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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二叔公画桃符

    在与这些乡邻亲朋交谈的过程中,张仲廉也对安徽当地的局势也有了一定的了解。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堂里的谈话渐渐从家长里短转向了天下大事。几位年长的乡绅捋着胡须,压低声音,将这几个月来的风云变幻娓娓道来。

    这几个月以来,宋军一路势如破竹,逐渐收复了不少曾经失守的失地。那原本被金兵铁蹄践踏的江淮大地,又重新飘扬起了大宋的旗帜。岳家军的余威尚在,韩世忠的精兵强将更是锐不可当,金兵在连连受挫之后,士气大损,不得不步步后退。如此一来,宋金之间再次回到了以往那种相对平衡的状态,淮河为界,南北对峙,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格局。金国见此次挥兵南下却未能达到预期的目的,那原本想要一举吞并江南的野心,在宋军的顽强抵抗下化为泡影,便开始考虑与宋朝和谈议和之事。双方的使者已在暗中往来,那战火的硝烟虽未散尽,和平的曙光却已隐约可见。

    而韩世忠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察觉到局势已然安定下来,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心中却生出了归隐之念。他上书朝廷,诚恳地称自己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前,那多年征战留下的伤痕,在阴雨天里隐隐作痛;那曾经锐利的目光,如今看奏章也需戴上老花镜了。如今唯一的愿望便是退隐回乡,安享晚年,在西湖畔建一座小楼,与妻子梁红玉泛舟湖上,了却余生。朝中的一切军务,便都安心地交付给范仲淹来处理。

    范仲淹便也因此一下子成为了朝中炙手可热的显赫人物,备受众人瞩目。这位出身贫寒却学富五车的书生,终于迎来了施展抱负的良机。他整顿军务,裁汰冗员,提拔贤能,将一支疲惫之师重新打造成精锐之旅。每日里,军报如雪片般飞来,他批阅至深夜,烛火不息,那消瘦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

    辛弃疾则被任命为参谋,协助范仲淹把各项军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这位来自山东的豪杰,虽无功名在身,却以过人的胆识和谋略赢得了范仲淹的赏识。他熟悉金人习性,精通兵法战阵,每每献计,总能切中要害。虽然辛弃疾在处理军务方面立下了不少的功劳,然而,朝廷并没有再对他进行加官进爵的封赏,他仍然只担任着参军这一职位。

    其实,这与宋朝自古以来便重用文人的传统惯例有着莫大的关系。大宋立国以来,便崇文抑武,以科举取士,非进士出身者,难登大雅之堂。辛弃疾并未参加科举考试,按照当时的规定,他也就只能享受武将的待遇,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屈居人下。对此,范仲淹心中也为他感到万分惋惜。夜深人静之时,两人对坐饮酒,范仲淹常拍着辛弃疾的肩膀叹息:“稼轩之才,十倍于范某,奈何时运不济,朝廷不识明珠啊!“毕竟这样一位有勇有谋、战功赫赫的将领,却没有能够得到应有的荣耀与地位,这不仅是辛弃疾个人的遗憾,更是大宋朝廷的损失。

    在这热闹非凡的酒席间,张仲廉与他的兄弟们一同代表家人,按照长幼有序的规矩,一一恭敬地向众乡邻亲朋敬酒。他身着锦袍,腰系玉带,举手投足间已有大家风范,与当年那个落魄江湖的穷小子判若两人。众人也都热情友好地纷纷回敬,一时间,在这个大厅里,酒杯交错,欢声笑语,气氛十分热烈。那琥珀色的美酒在烛光下泛着微光,映照着一张张喜气洋洋的面孔。

    而二叔公平日里很少饮酒,他常说酒能乱性,于修行不利。但酒逢佳节,在这欢乐的氛围中,看着满堂儿孙,听着声声祝福,便放松了许多,喝了不少酒。那陈年的花雕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不一会儿,便醉意朦胧,脸庞泛起了红晕,连那雪白的胡须也仿佛染上了几分春色。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嘴角含笑,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岁月。

    巧儿也在这欢乐的氛围中,十分尽兴地饮了许多杯美酒。她本是山野女子,不善饮酒,但今日心情畅快,便也放开了胸怀。那两颊被酒精染得通红,如三月桃花般娇艳,眼波流转间,显得越发艳丽动人,惹得众人都纷纷赞叹张母好福气,能娶到如此出色的两个儿媳妇。张母心中自是感到十分受用,满心欢喜,拉着巧儿的手,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家仲廉的贤内助,三丰的好母亲“,那份得意与自豪,溢于言表。

    紧接着,时间便过去了,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这乃是辞旧迎新的日子。天还未亮,张府上下便已忙碌起来。家家户户都各自忙着精心准备团圆饭,那厨房里炉灶上的火熊熊燃烧着,映红了厨子们的脸庞;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叮叮当当,噼噼啪啪,仿佛是一曲充满着过年的热闹与温馨的交响乐。蒸年糕的香气、炸丸子的油香、炖肉的醇香,混合在一起,从厨房飘向厅堂,让人垂涎欲滴。

    而且,在这一天,还有一个流传已久的风俗,那便是在自家门口挂上鲜艳的灯笼,在对联上写满对新年的美好祝愿,还要在门心以及窗户上贴上寓意着趋邪避灾的桃符。通常,许多人家为了图个方便和吉利,会选择从集市上购买事先画好的桃符——那些用朱砂画在黄纸上的简单图案,虽不甚精美,却也聊胜于无。不过,也只有那种大户人家或者与高人有缘、能够请得动高人的人家,才会专门请高手为他们精心绘制符纸,然后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等到过年的时候恭恭敬敬地贴在门上。那样的符纸,据说真有驱邪避凶之效,非寻常可比。

