雪茄、汗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压在空气里,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烈走到报名台。一个独眼老头坐在桌子后,慢悠悠剔着指甲。

    “报号。”

    “燕归。”

    “哪里人。”

    “东陆。”

    独眼老头抬起来,仅剩的一只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体重。”

    “六十二公斤。”

    “头一场对上‘铁炮’川口,七十五公斤,空手道黑带三段,十七胜两负。” 老头咧开嘴,露出镶金的门牙,“赔率一赔五。要不要押自己?”

    陈烈把老周借他的五万樱岛元拍在桌面上。

    “全部押上。”

    老头愣了一瞬,跟着放声大笑:“够狠。去 C 区候场,十分钟之后上场。”

    铁笼里上一场刚结束。一名黑人拳手踩住对手头颅,仰头嘶吼,暗红液体顺着笼网缝隙往下滴,落到前排观众身上,引爆一阵疯狂的叫喊。

    陈烈坐到 C 区塑料椅上,闭目调息。

    “喂,新来的?” 旁边凑过来个绿毛瘦子,是华人面孔,“你脑子发热了?川口上个月直接把一个柔道冠军打成脑震荡,就你这身板……”

    陈烈没有睁眼:“你叫什么。”

    “阿龙。这是我弟阿虎。” 绿毛抬下巴点了点身侧体格壮实的平头青年,“我们中华街过来看热闹的。你真是上台打拳,不是过来送命?”

    陈烈缓缓起身,脖颈转动,关节发出一串咔咔脆响。

    “等着看吧。” 他淡淡开口,“往后中华街,不必再交保护费。”

    阿龙听得一怔,还没来得及追问。

    扩音器爆出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嘈杂的声响压过看台喧闹:“下一场!铁炮・川口,对战 —— 燕归!”

    陈烈迈步踏入铁笼。

    川口已经在笼中等候。一米八五的个头,寸头,脖颈粗实,双臂青筋盘绕,一遍遍挥拳砸向笼壁,砰砰闷响不断。看见陈烈进来,他扯出狰狞的笑,磕磕绊绊吐出东陆语。

    “小雏鸡,我会慢慢碾碎你。”

    当裁判的胖男人套着花衬衫,扫过两人,吹响哨子。

    “无规则!倒地十秒读秒,或者认输即判定落败。开始!”

    川口像一辆全速冲撞的战车扑了上来。空手道直线突进,右拳直扑陈烈面门,拳风掀得前排观众发丝向后扬起。

    看台上哄起一片起哄声,所有人都觉得这会是一场速杀。

    拳头还差三寸碰到鼻尖,陈烈左脚斜踏,身形横移半步。不后退,反倒抢向对方中门。

    川口一拳打空,重心往前扑,来不及回收架势。陈烈肩膀重重撞在他胸口。

    沉闷巨响撞在船坞四壁。

    川口一百五十多斤的身躯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撞在铁笼上。铁丝网被撞得大幅度向外鼓出,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响。

    看台瞬间静了下来。

    川口死死捂住胸口,脸色涨成紫酱色,一口鲜血喷吐在地。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陈烈已经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俯视。

    “你……” 川口眼球暴起。

    陈烈没有追加打击,转头朝裁判抬了抬下巴。

    看台轰然炸开。

    阿龙身子猛地弹起来,手里瓜子撒了满腿,一把攥住阿虎胳膊,指节用力发白:“我操…… 就一招?铁炮川口直接垮了?”

    阿虎也看得呆在原地:“哥,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报名台那边,独眼老头猛地站起身,独眼里闪动着亢奋的光。五万押一赔五,转眼就是二十五万。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一种能点燃全场、疯狂搅动赌局的气息。

    老头一把抓过麦克风,嗓音沙哑撕裂:“下一场!燕归,对战‘鬼影’小田!”

    小田是黑木家族手下的打手,擅长诡谲步伐与地面缠斗。战绩二十三胜一负,唯一败绩并非被击败,是他把对手打成植物人,比赛被判无效。

    一身黑色紧身衣,脸上涂满暗色油彩,他直接从笼顶翻落,落地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川口就是太大意。” 小田歪了歪脑袋,两手各套一枚指虎,“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哨声再起。

    小田没有猛冲,绕着陈烈不断游走,脚步飘忽,不断试探,寻找出手空隙。

    陈烈原地站稳,架子沉住,双手松松垂在身侧。

    三秒、五秒、十秒。

    小田骤然发难,矮身扫向陈烈脚踝,同一时刻指虎直捅肋下,上下两路同时袭来,招招阴毒。

    扫腿只是虚晃。陈烈抬膝格挡的瞬间,锋利指虎擦过肋骨,撕开一道很深的口子。温热鲜血立刻涌出来。

    看台上尖叫四起。

    “受伤了!燕归挂彩了!”

    陈烈眉头都没有颤动一下。低头扫了眼不断渗血的伤口,重新看向小田,嘴角甚至浮起一点笑意。

    “速度不错。力道还差得远。”

    小田瞳孔骤然收缩。他见过不怕疼的拳手,却少见人淌着血还能笑得出来。

    轮到陈烈主动向前。脚步踏下,脚下地面仿佛都跟着一震。他大步抢入中门,速度快得惊人。

    小田指虎直刺咽喉要害。陈烈不闪不避,左手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手腕,右手扣住对方肩胛骨,猛地向外一拧。

    骨骼错位的脆响刺耳响起。

    小田痛得厉声惨叫,腾出左手,指虎直划陈烈双眼。陈烈偏头躲开,额头狠狠磕砸在他鼻梁。鲜血喷涌而出,陈烈顺势近身,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腔,攥住那只脱臼的胳膊借力,整个人贴身爆发。

    肘砸咽喉,膝撞丹田,脚猛踹胸口。

    三声撞击几乎叠在一处。小田如同断线的重物,整个人飞出铁笼范围,重重摔进看台人群,压倒一大片赌客。

    短暂死寂过后,浪潮般的呼喊席卷全场。

    “燕归!燕归!”

    铁笼中央,陈烈肋下伤口不停往外流血,血顺着腰腹流到笼板,积出一滩暗色。他抬眼望向二楼 VIP 包厢。

    包厢内,一名身着和服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面色阴沉。黑木家现任家主,黑木一郎。

    陈烈抬手,蘸了一把肋下淌出的鲜血,在面前笼网上面,缓慢抹出一道残缺的花形。

    做完,他抬手指向包厢里的黑木一郎,拇指横向划过自己脖颈。

    全场彻底沸腾。

    独眼老头急冲冲冲进铁笼,一把抓住陈烈手臂,情绪激动:“燕归先生!还打不打?下一场赔率开到一赔十!对手任凭你来挑!”

    陈烈抽回胳膊,从老头手里取过属于自己的二十五万现金。

    “不打了。”

    “为什么!” 老头急得拔高声调。

    陈烈分出一叠钞票塞到阿龙怀中,拍了拍他肩膀。

    “拿回去,把中华街被收走的保护费,退还给各家。”

    而后他转头看向独眼老头,眼神冷硬锋利。

    “下周。我要级别更高的对局。”

    “转告黑木一郎,我等他。”

    说完,陈烈拉开铁笼闸门,在满场敬畏、恐惧、狂热交织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入外头沉沉夜色。

    笼网上那道用血抹出来的印记慢慢凝固发黑。海风从船坞破口灌进来,看台的喧嚣,还在身后不断翻涌。

    陈烈没有回头。今夜只是磨刀,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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