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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代政宁邦

    六十七:代政宁邦

    不降三十六年,世间万邦、王族宗支、远近臣隶,无一知晓:端坐老丘王庭、号令天下的夏后,早已非当年震慑四海、雄猜深沉的姒不降真身。

    **已逝,深宫秘葬,唯有无名替身、幕后姒扃二人守此万古隐秘。

    此替身出身近侍,无名无爵、无谱系可考,年岁履历皆湮于王室旧事,不为史册所载。其形貌身形酷似不降,言行仪制经常年摹习已然无二,足以欺瞒朝野内外;然心性格局、胆识气魄,与真夏后判若云泥。

    姒不降一生戎马临政,性沉猜、擅制衡、敢杀伐、善立威,洞悉诸族口恭心诈的本性,遇边夷异动、部族私盟,必以兵戈震慑、强权压制,以绝对王权稳住夏盟基业。

    而替身久为侍从,半生唯知恭顺听命、谨小慎微,无巡狩四方之阅历,无亲征疆场之胆识,无制衡部族的权谋阅历。他承袭王位名号,承接的是威震天下的夏主尊荣,心中却常怀畏怯、惴惴不安。自知只是顶替真身、暂居大位,无正统威望、无执政根基、无亲附势力,更不敢效仿不降昔日强硬手段。

    是以即位摄政之初,替身立下守成之策:万事隐忍,绝不兴兵,不启战端,不挑边衅。

    往年不降在世,但凡东夷私盟、边部越界、贡赋迟滞,必即刻传檄盟邦、陈兵边境,以威压杜绝叛心。今岁替身主政,面对四方部族的细微异动,尽数隐忍不发。东夷诸部依旧相互攻伐、暗中联结、观望夏庭虚实,甚至偶有小股夷人越界劫掠边邑庶民、抢夺牲畜,替身皆置之不问,不遣兵追责、不兴师问罪。

    其本心并非宽仁恤民,亦非纵容叛臣,而是胆识不足、畏祸惧乱。他深知自己无不降的赫赫威权,一旦贸然动兵,调度不当、震慑不住部族,便会瞬间败露身份、引爆天下乱局,毁去不降临终布下的全部大局,危及姒氏社稷根基。

    王庭政务尽数趋于保守固化。往年不降勤于核验仓廪、清查隶奴、严审徭役、高压管控内外;替身只求朝野安稳、无事无乱,一切沿袭旧制,不增新役、不立新规、不施严罚。王族宗老见“夏后”性情骤然温和、行事趋于庸稳,不复往年雄猜严苛,心中虽有细微诧异,却只当是君王久病体虚、心性渐宽,无人疑心是旁人顶替。

    年幼的姒孔甲居于王族,日日觐见王庭,所见依旧是威仪端庄、坐镇明堂的“夏后”,丝毫察觉不出眼前之人性情大变、虚实更替,始终以为伯父不降仍在世理政。

    幕后的姒扃冷眼旁观一切。他洞悉替身怯懦守成的短板,亦明白这般无为隐忍,虽是权宜之计,却能最大程度遮掩秘丧真相、稳住天下局势。他依旧隐于朝堂之后,默默观摩理政、体察部族百态、熟稔王权制衡之术,收敛心性、沉淀格局,静待自身资历威望成熟、可正大位的时机。

    昆吾、韦、顾三大世盟方国,见夏庭常年无征伐、无严令、无异动,以为夏后久病倦政,依旧谨守贡约、安分臣服,不敢轻举妄动。豫东子姓商族一如既往,僻居丘野、半农半牧,恭顺纳贡、闭关自守,对夏都深层变局全然无知。

    是岁天下无兵戈、无大祀、无重役,朝野看似太平静谧,实则是替身畏慎避战、消极守成的虚假安稳。

    奴隶制邦盟的制衡逻辑已然悄然异变:昔日靠不降铁血强权、猜忌制衡、高压镇压维系的天下臣服,如今沦为消极隐忍、息事宁人的表面平和。内外部族的恭顺,不再源于绝对威慑,只剩旧日余威支撑,四方潜藏的叛心,正于无声之中悄然滋长,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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