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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今天该还了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

    他挂断,又拨了一次。

    这次只响了两声就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确定:“靳川?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宋大小姐,我什么时候忘过你?”

    宋知意,京城宋家的大小姐。

    “你找我,肯定有事。”宋知意的声音变得清醒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敏锐,“说吧,什么事?”

    “我明天去京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宋知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你来京城?真的假的?你别骗我,你要是骗我,我让人去海珠把你绑过来。”

    “真的。有事要办,顺便看看你。”

    “顺便?”宋知意嗤笑一声,但笑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行吧,顺便就顺便。明天几点到?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你帮我查一个人——林远志,后来改名叫林国栋,住在西城区月坛南街的干休所里。前龙胤卫情报科的,跟我爸当年的事有关。”

    宋知意没有问“你爸当年什么事”,她只是说了一声“好,明天给你答复”,然后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靳川,你这次来京城,要待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很久。”

    “那行。你来了,住我这儿。反正我那个别墅空着也是空着,你不住,也是落灰。别跟我客气,你欠我的,可不止一条命——你欠我的,是这辈子都还不完的人情。所以,别想跑。”

    靳川嘴角弯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

    榕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抚摸这个安静的夜晚。

    瑶瑶已经跑累了,趴在黄诗扶的膝盖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一滩。黄诗扶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笑,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

    靳川看着她们,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了一下,很轻,但很疼。

    他知道,这一趟京城,水比海珠更深,对手比赤羽令更危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父亲没走完的路。

    父亲走了九十九步,在第一百步倒下了。他要把最后一步,走完。

    京城,首都机场。

    靳川走出到达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宋知意。

    她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头发剪短了,刚好垂到肩膀,比上次见面时干练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又亮又锐,像两颗被磨得很薄的琥珀,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了然。

    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红旗,车牌是京A开头的白色牌照,在机场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宋知意看见靳川,没有挥手,没有喊他,只是把墨镜摘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上次瘦了。”她说。

    “你比上次白了。”靳川说。

    宋知意嗤了一声,转身拉开车门,说:“上车。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人,我查到了。林远志,化名林国栋,住在西城区月坛南街的干休所里,三号楼二单元203。前龙胤卫情报科副科长,退役前是上校军衔,退役后一直隐姓埋名,很少跟外界联系。他每隔几年就换一次住址,全是保密级别的,要不是宋家在退伍军人事务部有熟人,根本查不到。”

    靳川上了车,把背包放在膝盖上,问:“他这些年,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

    “有。”宋知意发动引擎,红旗平稳地驶出机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他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去西城区一个老干部活动中心,跟一群龙胤卫的退役老兵聚会。那些人里面,有几个身份很有意思——其中一个,是前龙胤卫情报科科长,退休前是正师级,叫高建民。还有一个,是前总参二部的副部长,退休前是副部级,叫孟庆山。这两个人,都是你父亲当年的同事。如果林远志知道什么,那这两个人,大概率也知道。”

    靳川沉默了片刻,问:“你查这些,用了多久?”

    “从你打电话到我查到,四个小时。”宋知意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怎么,是不是觉得宋大小姐还是有点用的?”

    “你一直都有用。”靳川说。

    宋知意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前方的路,嘴角的弧度没有降下来。

    她开了大概十分钟,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戳破似的:“靳川,你爸的事,我也查到了一些。二十年前,龙胤卫在百灵庙的行动,档案是绝密,宋家也调不出来。但我在总参的熟人告诉我,那份档案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红头’。红头档案,全国只有不到五十份,每一份都涉及国家安全的核心机密。你爸的事,被列为红头,说明不是普通的牺牲,而是涉及到了某些不能公开的东西。你确定要查下去?”

    “确定。”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她认识靳川这么久了,知道他的脾气——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些,红旗在机场高速上飞驰,京城的灯火在车窗外交错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红旗停在了西城区月坛南街的干休所门口。

    这是一栋灰扑扑的老式板楼,六层高,外墙的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沉的砖色。

    楼道口的铁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写着“月坛南街离退休干部休养所”几个字,字迹模糊,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靳川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朝北的那扇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像一个把自己关在壳里的人。

    “我跟你一起上去。”宋知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不用。你在楼下等我。”

    “你一个人上去,万一出什么事——”

    “出了事,你再上来。”靳川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东西,“但这个人欠我爸的,他需要先还给我。”

    宋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车里,把车门关上了。

    靳川推开铁门,走上楼梯。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忽明忽暗,每走一步,楼板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声。

    他走到三楼,站在203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更重。

    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有人在里面,但不开门。

    “林远志,我知道你在里面。”靳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门板上,“我叫靳川,靳怀远的儿子。你欠我爸的,躲了二十年,今天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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