    二叔公今日心情格外大好,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乐趣。昨夜的美酒余韵未消,他一早醒来,便觉得神清气爽,灵感涌动。他兴致勃勃地吩咐张仲廉,让他尽快找来画符所需的材料,自己亲自画符。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分老态?众人一听,心中自是充满期待,大家都知道,二叔公乃是隐居修行的老道,精通符箓之术,他若亲自画符,必定会有一些不同寻常之处。张母连忙吩咐下人准备,又命人将厅堂收拾干净,摆上香案,以示郑重。

    张三丰更是对二祖祖的画符之术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他一大早就从床上爬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跑到二叔公身边,寸步不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那神情,比之在少林寺练功时还要专注几分。

    不一会儿,张仲廉便按二叔公的要求,迅速地找来了金纸,也就是品质较好一点的黄裱纸,以及笔墨朱砂镇尺等一应俱全的画符用具。那金纸色泽纯正,质地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毛笔是湖笔中的精品,狼毫兼毫,各备几支;那朱砂是上等的辰砂,研磨得极细,殷红如血;那墨是徽墨中的松烟墨,香气清幽。说起来,张仲廉虽然已经对二叔公画符的一幕幕场景看过不少回数,然而,他对于画符之术却并没有学习的心思。他常说,自己一介俗人,无此慧根,学了也是白费。二叔公也没有特意去教他这门独特的技艺,所以,在二叔公画符的过程中,他便自然而然地常常充当起一个帮忙打下手的小角色——研墨、裁纸、递笔,倒也乐此不疲。

    只见二叔公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自己融为一体,没有了外界的任何干扰。他先将金纸小心翼翼地裁成了大小合适的细条,那动作轻柔而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差分毫。选取其中一张,轻轻地平放在桌面上,随后用镇尺稳稳地将纸的头部紧紧地压住,防止纸张在后续的操作中发生移动。那镇尺是乌木所制,沉重而温润,压在上面,纸张便如生了根一般。

    接下来,二叔公拿起一支毛笔,在墨碗中轻轻蘸取适量的墨汁,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庄重而神秘的气息。他闭目凝神,调整呼吸,待心神完全沉静下来,才缓缓睁眼。他口中念念有词,那咒语低沉而悠长,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在整个房间中回荡开来。那声音初时清晰,渐转模糊,最后化作一种奇异的韵律,与窗外的风声、远处的爆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念完咒语后,二叔公的毛笔如行云流水一般,迅速地在金纸条上奋笔疾书。那笔迹流畅圆转,一气呵成,中锋行笔,力透纸背,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神秘。符文在纸上逐渐显现,那曲折的线条、奇异的符号、神秘的图案,显得格外协调好看,那错落有致的布局,仿佛在讲述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张三丰看得目瞪口呆,他虽不懂符箓之学,却能感受到那笔画之间的气韵流动,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纸上汇聚、流转。

    他心中不禁暗喝道:“有道韵!“那感觉,与他在少林寺练功时体会到的内力运转竟有几分相似,都是讲究气息流转、阴阳调和。不过,他深知此刻不能打扰二叔公画符,所以尽管心中充满了好奇,他还是牢牢地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有出声发出打扰的声响。但他那明亮的眼睛却始终紧紧地盯着二叔公的动作,从执笔的姿势、运腕的力道、呼吸的节奏,到落笔的轻重、转折的缓急,一一记在心中,暗下决心,等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这神奇而又神秘的画符之术。

    随后,二叔公又更换了一支毛笔,蘸上了鲜艳的朱砂,在已经画好初稿的符纸上继续精心绘制。那朱砂殷红夺目,与黑色的墨线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毛笔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而轻灵飘逸,如蜻蜓点水;时而沉稳厚重,如老树盘根。随着他的笔锋在纸上舞动,整个符图的轮廓逐渐清晰,细节之处也越来越完美。那些原本简单的墨线,在朱砂的点染下,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开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与祥和。

    待一气呵成之后,整张符纸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金黄色的底子加上那红黑相间的符文,错落有致而又和谐统一于一体,宛如一幅精美的艺术画卷。那符文似字非字,似图非图,既有书法的韵味,又有绘画的意境,更有某种超越凡俗的神秘力量。光是看着便让人感到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震撼,仿佛有一股暖流从眼中流入,直达心底,让人莫名的安宁与敬畏,无疑是一种极致的艺术享受。

    众人见一张符画完后,那灵动的符文仿佛化身成为两条呼风唤雨的金龙,在金纸上活灵活现地翻飞舞动,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破纸而出。那龙形若隐若现,在光线的变化下时明时暗,鳞甲分明,须髯飘动,竟似有龙吟之声隐隐传来。众人见状,无不深受震撼,纷纷鼓起掌来,口中啧啧称奇,都对二叔公那精湛的字画之功赞不绝口,一致表示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符纸画得如此之好!有那上了年纪的老人,竟激动得热泪盈眶,颤巍巍地跪下,想要叩拜,被二叔公连忙扶起。

    二叔公听了众人的称赞,心中甚是得意。他一捋那飘逸的胡须,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孩子般的喜悦与自豪。他朗声说道:“这不过是平安符罢了!老道我可是画了几十年啦!只是近些年来因为各种琐事,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静下心来画符而已!“说罢,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一挥,仿佛在炫耀着自己多年来的深厚功底,又仿佛在召唤那符中的金龙。那金龙在纸上微微颤动,似有所应,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叹。二叔公看着张三丰那渴望的眼神,心中一动,暗想:这孩子,或许真有传承我衣钵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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